这一晚什么都没发生,祝辛在程林怀里闭着眼呼吸均匀,但程林总有种祝辛在随时警戒的感觉,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叫程林意识到和好以来他好像就没见过祝辛不穿衣服的样子,睡觉穿睡衣,洗完澡也换好衣服才出来,此刻更是,他衣着整齐,扣子扣到了最上面。
被子下的手顺着睡衣下襟还没进去祝辛就呼吸错乱马上要醒,程林停手,抱紧了点怀里的人拍了两下:“睡吧。”
次日一早,祝辛在卫生间呆了很久,早餐快放凉还没出来,程林敲门,里头传来脚步声,就在门口。
祝辛出来,程林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祝辛摇摇头。
从前那些朋友各自成家立业,联系的频率比以前少了很多,基本上没正事就不碰头了,这天,寂静已久的群里有人说话了:
程林:【感觉祝辛不对劲】
张兴越正给他们家姑娘泡奶粉,单手晃匀,回了个问号。
孙安:【怎么不对劲了,给你戴绿帽子了?对了,我们家小宁子回来了,你小心点。】
程林:【去你妈的】
孙安:【开个玩笑,小宁子取向正常得很马上就要结婚了】
张兴越:【所以到底怎么了?】
程林:【他不让我脱衣服】
发出去这句的时候祝辛正在落地窗前给狗顺毛,阳光洒了祝辛一身,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但是眼睛没有焦距,在出神。
张兴越;【?】
孙安:【?】
张兴越:【不让脱衣服是什么意思,不给睡?】
张兴越:【你们这和好多久了,不会还没那什么过吧?】
奶粉晃好了,张兴越靠在墙上纳闷,孙安忽然私聊他:【你记不记得那个外国佬说他跟祝辛有情侣纹身的事儿?】
张兴越想起来了,一拍脑门回过去一个吃惊的表情:【靠,这么久了,他不会还不知道吧?】
孙安:【看上去不知道】
张兴越:【嘶……】
张兴越:【那怎么办,告诉他?】
孙安却迟疑了:【能说吗?不会吵架吧?】
张兴越:【那他也不可能一直不知道吧?一天两天也就算了,他们还能一直不上床?】
孙安:【……】
张兴越:【但是也这么久了,祝辛不让他脱他就不脱?他一个老畜牲怎么做到坐怀不乱的?】
孙安:【要不说爱情让人伟大呢?】
张兴越:【……】
张兴越:【呵呵】
张兴越:【牛逼】
最后商议结果是这个事情不能由他们说,让他们自己折腾吧。
……
程林等这两个人给点意见,等了会儿,只等来两个大拇哥,更疑惑,祝辛手逐渐不动了,猫还没睡醒,大帅卧在太阳下面懒洋洋打哈欠。
程林走过去:“想什么呢?”
祝辛回神了:“没……”
“今天天气好,出去走走?”程林提议。
哪怕很久之后程林也总要感叹,他觉得祝辛的账本永远不会平账,时不时就要翻出来生个气计较,却又舍不得埋怨祝辛小气。但此时他还没意识到祝辛是因为什么,祝辛显然有心事,回书房说要看材料,程林凑到祝辛脸上故意招他,“到底怎么了?总不能背着我还养了别的小白脸吧?”
祝辛偏头:“你别打扰我。”
扫了一眼屏幕,停在目录页压根没动。估摸出祝辛没心情看,程林忽然伸手抓起祝辛连挟带抱往外拖,祝辛没反应过来就被裹在怀里推出去,以为程林想做前一天没做成的事,心烦意乱挣扎,程林下巴搁在祝辛颈窝里亲了一下:“不干嘛,出去消遣一下?”
抓着程林后背的手抵抗的手放松了点:“消遣什么?”
程林一时间也想不到能做什么,想来想去也只能酒吧坐坐,说起来好久没去林深了,怕他们两个人无聊还叫了张兴越孙安,实在不行四个人还能凑一桌麻将,但是张兴越说要看孩子走不开,孙安倒是有空,但是不知道程林带着祝辛,以为程林因为睡不到人头疼发愁才要去酒吧,便在路上跟张兴越两个人合计着帮这俩人解决一下矛盾,于是乎,散步出门的路上,祝辛收到了很多年不联系的孙宁的消息。
孙宁发过来一个美容机构的联系方式,然后发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哥叫我给你发这个,你要洗纹身?】
祝辛掏出手机的时候程林就在身边,彼时程林搂着祝辛正在说话,眼睛一偏就看到对话框上一句洗纹身,祝辛翻转屏幕也没能阻止程林看清那两行字,手机还没收起来程林已经抓住他的手很严肃逼问:“什么纹身?”
早有猜测,但还是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东西,怪不得遮遮掩掩不让人看,他咬牙:“什么时候的事儿?”祝辛甩开他否认:“没有。”
“那他干嘛这么问你?”大街上人来人往程林就要掀开祝辛的衣服查看,祝辛推开他快步往前走,心乱如麻,没走两步又被跟上来拦住,程林看上去有些生气:“什么纹身?”
已经到林深门口了,后来的孙安孙宁正好碰上在门口纠缠的二人,多年未见,孙宁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祝辛,孙安倒是认出来了,远远打了个招呼,到近前发现这两个人好像在闹矛盾,哟了一声调侃:“赶巧了,怎么回事?要不我们先回?”
但还是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祝辛冷着脸不理程林,程林表情也不好看,孙安问怎么了没一个人开口,但是稍微猜一猜也能猜到可能跟那个纹身有关系。
孙安给孙宁使眼色叫他说两句,孙宁没明白,孙安只能自己活跃气氛:“咱们玩点什么?打牌吗?还是骰子?”
祝辛想走,被程林死捏着手腕不放,祝辛不看程林,跟对面两个人说:“你们玩,我还有事。”
但是手腕上箍着一只手铐似的手,挣扎两下纹丝不动,眼看要吵起来,孙安当即打断:“那什么,要不点个喝的?今儿是不是还挺热的?”
程林没反对,祝辛又扭了两下:“你松手!”
程林松手了,但是那手又从手腕移到了肩上,他圈着祝辛:“没事,你不想说咱们回家了好好看。”他倒要看看祝辛出息成了什么样,刺了个什么东西在身上瞒得这么严实。
孙宁几次想找机会跟祝辛说话,然而祝辛冷着脸谁也不理,程林也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时刻捉着祝辛的手,直到孙安多次暗示程林跟他出去,孙宁才找到机会跟祝辛叙叙旧。
先是问:“这几年怎么样?”
程林走了,祝辛表情和缓了一些,拍了拍被弄皱的衣服舒了一口气:“还好。”
“好久没听说你消息了,后来说你从转去制药了,在nano,还感叹过来着。”孙宁给祝辛倒酒,说:“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祝辛说:“工作调动。”
孙宁笑,指着门外:“不是因为他?”
“不是。”祝辛很肯定地否认,孙宁却不这么以为,端起杯子跟祝辛碰了一下:“不就是那么回事儿吗,承认这个也没什么丢人的吧?”
祝辛重申:“真的不是。”
甚至原本是为了躲着程林才接受调任的。
里头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叙旧,外面,程林黑着脸:“你给我使眼色干嘛?”
孙安问:“吵架了?”
程林正心烦着,含糊应了一声不想多说,却没料孙安已经自顾自开解起他:“其实也没什么,在外头五六年认识个蓝颜什么的,年少轻狂,难免有冲动不清醒的时候,不就是个情侣纹身吗?分都分了,纹身也能洗,犯不上为过去的事不痛快不是?”
孙安以为这事儿已经闹开了程林都知道了才这么生气,没料程林压根不知道什么情侣纹身,听了这话表情更难看:“情侣纹身?”
见他这种表情,孙安扇了自己一耳光呸了一声,程林已经扭身要回去,这要是吵起来不又是他的罪过了?
孙安连忙拽住程林叫他别上头,程林说没上头,就是问个清楚:“连你们都知道了我还蒙在鼓里——跟谁的情侣纹身?”
眼看瞒不过去,这下只好把那次灌醉安森,安森说的话重复一遍,程林在听到对象是安森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对,在听孙安描述安森腰上的蝴蝶,很快记起来当初在酒吧指着安森露出来的腰时候开玩笑的话,还有之后吵架那回事,然后心情就从愤怒变成了复杂。
他就说,祝辛没有过什么前任,也没出入过刺青店,什么时候有的刺青他能不知道?
很快他又想起来当年分开那天,祝辛的一点不自然。
孙安见程林似乎熄火了,还想劝劝他,但也不知道怎么劝才能让人安安心心戴一顶过期的绿帽子,还没开口,程林已经抬脚走回去了,屋里的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程林忽然出现,抓着祝辛往外走,孙宁没反应过来就想冲上去阻止,被孙安拦住,教训道:“人家两口子的事你掺和什么?坐着!”
祝辛被捉到一间没人的包厢,门很大声地拍上,祝辛冷着脸叫他松手,然而三言两语间衣服已经被扯开,这回挣扎没用,灯光下侧腰的图案明明白白被亮出来,那枚小痣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华丽复杂的蝴蝶残翼,看清那个图案的时候程林忽然心空了一下。
下意识伸手抚摸,光滑的侧腰上有微弱的凸起触感,蝶翼缺失的地方平整无比。孙安说祝辛有一只蝴蝶的时候他心情很轻快,除却祝辛背着他做这种事的恼火外甚至说得上欢欣,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当年祝辛对他也没那么容易放下,但看到这个图案,看到祝辛此刻极度反感的表情,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图案代表的其他含义。
这一刻之前,程林一直以为祝辛说的猫不要了是狠话。
还没压实的手被祝辛冷着脸拍掉,合上衣服祝辛推开他出门下楼,反应过来之后程林立刻追出去,两道人影快速掠过,孙安惊叹一声:“靠,不会打起来吧?”
祝辛走进刺青店又后悔,最后刺青师建议他刺一只空针蝴蝶,说这是后悔药,没多久就好了。
针孔随着细胞代谢红肿结痂脱落愈合,一针都不少扎,但是最后什么痕迹都没有。其实很傻,但又是一种低成本的自残——祝辛始终这样看待这个东西。
等伤疤愈合,就骗自己说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蝴蝶这个图案,其实很适合想要重新开始的人,所以刺了没多少,祝辛就说,不要刺空针了。
何必回避呢?
他始终想要逃走,始终逃避给他痛苦的地方和人,但是又不是逃避就没有发生,疼又不是因为这只蝴蝶,他真的想走,但又因为程林的付出和生死一线而摇摆,可他还是想走,那一年他觉得再在这片土壤上站立他很快就会窒息,但所有人都说程林也很可怜。
断尾求生的事他做过很多,他知道自己被裹挟,但山穷水尽,没别的办法,只能被裹挟,毕竟程林也确实生死一遭,他就当这还是一笔买卖,所以,何必吝啬着不肯交出诚意?
程林终于意识到当年祝辛被逼迫到了何种进退维谷的地步,他以为后来他周全呵护,祝辛望着窗户外天空发呆之余偶尔搭理他几句的时候他们和解了一些。
步伐一快就容易显示出力不从心,程林快走的几步孙安看的心惊肉跳生怕程林在他自己地盘上再摔个三长两短,好在有惊无险,程林在门口追到了祝辛,祝辛冷着脸厉声叫他松手,程林抱着祝辛心慌极了:“不松,死也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