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裴浩轩说的助攻，裴延也没当真, 小屁孩能干什么事儿。
他在前面骑着电动三轮, 后面还载着两人，惹来一大票人频频回首。
一闪而过的瞬间, 能听得到路人在惊呼。
时不时也能接收到一两句后面俩小鬼的说话声。风鼓起衣服，连刺眼的白光都漫烂起来。
到达站点，裴浩轩狐假虎威，仗着唐晚的名义, 命令裴延洗了好多提子和葡萄吃。
裴延不耐其烦, 小孩也高兴起来, 蹭到唐晚跟前, “姐姐,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唐晚还在剥葡萄，听见后微微扭头, 语气像是在哄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当然可以啊，姐姐要怎么帮？”
裴浩轩勾起小拇指：“姐姐，我们先拉勾，我再说, 我怕你骗我，毕竟……”
他跟着瞄了眼裴延, “毕竟……就是……嗯，我怕我小裴叔不让你帮。”
“怎么会呢？”唐晚笑起来，也伸出小拇指。
两人拉拉勾，盖个章, 裴浩轩才人小鬼大学着叹了口气：“唉，姐姐，我们班里留的周末作业真是太不好了，我们居然要拍一张关于家庭和谐的照片唉。”
唐晚想起自己的相机，她中秋回家带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要姐姐帮你拍照吗？”
裴浩轩摇摇头：“我是想要你冒充一下我的家人。”
唐晚顿了顿，眼睛里闪出讶异：“我来冒充？”
“嗯，因为我……爸爸妈妈离婚了，我现在住在小裴叔家里面，都已经好久都没看到他们了，父母对于我来说，有点陌生。”
小孩垂着头，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讲出他现在的状况，看样子可怜极了，好像是在用力地憋着眼泪。
唐晚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捏住了一样，四肢都使不上力气，手中最后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果肉滚落在地上，黏上一层潮土，直接湮灭了还未尝到的酸甜幻想。
父母对于她来说，也十分陌生。她甚至，已经忘记了他们的面孔。
“姐姐，可以吗？”一只小手轻轻扯着唐晚的衣摆，葡萄一般的眼睛水润润的。
裴延敲了下裴浩轩的脑门：“你能别这么难为人么，回家我帮你拍。”
“学长，我可以的。”唐晚抬头，“你帮我们拍吧。”
裴浩轩从台上跳了下来，两手交叠放在小肚子上，特别乖巧：“是我来自拍，你们两个人当背景板。”
唐晚：“……”
裴延：“……”
一阵沉默之后，裴浩轩欢快地举着手机，时不时面朝后指导两句：“你们能不能靠的近一些啊，距离那么远一点都不像是夫妻。”
唐晚往裴延那边挪了两步，“这样好吗？”
“牵一下手，就像杂志模特那样。”
裴延侧头，刚好看见小姑娘在空中的手，想伸过来却又带着点犹豫的意思。
对上他的视线后，小手跟触了火似的往回缩。
他玩味一般地笑了笑：“只牵十秒钟，可以吗？”
唐晚看向脚尖，声音微弱：“可以的。”
裴延这才过去拉住唐晚，两人距离一下子靠近了不少，他的掌心抵在小姑娘细嫩的手背上，生出薄薄的细汗，心中一片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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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秒钟后，唐晚准时把手抽回来，手背在衣摆处蹭了蹭，蹭掉那层薄汗。
裴延：“……”
又被嫌弃了是怎么回事？
裴浩轩在班级群里看了看，还是不太满意：“别人的背景图都是爸爸妈妈在拥抱，对比起来我的好寒酸啊。”
先是手牵手，然后拥抱，再然后……绝对不能同意的！
唐晚往后联想了一番，脸逐渐变红，她掌心在衣袖里松了紧紧了又松，刚才牵手心跳都很快，如果要拥抱的话，她好害怕自己的心脏会炸掉。
唐晚求助似地看向裴延。
裴延视线躲避：“小孩容易产生心理落差。”
她上前两步，踮脚尖轻声问：“那轩轩再接下来会不会再让我们接吻呀？”
说完之后，唐晚还看了眼裴延的唇瓣，视线缓缓移开。
“不会。那是不健康内容，没办法发出去。”裴延啧了声，眼角眉梢吊着笑：“你要是想亲，还得找个男朋友才行。”
“我没有。”唐晚立刻否认，“那我们开始吧。”
她不想再紧张成那样，又道：“这次我们就抱五秒好不好？”
“你怎么还讨价还价了？”
唐晚小手一摊：“我怕我紧张，怎么办？”
裴延淡定解释：“抱一抱就好了，你坚持一下。”
“好。”
唐晚闭眼，决定下毒手去染指裴延，咬牙往男人身上一扑，双手抱住他紧致的腰，耳朵刚巧怼在了心脏的地方。
“砰”“砰”“砰”，裴延的心脏有力地在跳动，这声音像是暗夜里腾空升起的一朵朵烟花，唐晚只觉眼前尽是眼花缭乱的璀璨。
她嗅了嗅鼻尖洗衣液的味道，仿佛没有那么紧张了，又悄悄对比自己跟裴延的心跳声，原来是学长跳的更快一些呢。
唐晚松了松眼皮，睫毛忽闪：“学长，你也很紧张吗？放轻松一些就好了。”
裴延：“……”
他现在怀里抱着个小祖宗，还得时刻担心自己有没有被嫌弃，能不紧张么？
思索片刻后，裴延默默道：“不紧张，我还可以再坚持一会儿。”
唐晚：“？？？”
唐晚：“可是你心跳很快。”
“你听错了。”
“可是十秒已经过去了。”
裴延：“……”
十秒一过，他再不松开就是耍流氓，裴延慢慢地把手掌抬开，而后眼神一变，沉声道：“你先别动。”
唐晚被吓到，刚垂下的两手瞬间攀上裴延的腰，紧紧搂住。
裴延呼吸一滞：“我是说，让你先在这站着别动。”
“哦。”
他敞开衣襟，在小姑娘睁大的眼眸中，脱掉外套。
就在唐晚准备要误会些什么的时候，裴延把外套束在了她的腰间，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窥见她小心思，且令她十分羞耻的句子：“你放心，学长又不是禽兽，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两人回过头来，裴浩轩已经跑去菜园子里扑蝴蝶去了。
裴延大概明白了裴浩轩的助攻是什么意思，就是让他趁着办公务的时候，在后边捡点小便宜。
他轻轻笑，当着唐晚的面儿，假声训斥：“你拍完照片怎么不说一声？”
裴浩轩：“你们当时抱得太认真，我喊不动，但照片很好，气氛特别真情实意。”
唐晚在洗手间呆了会儿，从镜子中看到她衣服上的一点红，脸颊唰地一下发烫，这个月生理期提前了好几天。
—
她穿着裴延的衣服，拿着裴延给买的卫生棉和热水瓶，软着步伐迈回了宿舍。
清理一番后，唐晚在椅子上边涂护手霜边问：“你们送男生生日礼物的时候，会选什么啊？”
于典：“哦，裴延学长要过生日啦？不要苦恼，我觉得你无论送什么他都会喜欢的。”
苏合香：“衣服手表领带袖扣眼镜，这些都可以啊。”
李岚：“我觉得，把你自己送给他做女朋友，裴延学长应该会乐疯的吧。”
唐晚跑到床上曲起腿，小腿削瘦纤细，脚踝上勾着一条挂玉的红绳，她把脸埋到膝盖上：“你们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于典哈哈地笑：“晚晚，你真的对他一点点的好感都没有吗？那裴延学长真是太惨了吧，单方面喜欢却得不到回应？”
唐晚手中玩弄着红绳上面的那颗玉：“他今天让我找个男朋友。他肯定不喜欢我的。”
于典眼神一亮：“他让你找的男朋友可以是他本人，你需要重新理解一下他的意思啊宝宝。”
唐晚钻进被窝，面朝着墙：“我也不知道我对他的感觉，好奇怪啊。”
“你好好想想，看看你想不想抱他，想不想跟他牵手，想不想一直跟他在一起。”
唐晚：“……”
上面两件事，她今天都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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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裴延依然带了杯牛奶去等唐晚。
小姑娘一见到他就耷拉着眉眼，小跑到他身边，嗓音软软道：“学长，你怎么又带牛奶过来了？”
“学校卖的都是凉的，你现在咳嗽又肚子不舒服，喝一点热的对身体好。”
唐晚一听到咳嗽二字，嗓子又痒痒起来，她只好对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地抿着。
突然想到什么，她把杯子收起来放到书包：“学长，我昨天走得急，忘了问你那些盆栽你喜欢吗？”
裴延垂眸，嘴角扬起：“喜欢，因为你送的两大盆绿植，我们第一次荣获五星级宿舍，他们都高兴地不得了。”
“太好了，五星级宿舍的话，会被学校挑选成素拓成员呢，学长，你们今年很有可能被入选。”
裴延想起那老鹰捉小鸡一样蹦哒的素拓活动，有些脑壳疼，去年他还嫌那动作傻来着。
他点头：“选上了我们可能也没时间去，毕竟大三挺忙的。”
唐晚愣了一下：“你们大三，很忙吗？学长，你经常来找我，会不会太浪费时间？”
裴延默了默，有种把天聊到自己头上的感觉。
他坚定道：“不浪费，我们刚好顺路，我拐到你宿舍楼下，还可以锻炼身体。”
他话刚说完，手机屏上显示出一连串电话号码。
是林一声：“延哥，我提醒你一下，你这学期那个什么历史的选修课是不是又没去上，你还想再挂一学期啊，今天上午后两节课就是，你别忘了去哈。”
裴延皱了皱眉：“什么选修课？”
林一声：“就是你上学期那门缺勤缺考的，凑学分的选修课，导致你挂科的！”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他上次去周温茂办公室的时候，周温茂似乎又重新帮他选了这门课。
“知道了。”
电话挂掉，唐晚仰起小脑袋，一脸好奇：“学长，你这门课，是讲什么的啊？”
裴延并不知道，但老师的威名貌似听程澈说过，他也跟着复制过来。
“教这门课的老师，是南大有名的老教授，曾经出的一套网课，受到了网上众多专业学生的喜爱，而且，每年的选修课是全校最热门的课，总之，就是很高逼格。”
这话听得唐晚面上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她惋惜道：“那个教授我也听过的，我今年的选修课就是选的这个，选修课应该是大三的优先考虑，因为这门课太火爆了，所以，也轮不到我们大二的。”
裴延很想去摸摸唐晚的头，他硬生生地止住：“其实，你可以过去听听，多学习点知识也不错。你后两节课有课么？”
“没有呀。”
“那刚刚好，我们可以一起上这门课。”
两人走到分叉口，唐晚挥了挥手，跑进教学楼，裴延看着那条小背影完全消失后，才扫了个车子往B区走。
——
这门课讲的是历史，老教授头发花白，穿长袍，手中举着折扇，如果忽视头发的长短，他看起来就像是古代教书先生的模样。
学校为这门招牌选修课下了大手笔，不仅留出了个固定的讲课教室，还往里添了许多古朴的装饰品，连桌椅，都染成了木褐色。
裴延一进来，立刻感受到了一种古色古香的气氛，他选了个后边的空座，把书包丢进里面的座位上，静静等着唐晚的到来。
人没等来，倒是等到了上课铃。
后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裴延下意识回头看，又失望地转过头。
老教授摸了摸胡须：“咱们班不怕迟到，你们晚了的人可能是有什么事给耽搁了，以后直接进来就好，也不用一脸歉意地看我。”
裴延放心了，小姑娘脸皮薄，容易害羞，他打字给唐晚，告诉她这个老师的课堂要求，放心进来就好。
过了好一会儿，唐晚也没发来消息。
裴延时不时地扫向后门，这次，他的余光里终于出现唐晚。
她蹲在地上，猫一样地缩着，还扒拉着小脑袋往教室里探头，视线锁着讲台上老教授的一举一动，那副姿态就像是要瞅准时机冲进来一样。
小姑娘左挪挪，又挪挪，眼神就是不往他那里看。
裴延抵着太阳穴，无声地勾起唇角。
她从来都不会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