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网友诈骗一百万

5 / 5 章 · 25,812

「死定了??」大妈惊恐地看着画面上的字。

罗迪拍了两下手,只见画面突然变成一片灰色马赛克,片刻后,画面变了回来,上方并无任何变化。

「没有人说谎呢~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罗迪的掌声在寂静的广场中显得特别响亮,「那么,接下来就马上来公布秤重结果吧!」

隔壁队的人已陷入死气沉沉的氛围,他们绝望地倒坐在地,等待「判刑」。

顏允清楚,另一队第一局就死了两个人,第二局只有四个人,获胜的机率微乎其微??

只见天平缓缓往一边倒去,眾人看到后,都不自觉的瞪大双眼。

「哎呀~这局是另一队获胜呢!」罗迪勾起嘴角,兴味十足的说。

「为什么!?」夏颖不能接受的指着天平,质问道,「光是一百七十多个人的重量就赢定了吧!?」

「啊~你说那个啊?一百七十多个人当然重啊!但是前面写着『没有』两个字,不是吗?」罗迪伸出手,指着画面上的字,语气散漫的笑道。

「那、那一百多人生命的重量呢!?」夏颖不服气的继续问。

「生命的重量,你能衡量吗?」罗迪笑着反问夏颖。

夏颖回答不出来,最终只能气恼地用力跺脚。

另一队像起死回生般,重新振作起来。

「准备开始第三局了!这次来点不一样的好了??」罗迪故作神秘的将食指抵在嘴唇上,说,「两队各抽一位代表回答题目!」

话音刚落的瞬间,大妈立刻拍手叫好:「这样才对嘛!一对一才公平啊!」

「看来有人非常赞成呢!那我们就赶紧来抽号码吧!」罗迪边说边按下按钮,只见天平归正,两个圆盘上方的画面也同时变成抽号码的系统。

紧接着,系统中的籤桶自动晃了三下,两支写着号码的籤随即落下,两个画面上各自公布一个号码,分别为44和131。

「啊!?」顏允看到自己的号码后,震惊地睁大双眼。

他突然想起大学时期,每当他想着「希望教授不要叫到我」时,就会立马被叫到。现在也是,莫非定律无所不在,越不想发生的事,就越容易发生??

「哥,44号是你吗?」狄麦斯挑起一边的眉毛,笑着问。

「嗯??」顏允只能认命地摸摸鼻子。

隔壁队的大妈看到自己被抽中后,笑得特别大声:「哈哈哈,我们赢定了,老娘一定不会输!」

顏允觉得压力很大,他揉了揉紧皱的眉头,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哥,别紧张。」狄麦斯靠近顏允,轻笑道,「你不是一个人,一起努力通关吧?」

「对啊,怕什么,我才不会把命交给你一个人呢!无论如何都要通关!」夏颖用力拍顏允的背,使他脚步踉蹌了一下。

狄麦斯动作敏捷的扶住他,他才得以重新站稳。

跟姊姊一样的怪力女啊!

顏允在内心吐槽着,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背。

「哎呀,各位看起来都很期待呢!那就赶紧开始第三局吧!」罗迪一说完,电子萤幕上的时间便从两分鐘开始倒计时。

顏允赶紧点击「下一局」,只见看板上写着:#3一加一等于多少?

等等?这真的不是幼稚园小朋友都会的题目吗?

顏允以为看错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后再看一次,还是一样的题目。

夏颖探头瞥了一眼,忍不住笑道:「哈哈哈,题目怎么变得这么搞笑啊?」

「嗯,不过这样也好,比较有发挥的空间。」顏允说完后,便开始沉思。

世界上最大的动物是蓝鲸,他以前无聊去查过,一隻蓝鲸最重可以达到181公吨。

「回答蓝鲸怎么样?」顏允寻思完后,提议道。

夏颖用手比了个三角形,问道:「不回答金字塔吗?一个金字塔大约重590万吨,我之前在网路上看到的。」

「对耶!是我思维固着了,只想到最大的动物??」顏允挠挠脸颊,尬笑道。

之前在「谁是卧底」那关时,顏允就觉得夏颖头脑聪明、思路清晰了,没想到知识也这么渊博??

顏允抬头看了一下时间,眼看剩下最后三十秒,他赶紧回答:2个重达590万吨的金字塔。

回答完毕后,他转头看向隔壁队,只见大妈一个人老神在在的盯着手机,看起来早已回答完了。

当电子萤幕上的时间一归零,罗迪的声音便再度响起:「来看看两队的回答分别是什么吧?」

只见圆盘上的画面浮现出两队回答的内容:

44:2个重达590万吨的金字塔

131:2隻蓝鲸

大妈看到后,连忙转身问队友:「喂!是、是蓝鲸比较重吧?不是都说蓝鲸是最大的动物吗?」

「x的,是最大的动物,但不是最大的东西啊!」柳河峰抬脚用力踹大妈的肚子,气愤的说,「你说交给你一定赢,我就没管了,现在要被你这臭婆娘给害死了!」

「呃啊!」大妈被踹到猛地向后倒坐在地,摀着肚子,吃痛的叫出声。

柳河峰疯了似的一边骂着脏话,一边不停用脚踹大妈。

旁边的一名黑人女子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像是在祷告,另一名脸上佈满皱纹的男子则呆愣在原地。

正当顏允想上前阻止柳河峰时,罗迪的声音伴随拍手声,再度传来:「哎呀,天平要来确认真偽囉!」

紧接着,圆盘上的画面变成一片灰色马赛克,几秒过后,画面恢復如初,没有半分改动。

罗迪迫不及待的接着说:「现在马上来公布秤重结果吧!」

语毕,天平瞬间往一边倒去。

顏允在看到天平倒向自己队的当下,内心五味杂陈,他转头望向隔壁队。

只见黑人女子祷告的双手瞬间垂落下来,呆站在原地的男子腿软的跪倒在地。

柳河峰停止踢着大妈的动作,像琴弦断掉般,失去理智的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妈倒卧在地板上,奄奄一息。

「恭喜你们获得两分,成功通关!」罗迪看着顏允等人,为他们鼓掌,接着转头往柳河峰他们看去,露出一口白牙,笑着说:「要来惩罚输的那队囉~其中一个还提前许愿了呢!不过她也快死了,就让她最后一个享受死亡吧!」

语毕,罗迪举起右手,轻轻一弹指,除大妈以外的三个人的脖子上,瞬间冒出一把镰刀。

柳河峰在临死前,不停疯狂的笑,直到镰刀将他的头砍了下来,笑声才戛然而止。

三人的血液从脖颈处喷溅而出,随后倒地不起。大妈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爬离此处。

「呵哈哈哈哈哈??」罗迪的讥笑声回盪在沉默的广场里,显得格外响亮,紧接着,他拍了两下手,机械手瞬间从地板冒了出来,抓住大妈的腿。

下一秒,机械手突然冒出熊熊烈火,从大妈的腿上一路蔓延至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大妈痛得大叫出声,像垂死挣扎的昆虫般,不停挥舞着四肢。

火势越来越猛烈,最终,大妈被活生生烧成一具漆黑的焦尸??

顏允闭上双眼,用力握紧拳头。他知道自己不是真的救世主,谁都救不了。

「哎呀哎呀,得清理现场了呢~」罗迪笑着边说边鞠躬,「中场休息十分鐘,请各位回房休息,时间到了就会广播通知。」

黛默不作声的转身回房,夏颖和萧怡静也跟着离去,只剩三人还在原地。

「嗬??」顏允听到郑安毅微弱的喘息声,急忙前去察看他的情况。

只见郑安毅抓着自己的小腿,一脸难受的模样。

顏允仔细一瞧,才发现郑安毅脚踝的伤口又再度渗出血来。

果然,说治好也只是一时的??

「大哥哥??」郑安毅声音虚弱的说,「你们不用管我了,我觉得我也活不久了。」

「不要乱说!」顏允连忙蹲下身,鼓励道,「你已经好多了,很快就会完全好起来的!相信我!」

「就算如此,我也已经是个废物了,什么都帮不了的废物!」郑安毅突如其来的大吼声响遍整个广场,顏允看着他落下一滴又一滴的泪水,不知所措的乱了手脚。

家里只有一个姊姊,排行最小的他,完全不晓得该怎么安慰对方。

「你打算比你哥先死吗?」狄麦斯难得面无表情的问道。

「??哥哥他也许已经死了。」郑安毅双眼空洞,泪流不止的说。

「你有亲眼看到他的尸体吗?如果没有,你要如何证明他已经死了?」狄麦斯像质问般,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我??」郑安毅欲言又止。

「等等,你怎么了?越讲越激动??」顏允赶忙拉走狄麦斯,想让他冷静一下。

只见狄麦斯勾起嘴角,虽然笑着,却隐隐透出一丝悲伤:「哥,你也是,一直想着救人,难道你也急着去送死吗?你们明明可以活下去,却一直选择走向死亡,究竟是为什么?」

顏允哑口无言,只能愣在原地,看着狄麦斯垂下头并单手扶额。

这时,他才发现,狄麦斯并非完全毫无人性,而是比常人更会隐藏自己怯懦的一面。

是啊??虽然狄麦斯有着非人一般的能力,但说到底,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为什么自己现在才意识到呢???

顏允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愧疚的说:「抱歉??都是我的错。」

狄麦斯愣了一会,随后放下手,疑惑的问:「哥为什么要道歉?」

「呃??」

顏允顿了顿,正要开口解释时,突然被罗迪的声音打断:「请各位先到房间休息,现场要做清理。」

狄麦斯越过顏允,走到郑安毅身旁并将他抱起,缓缓往房间走去。

顏允闭上嘴,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

进到房间后,狄麦斯率先开口道歉:「抱歉,刚才是我失言了。」

「不是,大哥哥没有错,是我不该说丧气话的??」郑安毅坐在床垫上,垂着头说。

「我??我有事想向你们坦白。」顏允握紧拳头,鼓起勇气的说,「希望你们能听我说??」

见狄麦斯和郑安毅都点头答应,顏允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我其实是意外穿越到这里的游戏编剧??不是玩笑。」

「嗯。」狄麦斯淡淡地回了一个单音。

「你们都不觉得是玩笑吗?我以为你们会笑我看太多电视??」顏允尷尬的挠挠脸颊。

「你不是自己说不是玩笑了吗?」狄麦斯反问道。

「也就是说??除了大哥哥以外,我们都是你创造的游戏角色吗?」郑安毅望着顏允,眼神认真的问。

顏允犹豫了片刻,悄悄撇开视线道:「??对。」

「原来啊??」郑安毅微微垂下头,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

「抱歉??都是因为我。」顏允低下头,满怀歉疚的说。

郑安毅摇摇头,说:「我觉得大哥哥不必道歉,毕竟我们只是游戏中的人物,并非真实存在的人??不过老实说,得知自己是虚假的那瞬间,还是会觉得有点难受呢!难怪我一直记不清母亲和继父的脸,只记得被打这件事??」

顏允顿了一会,说:「那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有把游戏编写完成??」

「意思是说??这个游戏的剧情并非全都是大哥哥你写的?」郑安毅歪头问道。

「嗯??我只写到主角醒来后遇到其他四个人而已。」顏允挠了挠脸颊,尷尬的说。

「主角是谁?」狄麦斯边问边与顏允对视。

顏允顿了约莫五秒,随后缓缓指向狄麦斯,说:「??你。」

狄麦斯像是早就知道一般,莞尔道:「哈哈,真的很像玩笑呢!玩笑一样的人生、玩笑一样的游戏、玩笑一样的自己。」

顏允自责的垂下头,他知道狄麦斯承受的痛苦比其他人还多数十倍,在来到「乐园」前,就已经失去了所有。

他不能用一句「你只是游戏中的虚构人物」就将一切当作没发生过??

片刻的沉默后,广播器中传来罗迪低沉的嗓音:「让各位久等了,场地已清理完毕,麻烦移步到广场中,进行下一关。」

狄麦斯见顏允愣在原地,叹了一口气,说:「先出去吧?剩下的之后再说。」

「嗯??」顏允点头答应,狄麦斯随即抱起郑安毅,迈步往房外走去。

进到广场后,郑安毅对抱着他的狄麦斯说:「大哥哥,我没事了,放我下来吧!」

狄麦斯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将他放下。

郑安毅勉强站了一会,但很快就摇摇晃晃的往一边倒去,狄麦斯连忙扶住他,顏允则担忧的说:「不要勉强自己站着,不然会加速伤口恶化??」

见郑安毅坚持要自己走,狄麦斯和顏允两人只好妥协,他们各自扶住他的一隻手,步履蹣跚的走到广场中间。

只见罗迪端正的坐在舞台正中央的台阶上,嘴角上勾,看着在场的六个人。

「再次恭喜各位一路通关到现在,又到了掷骰子的环节!」罗迪边说边站起身,走下台阶,「有谁要推荐或自愿上台掷骰子吗?」

「我推荐萧小姐!」夏颖高举右手,在空中挥啊挥。

萧怡静慌张的摆摆手,拒绝道:「不??我运气很差的??」

「不要紧,再四步就到终点了。」夏颖抬头向罗迪确认,「掷到四、五、六都算进到终点,对吧?」

「没错,只要掷到就会进入终点,但必须通过终点的关卡,才算抵达终点。」罗迪右手放在左胸上,微微弯身,恭敬的解释道。

「你看吧!你可以的,搞不好今天我们就能解脱了!」夏颖左手握拳,比出一个「加油」的手势。

「即使出去了,也不代表解脱啊??」萧怡静垂下头,呢喃细语。

「什么?」夏颖没听清楚而凑近萧怡静,问道。

「没、没什么??」萧怡静强顏欢笑的摇摇头,沉默半晌后,接着说,「好吧??我来掷??」

她缓步向台上走去,拿起骰子,往地上一扔。

罗迪看着骰子上的数字,嘴角上扬的说:「是二。」

顏允有种巨石重重压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压力不减反增。

没有直接到达终点,意味着明天还要继续进行这如同地狱一般的游戏,抑或是没有明天??

就在他鬱闷的想着时,猫头鼠身的公仔随即在大富翁上往前跳了二格,只见半透明的格子染上一层如大海般的水蓝色,投射的画面上写着「接力赛跑」四个大字。

蓝色是考验体能的类型。

不过接力赛跑感觉与合作也有一点关联,或者说??之前他猜测红色考验的是合作,更准确来讲,是考验「全员」合作,只要所有人都互相配合,就可以通关。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既然这关并非红色,就是说??即使全员互相配合也还是没办法顺利通关。

换句话说,这关势必会有人死??

「哎呀,是经典的运动比赛项目呢!」罗迪摸了摸下巴,兴味十足的说,「各位应该都参加过大队接力吧!这关的游戏内容就如字面意思,是接力赛,三人一组,分成两队!详细规则我待会继续说,请各位先自行找队友,限时五分鐘!」

罗迪一说完,夏颖随即朝狄麦斯和顏允走来,笑着说:「我运动很在行,可以加入你们吗?」

顏允看了一眼狄麦斯和郑安毅,顿了顿,说:「??麦斯、小毅和你加起来正好三个,你们组一队吧!」

狄麦斯见状眉头蹙起,声音低沉的对夏颖说:「我们三个一队,已经满人了。」

顏允诧异了一下,他以为狄麦斯不会想再跟他组一队了。

郑安毅突然推开他们两个,笑着说:「大姊姊,你跟两位大哥哥一队吧!我的脚受伤了,只会连累队友而已??」

「不可以。」「不行!」

狄麦斯和顏允几乎同时的大声反对。

夏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你们带了一个伤患还想赢比赛,根本做梦。算了,我去跟另外两个人组一队。」

说罢,夏颖随即转身离去,郑安毅垂下头,小声道:「你们快去找大姊姊吧??跟我一队不可能赢的??」

顏允摇摇头,说:「我无法丢下你不管,你会受伤也可以说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编写这种游戏剧情,你也不会??」

语未毕,郑安毅苦涩的笑道:「如果不是你编写了这个游戏,我也不会存在于此吧?狄麦斯和其他人也是??」

「可是如果我写的不是这类生存游戏,而是其他欢乐向的剧情的话,你们也就不必受苦了啊!」顏允无法抑制愧疚感的说。

一直沉默的狄麦斯,突然轻笑道:「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了,已经发生的事也改变不了,不是吗?」

顏允无言以对,只能僵在原地。

就在此时,罗迪的声音再度传来:「看来各位都找到队友了,那事不宜迟,赶紧来进行游戏规则解说。」

罗迪请六人背对舞台、依照队伍各自排成一直排,接着拍了一下手,只见两队正前方的地板上分别浮起三块板子,每块板子之间有着一定的距离,板子上头画着显眼的九宫格。

待地面停止轻微晃动后,罗迪从台上走下来,站到六人前方,边说边指着板子示意:「一队有三人,一人站在原地,另一人站在第一块板子右方,最后一人则站在第二块板子右方。」

见眾人没有任何问题,罗迪继续说:「等等我一喊『3、2、1,开始!』,就由站在原地的人开始跑,跑到第一块板子那里后,必须蹲下身用手碰九宫格的某一格,碰到的那格会立刻浮现半猫半鼠的图案,接着第二个人就可以开始跑到第二块板子前,用手碰其中一个格子,第三个人接着跑到最后一块板子前并伸手触碰格子,就算完成接力!最先依照规定接力完成,并且让三个半猫半鼠图案连成一直线的队伍,就算获胜!」

「??输的那队会怎么样?」夏颖举起手发问。

「当然是直接惩罚啦!」罗迪笑容愜意的说。

见六人沉默不语,罗迪接着说:「请各位先站定位置,两分鐘后开始游戏。」

顏允低头看向郑安毅受伤的那隻脚,不放心的说:「如果小毅勉强自己跑的话,一定会加速伤口恶化的??」

「没关係,虽然会比较慢,但即使我跌倒了,也会努力爬过去的!而且距离也不算远,对吧?」郑安毅笑着边说边指向板子。

顏允还是放不下心,可时间也不允许他再拖下去了,于是他只好咬牙道:「??那小毅你就在原地,我到第一个板子右边,狄麦斯到第二个板子那,可以吗?」

狄麦斯点点头,转身朝第二个板子走去,顏允犹豫半晌后,才慢慢放开扶着郑安毅的手。

只见郑安毅在顏允放开手的一瞬间,往前踉蹌了一下,勉强用另一隻脚支撑住身体。

顏允看到对方差点跌倒的样子,更加忧心了。他一边往第一个板子走去,一边连连回头察看郑安毅的状态。

郑安毅似是注意到他的不安,对他露出一个天使般纯真的笑容。

现在也只能相信他了??

顏允在心里默默想着,并站到第一块板子的右方。

两分鐘飞快过去,罗迪笑着说:「看来各位都站定位置了!那么,请尽情享受『乐园』带给各位的至高体验吧!游戏正式开始!」

〝嗶嗶嗶──〞广场中传来吹哨的声音,只见郑安毅一瘸一拐地朝第一块板子跑去,隔壁队的萧怡静速度虽不算快,却也早已跑到了一半。

「加油!快到了!」顏允大声鼓舞道。

在剩下最后几步时,郑安毅猛地拐了一下,向前扑倒在地。

他的脚踝不停的流出鲜血,下一秒,他撑起身子,膝盖跪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往前爬,直到接近第一块板子才停下。

郑安毅脸色发白,他奋力伸出手,碰了九宫格左下角的格子,随后倒地不起。

在看见郑安毅倒地的瞬间,顏允的内心五味杂陈,他瞥了一眼隔壁队,发现黛已经快到达第二块板子了。

情急之下,他只好抿紧下唇,往第二块板子衝去。

顏允抱着绝对不能辜负郑安毅的心,笔直且迅速的跑到第二块板子前,用力碰了最下排中间的格子,紧接着,一阵风呼啸而过,狄麦斯像猎豹一般,速度极快的朝第三块板子跑去。

隔壁队的夏颖也不甘示弱,她的马尾在空中飞舞,速度快到无法捕捉到她的身影,两人皆拚命往第三块板子奔驰而去。

顏允有种把一切都赌在这一刻的感觉,心跳得飞快,像是随时都会跳出来一般,紧张到连跑完后的疲惫感都遗忘了。

只见狄麦斯和夏颖两人几乎同时碰到第三块板子上的格子,连一直盯着他们俩的顏允也分不清是谁先碰到格子的??

〝嗶──〞的一声长鸣,罗迪鼓掌的声音同时响起,他语气散漫的笑着说:「哎呀哎呀,真是媲美奥运的一场比赛呢!」

顏允转身跑到郑安毅身旁,赶紧将他扶起,不停呼唤道:「小毅??小毅!」

郑安毅没有任何回应,他脸色苍白,连呼吸都变得短促,脚踝上的绷带也完全被鲜血染成暗红色??

狄麦斯来到他们身旁,顏允请他帮忙扶着郑安毅,随后连忙撕下衣服的一角,替郑安毅重新包扎伤口。

罗迪从台阶上站起,手放在背后,低头望着台下眾人,说:「各位最期待的游戏结果出炉囉!」

顏允顾不得其他,心里只想着如何让昏迷的郑安毅清醒过来??

「刚才最先碰到最后一格的,是──」罗迪刻意拉长音,接着说,「夏颖!」

本来应该是令人高兴的事,可是夏颖却从头到尾都待在原地,瞪大双眼望着地面上的板子。

「哎呀哎呀,可是啊??」顏允本来想着已经毫无办法,注定要死,但就在此时,罗迪突然故弄玄虚地缓缓道,「格子要三个连成一直线才算获胜呢!」

夏颖激动的转身跑到黛的面前,大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知道左直排中间那格和右上角的格子绝对不可能连成一直线!到底是为什么!?」

「??」黛沉默不语,任由夏颖抓住她的肩膀,不停摇晃着。

夏颖知道继续问下去也无济于事,她难受地跪倒在地,眼眶里溢出泪水,绝望地痛哭失声??

黛静静地站在原地,半晌后,她蹲下身,问:「我不懂,为什么你们要那么拚命??那个男孩也是,明明都受伤了,却还是努力往前跑。你们都是因为想死,才会被带到这里的吧?」

夏颖一时哑口无言,她用力擦乾眼泪,却还是泪流不止,片刻后,她笑着边哭边说:「是啊,你说的对,我本来想寻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畏惧死亡,想死却不敢死,真的好痛苦!本来想着离开这里之后,就要吃下忘记过去的药,重新开始生活,但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萧怡静走到两人身旁,听着夏颖诉苦,也不自觉地说出内心话:「我也是,一直想死,但一想到会死,还是很害怕??」

「三个人短时间内就有如此深刻的友谊,『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这千古名言,竟然即将在我眼前呈现了!」罗迪佯装感动的遮住嘴巴,低头说。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一片死寂,罗迪继续假装难过的说:「6号先许愿了,所以她不能跟另外两位一起死了,真遗憾!」

语毕,罗迪忍不住勾起嘴角,接着举起右手弹指一下,下一秒,萧怡静和黛的颈子上立刻冒出一把镰刀。

萧怡静闭上眼,接受即将死亡的事实,而黛则是眼也不眨一下的,默默等待死亡来临。

两人颈部被割下来的瞬间,鲜血同时喷溅到夏颖的脸和身上,只见夏颖双眸中佈满深深的恐惧,崩溃般的大叫出声:「不!!!」

她跪在地上向一边爬去,惊恐的喃喃自语着,不晓得在说些什么。

罗迪笑着轻拍一下手,下一秒,五隻机械手立刻冒了出来,分别抓住夏颖的头和四肢。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顏允还来不及反应,就看见夏颖被「五马分尸」的模样??

罗迪咯咯笑了两声后,接着说:「今天的关卡到此结束,各位可以回房休息了!因为只剩下两步了,所以明天是最后一天,祝三位好运!」

语毕,罗迪随着台阶一起下降,从广场中消失。

顏允紧握双拳,十分痛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看着郑安毅毫无生气的面容,顏允更加自责,他知道再这样下去,郑安毅死亡只是时间的问题。

「先把小毅带到房间吧?」狄麦斯的声音唤醒焦虑不安的顏允,他回过神来,点头答应。

**********

进到房间后,狄麦斯将郑安毅轻轻放在床垫上。

顏允盯着郑安毅受伤的那隻脚,发现他的血依然流个不停,着急忙慌地为他重新包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郑安毅却不见好转,顏允握着他的手,在内心祈祷他能渡过死劫??

良久过后,狄麦斯开口说:「哥,到你的洗澡时间了,小毅我来照顾吧?」

顏允点头并站起身,往浴室走去。

一进到浴室里,他就赶紧洗好澡,拿了几条乾净的毛巾,带出去帮郑安毅重新包扎伤口。

包扎完后,顏允紧紧握着郑安毅的手,不晓得过了多久,他发现对方的手逐渐失去温度,最终??连脉搏都不再跳动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一般,让顏允觉得既乾燥又刺痛,他重重地咽下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地低头喃喃道:「小毅死了??」

身后的狄麦斯没有回任何一句话,只是默默的站在他右侧,房内瞬间陷入无尽的沉寂中,顏允赫然有一种被黑洞吞噬的错觉。

「哎呀哎呀!」广播器中突然传出罗迪的声音,「没想到41号竟然还是归西了!真可惜!」

顏允和狄麦斯依旧沉默着,半晌后,房门被打开,两个穿着半黑半白上衣的男子随即走了进来,将郑安毅抬上担架,带离房间。

〝喀〞的一声,门被关上后,顏允猛地站起身,他没有回头看狄麦斯,而是望着郑安毅的床垫,下定决心般的握紧拳头。

一定??一定要让狄麦斯活着离开这个如地狱般的地方。

他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明明有机会尝试回去原本的世界,却没有这么做。

因为对他来说,狄麦斯、郑安毅和其他人已不单单只是游戏的数据,也是有故事、有存在价值的人,狄麦斯甚至还化为实体来过他所在的世界,又有谁能保证这些人并非真实存在的?

顏允不确定自己回去改写游戏剧情,是否就能改变这些人的命运,所以他想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力让多一点人活下来。

可惜他失败了,跟他构思的剧情走向一样,狄麦斯身边的人都会逐一死去。

明天的游戏十之八九只能活一个,如果真是如此,他绝对会让狄麦斯活下去。

虽然他知道这样连「赎罪」都算不上,但是至少会让他心里好过一点。

想毕,他转身对狄麦斯说:「麦斯,我们不能让小毅死得不明不白??明天一定要通关!一起离开这个狗屎不如的游戏!」

就算不能一起离开,我也会让你活下去。

顏允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而是笑着在心中默默发誓。

狄麦斯愣了一会,接着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点头说:「好。」

顏允彻夜难眠,好不容易睡着,却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出现好几个在游戏世界中死去的人,他们纷纷伸出手,要将他拉进未知的黑色漩涡里头。

「嗬??!」顏允被噩梦吓醒,猛然坐起身,不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狄麦斯注意到一旁的动静,也跟着坐起身,语气温和地询问道:「哥,你还好吧?」

片刻后,顏允冷静下来,摇摇头,说:「没事,抱歉吵醒你了??」

狄麦斯拍拍顏允的背,轻笑道:「没事就好。」

顏允在看见狄麦斯的瞬间,罪恶感像泉水般涌了上来,他垂下头,说:「麦斯??你不必再关心我了,即使你要恨我也没关係,我知道我无论说多少次『对不起』也没有用,所以??」

语未毕,狄麦斯忽然打断他,笑着问:「哥,你知道憎恨与讨厌的差别吗?」

「啊?」顏允被突如其来的问题给整懵了,不自觉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

「我在『谁是卧底』这关结束时,一直反覆思考一个问题:『憎恨和讨厌的区别是什么?真的有区别吗?』,后来我看着你,逐渐得出了一个结论。」

顏允吞了一口口水,做好心理准备的开口问:「什么结论?」

「我憎恨你,但我不讨厌你,而且比起憎恨,另一种想法更加强烈。」狄麦斯五官轮廓分明的脸上,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顏允蹙紧眉头,反覆在心里咀嚼他所说的意思,却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哈哈哈,哥你不用想得这么严肃,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懂。」见顏允一脸困惑的模样,狄麦斯轻笑出声,「如果真的要比喻的话,大概就是『好奇心』吧?原本觉得『我该恨你』,但现在却『想要更加瞭解你』,这样的感觉?」

听狄麦斯这么一说,顏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好像对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游戏编剧,内心纠结很久,才会从「该恨他」转为「好奇心」这类的想法。

正当顏允想出声询问时,罗迪的声音再度从广播器中传出:「哎呀,两位不需要我叫醒,就自己醒了啊!甚好、甚好!那么请你们依照号码进浴室洗漱,出来后就要开始下一关了!」

狄麦斯笑着转头指向浴室的门,说:「哥你快去洗漱吧?」

顏允刚张口又立刻闭起,他想问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最后只好作罢。

**********

两人皆洗漱完毕后,一同走出房间,来到广场里。

原本就宽阔的广场,因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所以显得更加空旷了。

只见罗迪坐在台阶上,像王一样的俯视顏允和狄麦斯,接着拿起一个中型骰子,笑着说:「恭喜两位通关至此,剩下最后两格了,我特製了一个只有『一点』和『二点』的骰子,也就是说,你们有一半的机会直接到终点的关卡,是不是很刺激啊?」

顏允低下头,看了一眼大富翁,倒数第二格是绿色的,代表智力,最后一格则是全黑的??

「哎呀哎呀,你们都很期待对吧?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那我也不多说废话了!赶紧进到掷骰子的环节吧!」罗迪站起身,边说边走到舞台边缘,伸手指向狄麦斯,说,「44号已经掷过骰子了,所以这次就轮到45号来掷吧!」

狄麦斯不紧不慢地走上台,从罗迪手中接过骰子,往前随手一扔,罗迪瞥了一眼,随即勾起一边的嘴角,说:「是二,真幸运,直接进到终点呢!」

语毕,大富翁上猫头鼠身的公仔立刻向前跳两格,来到最后一格。

只见黑色的格子亮起一道光芒,上方出现一个半透明的画面,写着「终极密码」四个字,旁边还有一个鞭炮的图案。

「那么,赶紧来解说游戏规则吧!」罗迪边说边拍了两下手,一个大型机器霎时出现在顏允的正前方。只见机器的头部外型是猫,身体是鼠,猫的脸上有个长方形萤幕,萤幕中写着顏文字符号「=?w?=」。

而顏文字符号的右下角则写着一段文字:

活在活着的人的心里,就是没有死去。──坎贝尔

「等会请两位从1到1000猜一个自然数,其中一个数字是『密码』,猜中的那位就是赢家!当然,输的那个人会受到惩罚!」罗迪张开双臂,神情愉悦的说。

果然如顏允所想,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只会有一个人活到最后??

见台下两人沉默不语,罗迪继续说:「待会游戏开始后,你们就对着这个猫鼠机器喊出一个数字,它会根据『密码』显示数字范围,如果猜的数字超出或低于这个范围,就会自动判定为无效!」

顏允举起手,提问道:「如果一直无效,会怎么样?」

「哎呀,问得好,一直无效就不好玩了,所以如果无效超过三次,就会立即处死!」罗迪边说边露出一个诡譎的笑容。

顏允眉头深锁,开始思考存活的方法。

如果他背叛狄麦斯的话,对方就会黑化,他也可以藉此回到原本的世界。

可是??他并不想辜负狄麦斯对他的信任,他自己也不想以背叛来换得自身安全。

得想其他更好的办法才行。

「哥。」

一旁的狄麦斯轻声唤道,顏允应声回应:「嗯?」

只见狄麦斯微微扬起唇角,深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顏允的面容,他笑着说:「老实说,我真的很佩服你,我们明明才认识没几天,你却向我保证绝不背叛我,这对常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顏允摇摇头,内疚的说:「我不值得你佩服,说不背叛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会在游戏中,遭受眾多背叛,最终丧失人性,变得无情且嗜血??」

「真的是如此吗?」狄麦斯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那你成功了,现在也不需要博得我的信任了,这一关就会定我们俩的生死。」

「之前确实是如此??」顏允语未毕,就被罗迪的声音覆盖过去。

「啊,差点忘了,特别提示一下!这关的密码并非随机出的!」罗迪坐回台阶上,双手紧握放在大腿前,身子微微向前倾,露出一个兴味盎然的笑容,接着说,「那么,请尽情享受『乐园』带给各位的至高体验!游戏正式开始!」

罗迪话音刚落,猫鼠机器脸上的萤幕瞬间变成「1─500」的数字范围。

顏允本来还想接着把刚刚说到一半的话说完,但当他转头看向狄麦斯时,却发现对方的表情变得十分冷漠,忽然有一种周围温度下降了许多的感觉??

这种感觉顏允有印象,是狄麦斯黑化的前兆。

顷刻间,顏允想到了一个可以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就是??假装背叛狄麦斯!

他悄悄抿紧下唇,打算赌一把。

刚才罗迪提示「密码」并非随机的,也就是说,「密码」是在游戏中出现过或与游戏相关的数字。

也许是指大富翁的总格数?那就是32?

就在顏允仔细思索时,猫鼠机器突然发出机械音:「44号、44号,请猜一数。」

顏允抬起头,说:「33!」

下一秒,猫鼠机器脸上的萤幕,立刻显示数字范围「33─500」。

不是32吗?也是,不可能那么好猜。

顏允在心里思考其他可能的答案,猫鼠机器紧接着说:「45号、45号,请猜一数。」

「250。」狄麦斯一反常态的冷着脸,淡淡道。

猫鼠机器显示数字范围「33─250」。

顏允在心里猜测可能的数字。

「密码」??可能是房间总数?六边形每边有七个房间,总共有42个房间。

那就猜接近42的好了??话说也是时候开始执行计画了。

顏允想毕,大声喊出数字:「43!」

猫鼠机器显示「43─250」。

「嘖!」顏允假装咬手指头,发出焦躁的声音,「好不容易活到现在,我绝对不要死在这里!」

狄麦斯愣了一会,接着用手遮住下半脸,看起来相当难受,片刻后,他开口道:「100。」

顏允看着萤幕上显示的数字范围「100─250」,想了一会??

难道「密码」是参加游戏的总人数吗?印象中一开始有180人。

顏允思考半晌后,对着猫鼠机器说:「181。」

萤幕上显示数字范围:「100─181」。

狄麦斯看着上面的数字,接着说:「150。」

猫鼠机器再次显示数字范围:「150─181」

顏允佯装胜券在握的笑道:「哈哈哈,我知道『密码』是多少了!对不住了,麦斯,活下来的一定是我!」他边说边偷偷将视线撇向狄麦斯,结果却发现对方周遭的低气压正在逐渐消失。

哎?等等??不对啊?这样应该会加速他黑化才对吧?怎么感觉他周身的低气压都快消失殆尽了???

顏允虽然内心困惑,但还是继续装作自信满满的说:「179!」

猫鼠机器立刻显示:「150─179」

顏允惊讶的看着萤幕,以为自己看错了,闭上眼再睁开一看,还是一样的数字范围??

不是总人数的话,那会是什么?

顏允绞尽脑汁的思考,忽然想起一开始看到的文字:「活在活着的人的心里,就是没有死去。──坎贝尔」??

难道说,「密码」是死去的人数?

顏允刚想完,狄麦斯随即开口道:「177。」

萤幕上瞬间显示数字范围:「177─179」。

顏允瞪大双眼,震惊地转头看向狄麦斯,只见对方莞尔一笑道:「哥,你真的很没有演戏的天分呢!」

「啊?」顏允不自觉地发出疑惑的单音,半晌后才了悟。

「哈哈哈!」狄麦斯的脸上漾起一个开怀的笑容,他微微低头凝视顏允,眉眼带笑的说,「仔细想想??不管哥救人是因为罪恶感,或是因为正义感,其实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你曾经救过我不只一次。」

顏允听到后,有种心里的大石头渐渐瓦解的感觉,全身变得轻盈许多。

狄麦斯双眼微瞇,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轻声道:「哥,谢谢你救我那么多次,希望你不要忘记我。」

意识到狄麦斯刻意为之的顏允,伸手揉乱他的头发,无奈的笑道:「不要我忘记你,就给我活下去,傻子!」

说罢,他转头对猫鼠机器喊出一个数字:「176。」

「无效。」猫鼠机器立刻回答,「请重新说一个数字。」

狄麦斯抓住顏允的手,蹙眉道:「哥,你??」

「游戏主角怎么能死?」顏允笑着打断狄麦斯,接着对猫鼠机器说,「175!」

「无效。」机械音再次传来,「请重新说一个数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狄麦斯声调低沉的问。

顏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着对猫鼠机器说:「174。」

「无效。」机械音夹杂类似黑胶唱片跳针的声音,猫头突然旋转360度,接着声音宏亮的说,「无效三次,处死!」

罗迪站在台阶最上方,咧嘴笑道:「恭喜45号成功通关!」

「哎呀,两位都很厉害呢~可惜只能活一位。」罗迪的鼓掌声响彻整个广场,他兴奋的说,「那么,接下来就是惩罚环节了!」

顏允吞了一口唾沫,其实他并不想死,但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再眼睁睁看着有人在他眼前死去。

所以他只能赌一把了!赌自己死后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没事,我是游戏编剧,死了顶多回到原本的世界吧!」顏允拍了拍狄麦斯的肩膀,开玩笑道,「再说,你是游戏主角,本来就应该活到最后啊!」

「如果真的就这么死了怎么办!?」狄麦斯蹙紧眉头,语带怒气的问。

「??」顏允哑口无言,说实在话,他也没时间仔细去想。

「哎呀,44号的遗言讲完了吧?」罗迪走到舞台边缘,低头俯瞰台下的两人,「看起来已经讲完遗言了,那就开始惩罚吧!」

话音刚落的瞬间,机械手从顏允脚下窜出,紧紧抓住他的双腿,只见罗迪伸手弹指一下,顏允的脖颈处立刻「长出」一把锐利的镰刀。

这时,顏允才深刻感受到对死亡的恐惧,他闭上眼,默默期望死后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哥!」熟悉的声音自顏允耳畔响起,他睁开眼,只见狄麦斯用力拉住他的手,四周瀰漫黑色雾气,将两人包围起来,顏允脖子上的镰刀瞬间被黑雾弄断。狄麦斯如红宝石般的瞳孔藉由穿透黑雾的光线照耀,显得特别绚丽夺目,令人移不开视线。

顏允还来不及回神,原本放在他口袋中的耳环,驀地浮在半空中,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地面也开始剧烈晃动着!

顏允下意识的回握住狄麦斯的手,将他用力拉向自己。

然而,他的全身却慢慢变得透明,失去实体的他握不住狄麦斯的手,最终与光一同消失在黑暗中??

**********

「顏允!醒醒!」女子高分贝的声音,猛地传进顏允耳里,令他不自觉的跳了起来。

才刚坐起身,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随即向他袭来,他用力扶额,略显急促地喘着气。

「喂!你没事吧?」姊姊轻拍顏允的背,面露担忧的问道。

顏允抬眼环顾一圈,才惊觉自己已经回到房间里,而且还坐在地板上。

他顿了一会,才假装无事发生地站起身,转头对姊姊说:「姊,我没事,抱歉让你担心了,可能是因为熬夜赶稿,太累不小心睡着了??」

姊姊微微皱眉道:「熬夜会影响健康的,你不要为了赶游戏进度,把自己的身体搞坏了,知道吗?」

「姊,你才是,熬夜赶图稿会长皱纹,看起来会更老,小心嫁不出去,哈哈!」顏允边说边提前闪躲。

「看来你真的没事了,还有间心激怒你姊姊啊!」姊姊说罢,随即伸出手,在顏允的脑门上用力一弹。

「痛痛痛!」顏允摀住微微泛红的额头,赶紧摆出投降的姿势。

「啊,对了,我差点忘了我来叫你干嘛的。」姊姊大力拍了一下手,接着说,「出来吃饭了!我已经煮好很久了!」

「好!我把游戏存档完就出去吃!」顏允一说完,姊姊便转身离开了。

独自留在房间里的顏允,有种从桃花源回到现实的错觉,他赶紧点击电脑桌面上写着「demise」的游戏稿,看看里面有没有变化。

然而,无论顏允怎么看,剧情都只写到主角醒来遇到另外四个人,互相自我介绍一遍,接下来就没有后续了??

难道,那一切真的都只是梦吗?

顏允坐在旋转椅上,边想边用脚往后滑,突然感觉撞到什么似的,他蹲下身察看,赫然瞥见原本放在柜子上的相框,以及那枚镶嵌着红宝石的耳环。

那些在游戏中遇到的事情如洪水般一股脑的冲进大脑中,画面清晰到让人无法将之当作普通的梦,他捡起耳环,轻轻握在掌心里,下了一个决心。

他要把游戏剧情彻底改掉,改成一个不会有人死去的和平世界!

想毕,他走出房间,来到客厅,对姊姊说:「姊??我想改掉游戏剧情。」

「怎么突然?是因为没灵感了吗?」姊姊将围裙脱下,披在椅背上,转头望向顏允。

「不是??」顏允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手足无措地说,「就、就是觉得原本的剧情太黑暗了,想要改成比较美好的走向??」

「嗯??」姊姊将食指抵在下巴处,寻思了一会后,笑着说,「你觉得我会说不行吗?你姊我哪次不依你啊!」

「谢谢姊!」顏允激动到大喊出声,只差没有衝过去抱住姊姊了。

女子拉开椅子坐下后,拍了拍一旁的椅子,说:「好了!快过来坐着吃饭!」

「是,遵命!姊姊大人!」顏允五指併拢放在额头右上,比出了一个敬礼的动作,随即赶紧坐到姊姊旁边,一起用餐。

偌大的广场中佇立着两名男子,空气中瀰漫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只见其中一名身穿燕尾服的男人,勾起唇角的一边,笑着对另一名穿着黑色上衣的男子说:「恭喜您『再次』成为『乐园』的赢家,这次您要许什么愿望呢?」

站在大型猫鼠机器前方的狄麦斯,赤色的瞳孔依然未变,他静静地望着空旷的地面,缄默不语。

黑雾伴随在他身旁,他缓缓踏步走近舞台,抬头看向舞台上的男子,良久过后,开口许了一个愿望。

许完后,他不自觉地轻笑出声,觉得自己真的很愚蠢,明明知道这么做也改变不了什么,但却还是这么做了。

狄麦斯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片段的记忆,那是久到让他以为是梦、不愿再想起的过往。

**********

昏暗的室内站着一名身穿研究服、戴着医疗用口罩的男子,只见他看着躺在木床上的六岁男孩,语气兴奋的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感觉这次一定能成!」

「喂!你确定这样不会被抓吗?孤儿院院长要是发现孩子不见了,肯定会报警吧!」另一名同样身穿研究服,脸上长着一粒粒红疹的男子,紧张的问。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观察那间孤儿院很久了,这男孩是那里的『独行侠』,常常单独行动,就算有人发现他不见了,也不会特地出来找一个不讨喜的孤儿啦!」

「算了,我不管了,出事不要连累我啊!」说罢,满脸红疹的男人转过身,快步离开。

口罩男丝毫没有减去半点兴致,他哼着愉快的小调,等待男孩醒来。

半小时过后,男孩睁开双眼,盯着木纹天花板,视线模糊地眨了几下眼,随后撑起身体,左右环顾四周。

「哎呀,你终于醒啦!」口罩男端着一杯咖啡,打开门走了进来。

男孩看见陌生人,警戒地往后挪了一下。

口罩男瞥见男孩四周隐隐浮现的黑色雾气,震惊地瞪大双眼,拍手喝采道:「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他边说边在纸上纪录,一段时间过后,男孩放下警惕,一步一步缓缓靠近口罩男,并看了一眼对方正在写的东西。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不懂,但还是十分好奇地一直瞧。

「啊,抱歉,我太投入,不小心忘记你了!」口罩男放下笔,转头问,「你不怕我了啊?很有胆量,不错不错!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孩觉得对方很聒噪,他蹙了一下眉头,没有回半句话。

「嗯?你没有名字吗?不可能吧!孤儿院应该会帮你取一个名字啊?」口罩男挑起右边的眉毛,疑惑地用手摸了摸下巴,思考半晌后,说,「那我帮你取名好了!就叫『demise』,怎么样?」

「狄??麦斯?」男孩发音不标准地重复口罩男说的话。

「是啊!」口罩男拿起笔,在纸上写「demise」给男孩看,「你的名字这样写!」

男孩愣了一下,问道:「这是英文吗?」

「哎呀,你知道英文是什么啊?也是,你几乎每天都躲在树荫下看书嘛!」口罩男自言自语的说着,「这是英文没错喔!」

「那??它是指什么意思?」男孩指着纸上的字,不解的问。

「这个嘛??」口罩男故作神秘的靠近男孩,悄悄伸手拿起他身后桌子上的针头,并一字一句的说,「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不给男孩反应的机会,口罩男立刻将针头插进他的左手臂上方,下一秒,男孩便缓缓闭上眼,沉沉睡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男孩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在担架上,浑身疲惫且头疼不已。

他左右看了一下,没看到口罩男的身影,只看见一堆大型仪器放置在他的周围。

半晌后,一名身着研究服的男子走了进来,喃喃自语道:「x,那神经病要做实验还把我拖下水,要不是因为??嗬!吓死我!」

满脸红疹的男子看到醒来的男孩,吓得倒退三步,接着故作镇定地咳了两声,说:「你醒了啊!」

男孩没有回话,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男子,片刻后,男子感到内疚地撇开视线,男孩这才开口:「叔叔,你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

男子顿了顿,结巴道:「呃??就、就是怕你乱跑撞到受伤啊!」

「那我不乱跑,可以帮我解开吗?」男孩边问边眨了眨如黑宝石般的双眸。

男子犹豫片刻后,妥协道:「我帮你解开,但你绝对不能乱跑!」

见男孩点头答应,男子才靠过去帮他解开绳子,等到解开时,男孩突然低下头、摀着肚子,断断续续的说:「我的肚子??好痛??」

男子见状慌了手脚,连忙说:「我、我现在带你去厕所,你给我忍住喔!我可不想帮你清理排泄物!」

当男孩进到厕所时,发现里面有个生锈的铁窗,他试着站在马桶上,轻轻一拉,没想到真被他取下来了!

门外的男子听到一丝声响,这才发现不对劲,当他打开门查看时,男孩早已逃离此处??

逃出来的男孩用尽全力奔跑,经过了好几个马路,途中有几个路人向他问话,他都直接无视。

因为他看不出来对方是真的关心他,还是想利用或伤害他,更何况自己已经被骗过一次,现在要他相信陌生人,是不可能的事??

男孩不停地奔跑着,直到双腿逐渐发麻,才放缓脚步。空腹使他全身上下都感到十分不舒服,视线也不知不觉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男孩体力透支地倒卧在陌生人的家门口。

当男孩再次睁开双眼时,看见的却并非木纹天花板,而是一格一格的米色天花板。

「醒了!老公,快过来!他醒了!」一名年纪大约三十左右的女性,高兴地紧握住男孩的双手,对着门大声喊道。

另一名眼角有鱼尾纹的男子,猛地推开房门,从外面衝了进来,眉开眼笑的说:「真的假的!?太好了!」

「当然是真的,话说你进来时不要那么用力撞门,门差点又要被你撞坏了!」女子走到男子身旁,用手指着门板,嘮叨道,「如果坏了,又要找人来修,你以为我们钱很多吗?」

「对不起!」男子立刻低头道歉,「下次不敢了!」

「不准有下次!」女子双手叉腰,不容反驳的说。

男孩看着此情此景,疑惑地出声询问道:「这里是哪里?」

女子听见后,〝噠噠噠〞的快速跑到男孩身旁,笑容满面的说:「你倒在我们家门口,是旁边那个看起来很颓废的叔叔把你带进来的喔!」

「谁看起来很颓废啊!我明明就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男子不满的走向前,对男孩摆出一个有朝气的笑容,说:「你好啊!我和旁边这个阿姨不是坏人,你不用怕!因为不晓得你家在哪里,再加上外面天气很冷,所以我就先把你带进来了,等天气好转,我再带你回家,好吗?」

男孩顿了一会,而后缓缓道:「我??没有家。」

「没有家?不可能吧?孩子你是不是失忆了?」男子皱眉,担心的问。

见男孩沉默不语,女子犹豫了半晌后,将男子拉到一旁,小声的说:「他会不会是遭到家暴的孩子啊?我们把他带回去,他说不定会被打死!?」

「你看电视看太多了吧!我觉得他只是忘了自己家在哪里而已,现在他的父母应该很担心他,我们快送他回去比较好!」男子边说边不自觉地翻了一个白眼。

「那至少检查一下他身上有没有瘀青吧?」女子依旧不放心的说。

「好吧??」男子妥协地走到男孩身旁,悄悄观察了一下他的手和腿,看起来没有半点伤口,他试探般的问,「你说没有家,那你之前都住在哪啊?公园里吗?」

男孩摇了摇头,简短地回答道:「孤儿院。」

「孤儿院!?」男子和女子同时瞪大双眼,异口同声的说。

「嗯。」男孩淡定地点头回应。

这次换成男子把女子拉到角落,低声道:「我们领养他吧?」

「可是你不觉得事有蹊蹺吗?原本待在孤儿院的孩子,突然出现在我们家门口??」女子单手撑着下巴,微微蹙眉道。

男子笑容豁达的说:「没事啦!你就是太容易疑神疑鬼了,我们跟这孩子很有缘,而且你不是喜欢小孩子吗?」

「是没错??」

男子发现女子一脸纠结,于是走到男孩身旁,笑着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孩沉默片刻,接着回答:「??狄麦斯。」

「狄麦斯啊!真特别的名字!我叫孙育轩。」男子转头指着一旁的女子,介绍道,「她是我的妻子,叫曾雅茹。」

「妻??子?」狄麦斯歪着小脑袋,一脸困惑的问。

「呃??就是会跟我相伴一生的人,我们爱着彼此。」男子有些害羞的边说边抓抓头发。

「你这样讲他是听得懂吗!?」女子用力拍了一下男子的头,而后对狄麦斯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语气轻柔的问,「我能叫你小斯吗?」

狄麦斯愣了一会,随后点头回应:「嗯。」

「你肚子饿了吧?」男子摸了摸微微发疼的后脑杓,对躺在床上的狄麦斯说,「我刚煮好饭,可以出来吃了!啊!如果你身体不舒服的话,我可以端进来给你吃。」

狄麦斯摇摇头,男子接着问:「摇头是指没有不舒服的意思吗?」

「嗯。」狄麦斯点头回应,三人随即一同走出房间,来到餐桌旁。

只见餐桌上摆着一道道丰盛的菜色,男子将一碗热腾腾的饭端到狄麦斯面前,并为他夹了几道菜。狄麦斯拿起汤匙,吃了一小口,眼睛瞬间为之一亮,立刻狼吞虎嚥地吃着。

看到狄麦斯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夫妻两人相视一笑,随后一同享用晚餐。

那天之后,孙育轩和曾雅茹问了好几间孤儿院,没过多久,他们便幸运地辗转得知狄麦斯原本所在的那间孤儿院,并依法领养他。

一年后,孙育轩和曾雅茹的孩子出生了,是一个健康的宝宝,夫妻俩都十分高兴,狄麦斯也在这一年间变得比同龄的孩子更懂事,而且也更爱笑了。

四人就这样过着平淡却又温馨的日子,直到狄麦斯即将升上国中二年级的那年暑假为止??

**********

狄麦斯升上国中二年级的那年暑假,一位自称是他好朋友的男同学,带着自家的鸚鵡,来到狄麦斯家中作客。

夫妻俩自然十分欢迎,毕竟从小到大,狄麦斯都没有带朋友来家里玩过。

那天傍晚,男同学在离开前去了一下厕所,将自家鸚鵡连笼子暂时放在桌上,回来后却发现鸚鵡不见了,急急忙忙四处寻找。

没想到竟然在冰箱里,发现奄奄一息的鸚鵡。

男同学质问狄麦斯,而他却完全没有要否认的意思??

事后,班上同学都在传这件事,说狄麦斯有精神疾病、不人道、没人性,诸如此类的。

而他本人却像无事发生般,毫不在乎其他人异样的眼光。

隐隐感到不对劲的养母,在只有她和狄麦斯待在客厅的某天晚上,小心翼翼的问:「小斯,之前你同学来家里的那次,他家的鸚鵡真的是被你放进冰箱里的吗?如果是的话??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狄麦斯回想了一下后,随即瞇眼笑道:「因为我觉得牠很吵。」

养母顿时瞠目结舌,半晌后,她连忙说:「可是牠是个生命啊!我们不能随便杀生!」

「但我们平常吃的猪肉、羊肉、鸡肉等等的,不也是杀生后才得来的吗?」狄麦斯一脸不能理解地反问道。

「那、那是??」曾雅茹哑口无言地垂下头。

狄麦斯见状,改口说:「妈,我知道错了,不会再做出这种事了。」

曾雅茹一听,心中的疙瘩瞬间消失了一大半,她抱住狄麦斯,说:「乖孩子??」

自此之后,狄麦斯没再做过类似的事,甚至还主动跟鸚鵡的主人道歉,关于他的传言也渐渐消失了。

时光飞逝,就在狄麦斯升上高中二年级的那年,他的养父孙育轩答应当朋友的保证人,一个月后,朋友消失无踪,频频有人上门讨债,最终,压力过大的养父上吊自杀,养母也得了忧鬱症,天天吃药,没过几日就撒手长逝,留下狄麦斯和弟弟。

狄麦斯在养父母的葬礼上,沉默地望着他们的遗照,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实际上,他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会选择轻生,明明养母曾经对他说过,杀生是不对的,可是难道自杀就不算杀生的一种吗?

「那两个孩子好可怜啊!父母都过世了,听说讨债集团还是不放过他们呢!现在都没人愿意收养他们。」

「你同情他们就去收养啊?我可不想每天被讨债集团追着跑!」

「哎,可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没办法啊!」

周围的亲戚们窃窃私语着,狄麦斯一点也不在意,他静静地回以那些人一个有礼貌的微笑,而后便带着哭红眼眶的弟弟离开了。

在那之后,狄麦斯一边躲债,一边打工赚钱,日子勉勉强强过得去。

然而,就在某天下午四点多,狄麦斯打工到一半时,接到了一通电话,是他弟弟过马路时被车撞上,不幸身亡的死讯??

那天,正好下着倾盆大雨,天雨路滑,视线又不佳,开着货车的司机就这么将他弟弟碾了过去,送到医院时,弟弟早已失去呼吸与心跳。

狄麦斯来到弟弟所在的医院,看着死去的弟弟,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知不觉散发出黑色的雾气,有人看到后,当即拿起手机将这一幕拍下来,上传到网路上。

大部分人都以为是造假,没有多加理会,除了一个人以外??

一名坐在电脑前的口罩男,在昏暗的房间里,盯着萤幕上的照片,眼角微微弯了弯,喃喃道:「终于被我找到了!」

这时的狄麦斯,还完全不晓得,一场腥风血雨,即将降临到自己身上。

亲人的死亡,仅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几天后,门外响起疯狂按电铃的声音,狄麦斯拖着疲惫的身躯前去开门,剎那间,一个细长的针头插在他的手臂上,他用力推开眼前身穿黑色燕尾服、戴着半猫半鼠面具的男人,但因为彻夜未眠加上药效强劲的缘故,没过多久,他便昏昏沉沉地向一旁倒去。

??不晓得过了多久,当他再度张开双眼时,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旁边有四个依然昏迷不醒的人。

在看到郑安毅的瞬间,他忍不住想起了过世的弟弟。

还记得顏允不在游戏中的那次,第一关「猫鼠大战」,狄麦斯、郑安毅和苏勇国一起躲进面对舞台正中央的房间,侥倖躲过一劫。

可能是游戏还未补足剧情的原因,无论顏允在不在,骰子掷到的数字都一模一样,第二关依旧是「锥心刺骨」。

那关,狄麦斯被苏勇国推了一下,幸亏老年人力气不够大,所以狄麦斯只是侧身踉蹌了一步,被坠落的锥子刺到左肩上。

事后,苏勇国说自己腿软了站不稳才会不小心撞到,频频向他道歉,狄麦斯也没去计较这件事。

隔天的第三关「阿格利亚」,狄麦斯对调查毫无兴趣,他原本打算留在原地,但柳河峰却和其他人一同来到狄麦斯面前,邀他一起去调查,狄麦斯觉得无所谓,便和他们一同行动。

但好巧不巧的是,当他们正准备去到另一个房间时,「阿格利亚」突然从不远处衝过来,眾人赶紧逃跑,柳河峰扭到脚,跌落在地,他紧紧抓着狄麦斯的裤管,拚命求救。

狄麦斯杵在原地,想起养父曾经说过:「如果遇到需要帮助的人,要记得对他伸出援手。」

又想起养父因为答应当朋友的保险人,才落得破產并自杀的下场。

内心一顿天人交战过后,他还是选择帮柳河峰一把,因为他想试着相信,人性并非全是恶的。

狄麦斯拉起柳河峰,两人脚步踉蹌地跑着,怪物依旧穷追不捨,害怕死亡的柳河峰,用力将狄麦斯推向怪物,头也不回、步履蹣跚地逃跑了。

「哈哈哈??」狄麦斯发出自嘲的笑声,接着转头看向那个怪物,黑雾瞬间縈绕在他的四周,瞳孔也由黑转红。

最终,狄麦斯利用黑雾将怪物杀死,却也因为能力控制不当而使旧伤再度撕裂。他用右手摀住左肩的伤口,左手扶额并抬头盯着天花板,眼里的红久久才消退。

这关的最后,他独自一人将所有线索拼凑在一起,得知阿格利亚就是那个怪物后,便往回走去怪物死去的房间,取下它的一部分。

那次,他并没有目睹到鬍渣大叔的恶行,准确来说,从头到尾他都和那个人没有任何交集,也不知道对方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第四关「猫鼠铁桥」,夏颖来找狄麦斯等人组队。

在接近关卡尾声时,苏勇国因为闪到腰而被切成两半,后面的秃头大叔吓得双腿直发抖,被夏颖推向前,脚步不稳地跌倒在地,还来不及起身,就被一分为二??

第五关「谁是卧底」,郑安毅一开始就承认自己是卧底,让狄麦斯十分不解,就和自己的养父母选择自我了断一样??

在郑安毅被处死的前一刻,狄麦斯想起自己过世的弟弟。

养父母、弟弟都走了,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狄麦斯的脑中突然闪过这句话。

郑安毅死后,狄麦斯开始思考自身存在的意义,但却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的情节和顏允在的时候如出一辙,第六关「猫猫鼠鼠」结束时,猫鼠人被三人抓住,其中一人想拆他的面具,因而触电身亡。

穿着燕尾服的男人一出现,狄麦斯马上就认出他是将自己带到这个地方的人。

狄麦斯还来不及上前问话,对方已带着昏迷不醒的猫鼠人搭升降梯离去。

翌日,猫鼠人像无事发生般地叫大家起床,穿着燕尾服的男人也没再出现过。

狄麦斯为了搞清楚燕尾服男的目的,一路活到了终点,在经歷各种背叛与欺瞒后,对他来说,之前思索的生存意义早已不重要了。

最后一关「终极密码」结束时,天花板落下升降梯,罗迪从上面走了下来,紧接着,猫鼠人搭上升降梯离开。

只见罗迪边鼓掌边对台下的狄麦斯说:「哎呀,真是精彩!恭喜您成为最终赢家!您可以许一个愿望,请许吧!」

狄麦斯无视他,转而问道:「你是谁?把我带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敝人名叫罗迪,把你带来这里的目的?当然是因为你是我第一个完美的实验体啊!」罗迪嘴角上勾,接着说,「你应该有发现自己跟普通人不太一样吧?每当负面情绪出现时,黑雾就会围绕在你的四周??」

「??!」狄麦斯蹙起眉头,继续问,「为什么会这样?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罗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移话题的说:「你知道即使是在福利完善、生活品质良好的国家,自杀率还是居高不下吗?」

「说重点。」狄麦斯冷冷地打断他。

「人类是个很奇特的生物,生命充满希望时,却会想自杀。而当他们陷入恐惧、绝望时,反而害怕死亡。」罗迪笑了笑,接续道,「这里除了你之外的179人,有一半以上尝试过自杀,少数则在社群网站上发表过自杀宣言,不敢相信吧?」

狄麦斯难以相信眼前的男人所说的话,因为在这之前,他遇到好几个为了生存而互相残杀的人,丝毫看不出那些人自寻死路过??

见狄麦斯沉默不语,罗迪笑着说:「哎呀,不管你相信与否,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你我都只是游戏数据而已。」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狄麦斯微微蹙眉,问道。

「啊~不小心说漏嘴了呢!」罗迪嘴角上勾,笑意加深的说,「也罢,我也厌倦一成不变的游戏剧情了,就直接告诉吧!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只是游戏,并非现实,我则是这个世界本身!说白了就是上帝视角、游戏的旁观者。」

「你如何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狄麦斯半信半疑地反问,对现在的他来说,谎言早已见怪不怪。

「哎呀,这还不简单!」罗迪说罢,当即摘下面具,伸手在自己脸上一挥,突然从一个年轻的男子变成八十多岁、满头白发的老年人,他用着沙哑的声音笑着问,「这样你相信了吗?」

狄麦斯暂且相信罗迪的说词,他接着问:「你刚才说厌倦一成不变的游戏剧情,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这个游戏已经无限循环好几次同样的剧情了,一直都没变过。」罗迪再次于自己的眼前一挥,变回原本的模样,并重新戴上面具,继续道,「当然,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

「你的意思是??我在这个游戏中遇到的人,甚至是我的家人,都死过不下数次了?」狄麦斯一字一句,重重地问道。

「没错,主角的理解能力果真很好呢!」罗迪鼓掌,欣赏的说。

闻言,狄麦斯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缓缓问道:「??我是主角吗?」

「是啊,这个游戏就是以你为中心运转的,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厉害?」罗迪嘲讽般的语句,狄麦斯根本没听进去。

他只觉得脑子一阵天旋地转,过了许久也无法消化罗迪所说的话。

「好了不说了,反正您之后重头开始时,又会忘记之前发生的一切。」罗迪一手平放在胸前,另一手伸出来,比了个「请」的动作,接着说,「请许个愿望吧!」

「许愿后会有什么改变吗?」狄麦斯抬起头,露出一个自嘲般的笑容,负面情绪满溢而出,四周浮现漫天黑雾,瞳孔也瞬间变成深红色。

「嗯??许的愿望实现的那一刻,游戏就会重新开始,只不过??」罗迪刻意卖关子地停顿了一下。

「只不过什么?」狄麦斯眼神空洞地笑着问。

「如果把游戏编剧带来这里,说不定就能改变剧情?」罗迪不怀好意地咧嘴笑道。

狄麦斯顿了约莫一秒,接着开口问道:「怎么做?」

「只要许跟这个有关的愿望就行了,很简单吧?」罗迪嘴角上扬,看起来兴致勃勃。

狄麦斯抬头望了望天花板上闪烁的灯光,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地问:「什么都可以许吗?」

「除了让人復活或死去以外的愿望,都可以为您实现。」罗迪恭敬地鞠躬道。

「那??我希望能和游戏编剧,见上一面。」

狄麦斯想亲眼见到那位让自己的人生过得如此悲惨的罪魁祸首,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杀了对方。

「已收到您的愿望,不过您现在满身是血去到现实世界,恐怕不太妥吧?」罗迪指着狄麦斯沾满他人鲜血的衣服和裤子,笑着说,「您先回房换身衣服,等您出来后,再将您传送到现实世界,注意事项等会一併告知您。」

罗迪一说完,狄麦斯随即回房换上「乐园」准备的浅灰色t恤和七分袖外套。

狄麦斯出来后,罗迪坐在台阶上,笑着对他说:「我简单说明一下注意事项,等等您会被传送到游戏编剧的家中,只要一见上游戏编剧,就会开始倒计时,十分鐘过后,您就会被传回游戏中。」

「只能去十分鐘?」狄麦斯开口问道。

「没错,除非您跟我打赌,赌赢了就能更长时间、甚至永远留在那里。」罗迪用手指敲了敲台阶的表面,笑着补充道,「当然,赌什么由我来决定。」

狄麦斯低头沉思半晌后,抬头说:「不用了,十分鐘就够了。」

「好,那请您做好准备,当我连续弹指三下时,您就会被传送到游戏编剧的世界。」罗迪摆出欲弹指的动作。

狄麦斯点头,在罗迪连续弹指三下的同时,他的四周猛地刮起一阵颶风,片刻后,风缓缓消散而去,他发现自己正佇立在陌生的客厅里。

他猜想这里就是「游戏编剧」的家,于是便迈开步伐,四处寻找对方的身影。

狄麦斯走到某个房门前,听见里面传来男子的声音,半晌后,对方打开门,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顷刻间,倒数计时的数字出现在男子头部的正上方。

男子留着一头参差墨绿色发丝的黑发,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十分显眼,虽然长得还不错,但却给人一种懒散的感觉。

那个人就是顏允。

不过当时的狄麦斯只觉得眼前的人一定每天都过得无忧无虑,所以才能写出那种剧本,养父母、弟弟的死也都是因为这个人??

狄麦斯压抑在心中的负面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原本就未消退的红色瞳孔,变得更加血红,黑雾縈绕在他的身旁,他缓缓迈步向对方走去。

意识到不妙的顏允,向后退了一大步,伸出手想拦住狄麦斯,就在碰到他的一剎那,红宝石耳环突然飘在两人眼前,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地面也跟着剧烈晃动!

当狄麦斯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乐园」的房间里,旁边还倒着本该死去的人们,以及那个令他痛恨不已的人??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对方给杀了,但转念一想,如果让这人也经歷一遍各种背叛与欺瞒,生不如死是不是比直接杀了还更令人痛快?

于是,他开始暗自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本以为顏允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都是自私自利的人,后来觉得对方助人都是在假好心,到头来还是会背叛身边的人。

然而,经过一个又一个的关卡,狄麦斯突然发现顏允与其说是偽善者,不如说是滥好人。

渐渐的,狄麦斯拋开偏见,改变对顏允的看法,甚至尝试信任对方??

到最后的最后,还不愿看见对方死去,衝过去救他。

明明狄麦斯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亲眼看见顏允倍受折磨、痛苦死去的样子。

**********

顏允回到现实世界后,狄麦斯又再度孤身一人,成为「乐园」唯一的赢家,他站在与自己不相称的灯光下,缓缓说出内心的愿望:「我想再次去到哥??游戏编剧的世界。」

「哎呀,可以,一样去十分鐘!」

罗迪语未毕,狄麦斯打断他的话,说:「我要跟你打赌,你说过如果我赌赢了,就可以永远留在那个世界,对吧?」

「对,您确定要赌?」罗迪嘴角勾起,兴味十足地问。

「确定。」狄麦斯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那我们赌??」罗迪想了一会,随即咧嘴笑道,「就赌这个好了!如果一个月后,游戏编剧没有把游戏剧本整个删掉,就让您再次去到他的世界,而且无论多久都可以留在那里??反之,您将永远留在这个世界。哈哈,其实这也是废话,游戏剧本整个被删除的话,您和我都再也不会有自我意识,到时候,您将会一辈子活在这个世界中,无限轮回,而且还会彻底疯狂地进行杀戮。」

狄麦斯听完后,眼里没有一丝波动。

就算不赌也是要一直无限循环,重复看到自己的亲人死去??对他来说,那还更加痛苦。

静默半晌后,狄麦斯语气平淡的说:「最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罗迪笑意未减的回问道。

「『乐园』建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既然你是所谓的上帝视角,那应该知道吧?」狄麦斯目光淡漠的问。

「哎呀,您还真是执着呢!算了,就告诉您吧!」罗迪勾起嘴角,说,「我啊??曾经也有属于自己的家庭,妻子怀有我即将出生的孩子,原本日子过得安稳又幸福,但是某一天,妻子跳楼自杀了。后来我才从她的日记本里得知,她罹患產前忧鬱症,因为平常很少表现出来,所以我疏忽了??」

「那段时期我濒临崩溃,一度也想自杀,后来在网路上,找到了一篇有关『让绝望值具象化』的文章,我着魔似的疯狂研究,并把你抓来当我第一个实验体,幸运的是,我试一次就成功了!只可惜当时你逃跑了,不然后面也不会有这么多失败品,黛就是其中之一。她可谓失败中的失败品呢!无法让绝望值具象化就算了,连绝望为何物都不懂,不过就这点来说,是个很好利用的存在,叫她自杀她也愿意,方便极了!」

狄麦斯默默听着,罗迪接续道,「『乐园』的目的,一开始是为了弄清楚妻子自杀的缘由,理解人类在什么情况下才会选择活下去。不过经过一番观察之后,我发现大部分的人都只是无病呻吟,所以我就设计一连串最终只会有一人存活的游戏,让这些人对曾经想要自杀的自己感到后悔!」

说着说着,罗迪疯了似的大笑出声,片刻后,他恢復原本狡诈的笑容,说:「当然,刚才讲的都只是植入我脑内的游戏数据,毕竟游戏的一开始,我就已经将你抓来实验了,无论怎么轮回,我都再也见不到我的妻子了。」

罗迪的眼神闪过一丝黯淡,但仍然笑着问:「这样您满意了吗?」

狄麦斯没有回话,只是转头看向顏允消失前所站的位置。

顏允编写的游戏剧情,不仅仅让狄麦斯受尽折磨,也让其他人倍受痛苦,但是此刻狄麦斯的心里,却没有半分恨意。

这种感觉就像是??对方将自己打进地狱,却又伸手将自己拉了出来一样,矛盾不已。

狄麦斯抬头望向刺眼的光线,心中没有任何翻腾的情绪,只觉得光线太亮,亮到睁不开眼。

**********

一个半月后,正值寒冬的夜晚,窗外风呼啸而过,顏允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将编写到一半的游戏剧本存档,起身穿上掛在衣架上的厚外套,出门去买晚餐。

自从回到现实世界后,顏允将原本的宣传影片下架,连日编写新的剧本,并上传新游戏的宣传影片,虽然影片没有比「demise」反响热烈,但经歷之前的种种以后,他已决定不再为了人气而编写那类的游戏剧情。

本来顏允想重新编写「demise」的剧情,但是无论怎么修改人设,都感觉跟自己认识的那个狄麦斯大相逕庭。

毕竟对顏允来说,狄麦斯并非只是游戏角色,而是真实存在过的人??如果把游戏剧情改掉的话,狄麦斯还会是原本的那个狄麦斯吗?

最终,顏允仅是将游戏剧情中频频死人的关卡大纲全部改掉,而关于狄麦斯和其他人的剧情走向,他都没再着墨。

顏允边想边走在街上,随便找一家路边摊解决晚餐,便原路返回家中。

他低着头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个小石子,想起之前听过的传说:踢一下小石子,在内心默默数三秒,刚才所想的那个人,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他笑了笑,轻轻踢了一下面前的小石子,并在心里倒数:

3

2

1

突然,一阵风刮过,熟悉的声音随风响起:

「哥??」

顏允缓缓抬起头,只见一位黑发男子佇立在他的面前,对他扬起一个温柔的微笑,轻声说:

「好久不见。」

---《demise》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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