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宜睁大了眼睛，她还想再问，但贺方和凌薇各自都晃过神，开始寒暄了起来。
“好久不见，跟朋友一起吗？”
“是啊，你和雾山一起的？”
“嗯，要拼桌吗？”
“不用不用，我们去那边，你们坐着吧。”
两人脸上的笑容客气中不乏亲热，友善中又带着尊重，语气动作都堪称完美。不过几个回合，结束了对谈。凌薇侧过身跟李雾山打了个招呼，娉娉婷婷地走远了。贺方看着她在距离他们最远的桌子落座，才依依不舍的扭回头坐下，嘴里嘟囔着“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
他说的是跟着凌薇一起来的陌生男人。
李雾山掀起眼皮看他，发出一声嗤笑：“一会儿你可以端个碗过去。”
贺方朝李雾山翻了个白眼。
只有好奇心爆棚的褚宜一边偷眼往那边桌子看，一边小声问：“真是林凌清的姐姐啊？他们长得好像，风格不太一样，但还是好美啊！”她赞叹着，又偷瞄了一眼，问贺方：“那你见过林凌清吗？”
“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贺方拿起李雾山买的奶茶，泄愤似地将吸管怼进杯口，喝了一大口，“你喜欢他吗，我家还有他签名照。”
褚宜摆手：“没有没有，我不喜欢他这类型的，但是签名照可以给我一张，他这两年好红！”
“行，下回拿给你，”贺方说着，眼珠子突然转到李雾山脸上，挑眉问褚宜，“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褚宜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她说完，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李雾山的方向瞟。李雾山正咬着吸管专心致志地喝奶茶，吸上来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怪可爱的。
串串一端上来，褚宜总算是明白了贺方这样的公子哥为何偏偏钟情这种犄角旮旯里的小店。签子上的各类肉品，结结实实没有半点偷工减料，一口下去满嘴鲜香，回味无穷。褚宜吃得开怀，坐他对面的贺方却有点低气压，吃了半天食不知味，注意力全在另外一张桌子上。
一顿饭吃到尾声，褚宜手上还捏着一串牛肉，穿着红色长款大衣的凌薇走过来跟他们打招呼告别。
凌薇高鼻深目，长相是属于美艳那一挂，说话的声音却温柔醇厚，像手掌轻抚过红丝绒。褚宜光是看着她，听她说话，就要沉浸在她的魅力里。或许是褚宜盯着她的眼神过于热切，凌薇稍稍扭头冲褚宜露出一个笑，问她：“你是李雾山的朋友是吗？”
褚宜忙点头，说起来她应该是李雾山的老师，但她现在也不好意思这么说，好像凭空比人大一辈儿似的。“朋友”，就挺好的。
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凌薇还是没有给他们介绍一起来的男士。她不说，贺方也不主动问。就是人走后，贺方的情绪看着更不好了。
眼瞧着贺方拿起第三串鸡翅，正要往嘴里送，李雾山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他：“一共就三串，全被你一个人吃了！”
贺方这才意识到，充满歉意地放下鸡翅，问褚宜：“不好意思啊，我没碰到，你吃不？”
褚宜拒绝了，劝他：“要是想追就去追吧，这还没走远呢，你跑快点儿！”
“谁想追她了？”贺方嘴硬得很。
“那随便你。”褚宜继续吃她眼前的东西。
过了没多会儿，贺方还是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嘴里说着“我有点事先走，一会儿李雾山送你回去吧”，就以十分敏捷的姿态冲了出去，留下李雾山和褚宜面面相觑。
贺方走了，褚宜也吃得差不多，准备打道回府。李雾山的车就停在外面，尽管褚宜说她可以自己坐地铁回去，李雾山还是坚持要送她。
“地铁要转三趟，挺麻烦的，我开车三十分钟就到。”李雾山说。
褚宜最后还是答应了，刚吃饱饭她懒得走路。
李雾山的车不是名贵的牌子，但车内很干净，有一点点香气，不是皮革味儿也不是刺鼻的空气清新剂，说不出来的香淡淡地飘在空气中。他开的很稳，开车时也不太说话，褚宜坐在副驾，跟着汽车行驶的频率一下一下点着头，很快就把自己晃睡着了。
通过一个红绿灯路口，离家不远的时候，褚宜才恍惚醒来。
“啊，快到了……”她揉着眼睛说。
“嗯，”李雾山快速扭头看了副驾一眼，看她醒了，问她，“还要再睡会儿吗，还有五分钟。”
褚宜伸了伸懒腰，说：“不用，我醒醒神，一会儿回家就要开始打包行李了。”赵哥搬走房子就能入住，褚宜不打算等，三天后就准备搬进去。
李雾山边看路边说：“东西多吗？我可以帮忙搬家。”
“不用，那天是工作日，你要上班的，而且我可以找搬家公司，晓瑄也可以来帮忙，没问题的。”
这次拒绝不是因为要和李雾山保持距离，褚宜单纯觉得不该耽误别人上班，反正晓瑄没工作，过来打打杂不影响。
李雾山没说什么。车停在小区门口，这是李雾山第二次来到这里。
临下车前，褚宜还跟他八卦了几句贺方和凌薇：“我觉得他俩还是会和好，破镜重圆嘛。”
这个观点李雾山是认同的，即便他眼看着这俩人不知道破镜又重圆了多少次，对这戏码属实有点厌烦。但他咀嚼着这四个字，不知道是否是因为由褚宜的嘴说出来，自觉又多出了不同的意味。
褚宜是真的只想好好搬个家，不想兴师动众，但晓瑄没让她如愿。
搬家的早晨，货拉拉按时到了楼下，大件物品搬到一半，晓瑄就来了，还拉着一位免费劳动力——贺正。
褚宜大吃一惊，她拉着晓瑄到角落里问贺正怎么有空过来。贺总可是忙到连结婚礼服都没时间试穿，甚至婚期都能延迟的。
“不知道怎么变灵光了，下班后都能准时回家，周末还抽时间陪我做了个美甲，”晓瑄伸出手给褚宜看新做的指甲，“我猜可能是公司要倒闭了。”
褚宜捏她的嘴：“能不能盼着点儿好！”
搬东西自然是不能让贺总搬的，虽然他看起来跃跃欲试，非要给专业搬家的师傅搭把手，把人家师傅烦得让他别添乱，被赶到一边老实站着。
他身形高大，站在褚宜的“蜗居”里挺占地方，晓瑄还嫌他碍眼让他下去等着，贺正也听话下楼了。
“可以啊，这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了？”褚宜敬佩地看着晓瑄。
晓瑄摆弄着指甲，脸上并没有得意的神色，反而叹了口气：“谁知道呢，我说要无限期延迟婚期他就这样了，怕我不跟他结婚吧。”
“那你要跟他结婚吗？”
“再说吧，总觉得他目的不纯。”晓瑄谨慎地说。
不管目的纯不纯，贺正是真的尽职尽责陪着两位女士一起搬了家。中途晓瑄非要和褚宜一起坐货拉拉的车去新家，贺正也没反对，一个人开车过去还被门卫拦在外面。到了地方,先是帮褚宜检查了水电燃气，大的物件搬搬挪挪，也没喊累。最后还是晓瑄说要帮褚宜收拾房间，开暖房 party，贺正才离开，走前还交代晓瑄，要回去的时候给他打电话，他过来接。
褚宜忍不住感叹：“这真是二十四孝好男友。”
晓瑄像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走了一圈，很满意地转回到客厅,听了褚宜的话也只笑了一笑，说这房子可比之前的好多了。听说李雾山住同一个小区，她还拉着褚宜去窗边，让她指给她看。
“就那儿。”褚宜指着远远的一栋楼说。
“那是有点远。”晓瑄评价道。
收拾房子就花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等两个人气喘吁吁瘫倒在沙发上，天色已微沉。晓瑄用最后一点力气点了外卖，整个人就粘在沙发上不肯动弹，褚宜赶也赶不走，只好由她躺着。
褚宜去拿外卖的时候才知道她点的海底捞，望着一堆食材，她惊恐地问晓瑄：“你还有力气涮火锅？”
晓瑄一个鲤鱼打挺又活了：“好家伙终于来了，饿死我了，暖房怎么能不吃火锅！”中气十足的样子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五分钟前她还像条咸鱼挂在沙发上。
累是累，但住进了喜欢的房子，褚宜还是挺开心。而且晓瑄说的对，暖房就该吃火锅。电视里放着随便什么电视剧，两人对坐着涮肥牛，浅黄色的灯照在身上，心和胃都饱胀得快要溢出来。
吃完火锅，两个人摸着肚子仰靠在椅背上，一时间都没说话。
“好幸福啊！”晓瑄说。
“我也觉得。”褚宜赞同道。
这个冬天，她的生活似乎好起来了。找到了新工作，搬到了更好的住所，认识了贺方这样的新朋友，也重逢了老朋友。李雾山，应该可以算作老朋友了……
褚宜决定把这样的快乐稍微分享出去，于是给桌上的残羹冷炙拍了照片，一张发给远在英国的汪泽浩，一张发了朋友圈。她刚发完正在刷新朋友圈看谁给她点赞，晓瑄的手机就响了，贺正说在小区门口等她。
“我要走了……”晓瑄还挺舍不得，过来抱她。
“回去吧回去吧，”褚宜赶她，“下次再来呗。”
送走晓瑄，褚宜一转身，看着一桌子厨余垃圾，深吸了口气。她刚刚就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原来是忘了让晓瑄把垃圾一起带走！只能认命地把垃圾分类装好，提在手里下楼扔。老破小变成电梯房，下楼也不累。
褚宜家居服外面披着大衣，慢悠悠往垃圾桶走，忽然听见一声狗叫，她眼睛一亮。
黑暗里滚过来一团黄白相间的生物，滚到褚宜的脚边停下。褚宜惊喜地蹲下身撸它的脑袋，小狗在她的手心享受地蹭了蹭。
“小可爱，你叫什么呀？”褚宜习惯性用甜腻腻的语气和小动物交流。
她摸到小狗脖子上的项圈，项圈连着长长的一条牵引绳。
“它叫李小毛。”拽着牵引绳的主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