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

55 / 86 章 · 4,093

明念笙入京是因为收到骆心词要与王凌浩成亲的消息,彼时相隔千里,她不知道骆心词究竟遇见了什么事,以为她是走投无路,被迫嫁到这户王姓人家,而王凌浩,极有可能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要想阻止这桩婚事,唯有揭穿她并非真正的明念笙,于是明念笙来到京城。

后来去山崖下寻人,也是以为骆心词命在旦夕。

倘若早知与王凌浩的亲事成不了、坠下山崖不会危及性命,她是不会主动来到武陵侯府的势力范围内的。

今日被掳进侯府后,多年前的可怖记忆重回脑海,明念笙方寸大乱,一心要远离京城,骆心词也答应会帮她离开。

可面见了韶安郡主后,明念笙稍微冷静下来,知道她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骆心词的境遇与她二人最初的设想天差地别,现在“明念笙”在京城声名大噪,侯府这对母子对她的态度也很不一般,不会轻易让她返回林州,就算回去了,也会加派侍卫、侍女随行。

途中很难找到机会掉包,等到了林州,老夫人身边所有下人、侍卫几乎都认得骆心词,瞒不过去的。

也就是说,骆心词的身份一定会曝光,让她暂时不要回林州,是想背着她承担下所有罪责。

明念笙觉得这样不行。

她想了许多,最终在明于鹤现身之后,看着他与骆心词那超出寻常兄妹关系的言行举止,明念笙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亲他一下,让我看看他会不会躲。”

“不行!”骆心词大惊失色,连声拒绝,“不可以!”

以前她凑过去,明于鹤会瞬间变脸,接着会出现各种意外让她无法得逞,现在不一样,明于鹤变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欣然接受。

明念笙立刻抓到她的把柄,“你刚才还说他不喜欢被人亲近!”

“他、我……反正就是不行!”骆心词没法解释,自暴自弃地说完,转身往内室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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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念笙跟了进去。

内室由屏风与落地花罩隔开,两人坐到床榻上后,外面纱幔的落了下来,在床榻内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让明念笙感觉更加安全。

惧怕感消减,脑筋转动起来,胆子也越发的大。

“我只是让你试试。”明念笙道,“我觉得明于鹤对你的态度很奇怪,你去试他一试,若他拒绝,就当是捉弄他了,你不吃亏。若他不拒绝,那就是对你有想法……”

骆心词心跳加速。

根据她自己的猜测,明于鹤已经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了,可他不仅不拆穿,还一点不避嫌地与她接触。

曾经有过一个瞬间,她冒出了这种想法,或许是因为明于鹤对她动了感情?

这种事情,她可以私底下自己冥想,被明晃晃说出来,太让人难为情。

也太自大了。

“你别说了……”骆心词道,“你别忘了,我现在用的是你的身份,与他是兄妹!”

“是哦……”明念笙顿了一下,道,“明于鹤不近女色,却和你这个“妹妹”格外亲密,说明他对你的感情,已经强烈到能够不顾伦常的阻碍了。你去试试,万一是真的,就能将他拉来帮咱们了……”

两人互换身份,最有资格追究她们罪责的就是武陵侯府。

只要明于鹤不与他们计较,韶安郡主那边再松了口,除了皇室那里还有点麻烦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问她二人的罪。

这个办法乍一听有点道理,仔细一想很荒唐。

骆心词羞耻地摇头,“不可以!你不要说了,我不会这么做的!”

“明于鹤身份、相貌都不差,你就当有俊美男子送上来给你消遣……”

“别说了!”骆心词羞愤至极,捂着双耳将自己埋在床榻上,拒绝与明念笙交流。

明念笙见她真的不能接受,悻悻闭嘴。

两人一个趴在榻上,一个靠着床尾,各怀心思地静默了会儿,骆心词坐起来,耳尖通红,生硬道:“这事儿我自己拿主意,你先想想躲去哪里,明日尽早离京吧。”

“我不走了。”明念笙道,“等想到周全的办法之后我再走,不然我睡不安稳。”

“还能有什么办法?”

在明念笙入京之前,骆心词已经琢磨了很久。她的名声已经传遍京城,根本就找不到什么能全身而退的法子。

两人在垂着纱幔的榻上搜索枯肠,过了会儿,明念笙忽然抚掌,道:“我想到了!成亲!”

“不行的。”骆心词听见“成亲”这俩字就摇头,“我犯下这样的罪过,与谁成亲都是拖累……”

明念笙出的主意与成亲有关,所以第一时间说出这俩字,听骆心词开口,瞬间又一次想起周夷。

她觉得周夷与骆心词不相配,成了亲,两个人就要恭恭敬敬、陌生人一样过完下半辈子,极其无趣。

再有就是明念笙受骆颐舟影响颇多,总也无法信任周夷。

她不想骆心词记起周夷,急忙打断她的话,道:“我是说你与骆颐舟成亲!”

这句话份量极重,一出口,就让骆心词的理智就遭到了重创,她难以置信问:“……我与谁?”

“你哥。”明念笙斩钉截铁,不顾骆心词震惊到失语的神情,解释道,“你想想,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身份,与你哥成亲后,理应与他一起回林州。现在我是骆家的女儿,也该与你们一起回去……”

说着复杂,其实就是想将他们两人绑在一起,这么一来,回程途中,姑嫂二人同进同出,对着侯府的人,互相假装对方。

到了林州,都是骆家的人了,该直接入骆府。这时候老夫人那边的人前来探望,就该明念笙出面了。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两边糊弄。

这样,两人不用揭露身份,还都能回到林州,只等候府这母子俩将她们淡忘、负责护送的侍卫、侍女全部回京,她们就能在林州恢复原本的身份了。

“正好我先前与明于鹤说过,你哥心怡你。咱们只需要作假,让他们不得不将你嫁给骆颐舟就行!”

一旦暴露身份,明念笙就得回侯府。为了不回侯府,她思绪发散,想出了这个自觉完美的办法。

“要不你假装怀了你哥的孩子吧?对名声不好,但那是我的名声,我不介意,等回了林州……”

“你快闭嘴吧!”骆心词一把将明念笙推倒在榻上,掀起寝被往她身上蒙,“这都什么馊主意啊!”

骆心词快被明念笙弄疯了。

她已经与有血亲的弟弟订了亲,又与假哥哥纠缠不清,再与从小当做亲哥的表哥成亲,完全不将公序良俗放在眼中,她才是全天下最疯癫的人吧!

不,想出这主意的明念笙才是!

“你真不愧是姓明的!”和明于鹤一样疯!

明念笙自我感觉良好,挣开寝被坐起来,孜孜不倦地劝说:“你怎么能说我出的是馊主意呢?要不是我提出咱们互换身份,你上哪儿揪得出王寅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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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主意是有用,可是顾头不顾尾!”

互换身份、用亲吻试探明于鹤,全都是。

这个主意除了明念笙自己的名声受损之外,不会连累任何人,她可以借此脱离侯府,过几年,骆心词也可以用她本人的身份重新出嫁。

——为了避开武陵侯府的人,她不能嫁去京城,正好免了与周夷的亲事。

明念笙打心底觉得这计策很完美。

她奋力劝说:“可行的,你俩假装生米煮成熟饭,他们只能把你嫁给你哥,完婚后咱们就可以回林州了。你好好想想……”

每听她重复一遍这主意,骆心词脑仁子就狠狠抽疼一下,她忍无可忍,道:“没用的!他们已经知晓你才是真正的明念笙了!”

明念笙呆住,好一会儿,惊恐不安问:“你、你确定吗?你有证据吗?”

骆心词道:“不然你怎么解释明于鹤一直无理由地针对你?素来不理外面风雨闲言的韶安郡主,会忽然不讲理地让人将你掳入府中?”

明念笙惶恐地缩起腿,彷徨了会儿,喃喃道:“我仔细回想了下,明于鹤没有针对我啊,他本来就不认识我,不格外照顾我是情理之中的。”

“郡主也没有掳我入府,是请,她对我很客气的。”明念笙罔顾事实,双手紧紧抓成拳,反驳道,“你不要胡搅蛮缠,我的身份根本就没有暴露……”

一旦涉及到明念笙本人与侯府的关系,她就强烈地抵触,死也不肯承认自己暴露了,不愿意与侯府产生分毫关联。

身份暴露的结论,全是骆心词依靠明于鹤与韶安郡主的转变推测出来的,没有任何实质证据。

越拿不出证据,明念笙越是强词夺理地瞎搅合。

“你不要诋毁明于鹤与郡主,他们都对我很好的……”

骆心词被明念笙自欺欺人的行为气到,道:“好,那你待会儿假装跌倒与明于鹤亲近一下,试试他的态度。明于鹤对范柠等姑娘态度还算亲和,你等着,看他是怎么对你的!”

“我怎么能与他太过亲近?”明念笙大惊,果断拒绝,“你明知他与我是什么关系。”

“那你让我和我哥成亲?”骆心词有点恼,扯着明念笙的衣裳道,“不行,你一定要去试试……我还没让你亲他呢!”

两人产生分歧,在床幔中拉扯了会儿,忽闻外面传来连星的请安声,听出是明于鹤回来了,两人慌忙掀开纱幔出去,各自整理衣裳。

明于鹤与韶安郡主说了几句话,回来时瞧见房门外只有连星一人守着,就知那两人在秘密商议着什么。

他不着急,也不怕放走明念笙,这两人只要有一个在他手中,另一个就跑不了。

他也挺期待她们能再想出什么鬼主意。

明于鹤迈步进屋,恰好两个姑娘从内室出来,两人发丝微乱,神情别扭,各自拧着脖子看向另一侧,与先前在韶安郡主面前相互掩护的样子截然不同。

在他面前没那么见外。

明于鹤觉得挺受用的。

“吵架了?”他洞悉一笑,“还是打架了?”

明于鹤朝着骆心词走去,手微微抬起,瞧着是想为骆心词整理凌乱的发丝。

骆心词自己捋着肩上垂下的青丝,闷闷不乐地瞅了眼明念笙,她已经从床帐内满口胡话的嘴硬样子,迅速转变成受惊的鹌鹑,缩着脑袋,一声不吭。

“没打架。”骆心词气呼呼地戳了明念笙一下,道,“是她有话想与你说。”

明念笙被她戳得往屏风处歪了一下。

明于鹤瞥她,道:“说。”

“我、我想说……”明念笙紧张得话不成句。

这时明于鹤还有三步就到骆心词面前了。

骆心词心里生着明念笙的气,脑子里暗暗提防着明于鹤,心道既然他已知自己并非他庶妹,再打着兄妹的由头对她动手动脚,她就要让明于鹤知道轻薄女孩子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骆心词的心思全部放在明于鹤身上,没有对身后的明念笙做任何防备。

是以,当后腰上传来突然的推力时,她没有丝毫抵抗的能力,被抛出的石头似的狠狠向前跌去。

电光火石之间,她能做的唯有抓住腰间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拽着明念笙一起向前。

骆心词眼前一花,腰间倏紧,下一刻,重重撞到一个宽阔的胸膛中,结实的胸肌撞得她头晕眼花,她没来得及去揉发痛的鼻尖,就听得“砰——”的一道重物跌倒的响动。

紧接着,桌椅翻倒声、瓷器碎裂声与明念笙的呼痛声交错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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