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位置在郊区，搭乘轨道交通需要地铁转两趟公交，自驾便快得多了，不到半个小时，李雨水和他的行李就被打包送到了校门口。
“行了，进去吧。”李雾山冷淡地说。
李雨水背上背着个双肩背包，手上拉着行李箱，装着从家里带来换的床单被套，一脸茫然地站着。他中午吃的太饱，刚在车上睡了一路，脸上还有一道在椅背上压出来的红印子。
校门口熙熙攘攘，都是返校的学生和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家长们无一不是一脸忧心，生怕孩子在学校饿着冷着，站在校门口交代的话说不完。
李雾山却是个异类。说完这句话他果断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地招呼褚宜上车回去。
褚宜忍不住瞪了李雾山一眼，上前拉过李雨水的胳膊絮絮地问他：“东西都带齐全了吗？你哥生活费给你了没有？最近天气容易感冒，你们学校有药店吗？不然我给你买一点吧。”
李雨水红着张脸摇头，说：“都带齐了，生活费也够，有医务室的。”
褚宜还是有点不放心。李雨水十三岁就要自己一个人寄宿上学了，她十八岁上大学说是离开家，学校就在余城，下了课校门口乘个地铁就能回去。直到去英国留学那年，才算是真正离开家一个人生活。
“学校里什么都有，都不缺的。”被瞪了一眼还晾在一边的李雾山上前说道。
“你别说话。”褚宜没好气地说。她早就觉得李雾山对李雨水太不关心了，哪有这么当家长的。
李雾山也有点委屈，他就是这么长大的，自小能做的事情自己做，不能做的就学着自己做，男孩子哪有这么精细，不缺吃不愁喝已经很不错了。再看褚宜怜惜地摸着李雨水的肩膀，看向李雨水的目光更是不善。
李雨水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拖延。正巧有个同学看到他，喊了他的名字，他跳起来跟同学招手，扔下一句“姐姐我去上学了”，拖着箱子跑去找同学。
“跑得真快。”褚宜看着他一溜烟就消失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男孩子是这样的，长大了不着家。”李雾山说。
李雨水现在跟他的关系时刻保持着剑拔弩张的状态。为数不多的家庭成员里，李雨水最喜欢的是李小毛，临上学前抱着小毛不撒手，还是李雾山呵斥了两声才灰溜溜放下狗，背上书包。
“给你看我的小狗！”刚逃出李雾山的魔爪又要入学校虎狼窝的李雨水在进校门前，拉着同学非要他看自己用老人机拍摄的李小毛的英姿。
同学敷衍地看了两眼，干干地评价道：“挺……挺可爱的。”
李雨水眼冒小红心：“是超级可爱好吧！”
狗窝里的李小毛打了个喷嚏。
“送你来的是谁啊？”同学八卦地问，“这么年轻，你哥还是你叔？”
“我哥。”李雨水不想多提他这个讨厌的哥哥。
“那旁边是你嫂子咯？你嫂子真好看。”
李雨水先是白了一眼，正要说“你怎么看一男一女站在一起就觉得是一对”，突然脑中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他不明朗的脑袋。
“啊！对！快了快了。”李雨水脸上露出憧憬的笑容。
完成了将李雨水送上学的支线任务，李雾山和褚宜开车往市区走。
“褚宜。”
车里只有两个人，听不到李雨水睡觉时的呼吸声，褚宜忽然觉得气氛让人有些呼吸不畅，大冷的天，她也不好把车窗拉下来。只好侧着脸，专心致志地看着窗外绿油油的农田。听到李雾山喊她，才摆正脖子，问：“怎么了？”
“你下午没有其他安排是吧？”李雾山问。
褚宜摇摇头，怕李雾山专心开车看不到，还贴心了又说了句“嗯”。
李雾山清了清喉咙，扭头看她，说：“那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呃？”褚宜思考了一下自己和李雾山现在的关系阶段，暂且将这个邀约定义为约会，沉默了几秒后，还是说了“好”。
李雾山不是什么约会小天才。
他把车停到一家商城门口时，褚宜还感到疑惑。当他带着自己上到顶楼，站在一家电影院前，褚宜才反应过来。
看电影吗？虽然没什么创意……但也不是不行。
“你稍等一下，我去取一下票。”李雾山匆匆忙忙走了。过了好一会儿，一手抱着巨大一桶爆米花，一手拿着电影票和饮料朝着褚宜走过来。
褚宜从他手里接过电影票，看到上面印的名字，惊讶地抬起头。
李雾山观察着她脸上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想看这个吗？我们也可以换一个。”
这是褚宜之前两次要去看，都没看成的科幻电影。一次是和贺方，中途贺方被李雾山叫走回公司办公，另一次则是约的李雾山，晓瑄突然的电话让她放了李雾山的鸽子。
眼看着电影马上就要下映，李雾山居然还记着这事儿，买了电影票要和她一起看。
他一定很想看这个电影！
“没有，我也很想看这个。”褚宜眯着眼睛笑着说。
电影剧情和特效的确不错，难怪在不上不下的 11 月上映，还能狂揽票房。走出放映厅，褚宜还有一点意犹未尽，抱着只伤了一层“皮”的爆米花桶，跟李雾山讨论着剧情逻辑。
“在地球即将毁灭的大背景下，用爱情当做主角牺牲行为的驱动力，是不是有点突兀？”
李雾山原本对电影兴趣缺缺，看到褚宜兴致勃勃的样子，便跟她讨论起来：“我觉得还好。主角的成长经历是从底层一路爬起来的，‘爱人类’对他来说太虚无缥缈了，还不如‘爱女主’更实际。”
褚宜咬着嘴唇，说：“我就是觉得电影太放大爱情的力量了。什么问题都要靠爱情解决，衣食住行靠爱情，天灾人祸靠爱情，拯救地球还要靠爱情，不谈爱情就没有别的可说的吗？”
李雾山看电影不多，对于这点没有发言权，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又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发言权。
“不一定是爱情，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影响是可以非常大的，”李雾山看着褚宜，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如果是对我说‘拯救世界’，我没有感觉，但如果是救你……”
李雾山话没说完，好像刻意等着褚宜打断一样。褚宜果然不出意料地脸颊发烫，睫毛颤动着把爆米花硬塞到李雾山的怀里，不让他说下去。
李雾山真的太奇怪了，褚宜想，他有时候很单纯，做事说话都很有分寸和礼貌，有时候又会说些很挑逗人的话，还会突然亲她。
想起前一天晚上的场景，热意更是从脸颊蔓延到她的耳根。明明都相亲过四次，怎么还不如李雾山游刃有余？褚宜的好胜心沸腾了起来。
她另起了一个话题：“今天吃饭看电影算是约会吗？”
李雾山显然愣了一下，然后说：“看电影算，吃饭不算。”吃饭带着李雨水，怎么能算约会。
把关系摊在明面来说让褚宜觉得轻松了些。她说：“那接下来我们干什么？逛商场吗？”
李雾山从善如流。
两人看完电影，褚宜手捧着爆米花桶随意溜达，时不时扔几个进嘴里，还问李雾山吃不吃。一层一层逛下去，在二楼徘徊时，褚宜看到了一家珠宝首饰店。
她指着那家店的招牌问李雾山：“你是在这里买的吗？”
褚宜指方向的手腕上带着那条李雾山送给她的手链。鲁蔓给她的时候，她就看到了盒子上印着的品牌 logo。这是个外国牌子，在国外属于街头巷尾都有的普通首饰店，在国内却包装成轻奢品，尤其是几年前，营销做的飞起，街头巷尾年轻女孩子人手都有一件。
李雾山大概也不懂饰品，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个牌子，跑过来给她买了一条。好在他审美还算不错，选了个小众的款式，现在戴出来竟也不过时。只是这家店的价位远超那时李雾山的消费水平，也不知道买这条手链花了他多少钱。
“是这里。”李雾山承认道。
“那就进去看看吧。”褚宜说。
一进店门，身材窈窕的柜姐迎了上来，问他们要看点什么。
褚宜说“随便看看”，沿着柜台转了一圈，最终选了一个小小的水晶虎车挂。李雾山站在旁边不说话，褚宜挑东西也没问他的意见。打包完毕之后，李雾山倒是向前一步拿出手机要付款。
褚宜伸手拦住了他，说：“我自己付。”
李雾山便退了回去，一脸低落的样子。
柜姐笑容洋溢地送两人出门。看着李雾山还是不怎么开心，褚宜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说：“怎么了？不让你付钱就不高兴？”
“不是约会吗？”李雾山语气低低的，褚宜却从中无端听出一丝撒娇的意味。
“约会也不是让你一个人花钱啊！”褚宜笑道，把柜姐打包好的车挂塞进李雾山上衣的口袋，“送你的，明年就是本命年了，出入平安。”
李雾山一惊，伸手去摸口袋里硬硬的纸盒，脸上表情由阴转晴。
他的好情绪过于醒目，一上车就把盒子里的小老虎拿出来，迫不及待地挂上了。
看着小老虎在车厢里悠闲地打着摆儿，李雾山扭过头，问褚宜：“你手冷吗？”
褚宜大概知道他想干什么，愈发觉得在与李雾山的对峙中不能落下风，于是抢先一步抓过李雾山的手，几秒之后又松开。
“还是你的手比较冷。”褚宜强撑出一副很经历过事儿的样子。
不知道是哪里取悦到了李雾山，他笑得露出一排牙，说：“那你给我暖一下手可以吗？”
说完，也不管褚宜是否同意，拉过了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