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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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过雨,山中泥泞,留下不少杂乱脚印。谢知沿着足迹觅去,寻得深山之中,却见数道仓促脚印分道而行,隐没于深山灌木之中,极是狡猾。

前去追寻的阳秋亦一脸焦急地回来,“殿下恕罪,刺客阻拦拖延了时间,待我追去时已然不见踪影。”

“取猎犬来。”谢知的声音愈发沉冷,面色几乎凝结成冰。

另一边,调查密林箭手的裴珏亦传来消息,“以脚印来看,林中射箭之人不过两三人,远比不过膳房数人,布置周密。猎场冷箭,不像是有意刺杀之举,更像是……声东击西。”

谢知眉宇紧敛。

他们的目的,一开始便在膳房。

聂相宜甚少前去膳房。若逆党是以她为目的,尾随而去,必定会被阳秋发觉。

“去查,最近谁勤去膳房。”

而后数条猎犬狂吠不止,由神策卫牵引钻入密林,四处嗅探。

“殿……殿下……”少顷之后,有神策卫一脸凝重地回禀,“密林之中,多处被人洒上烈酒,猎犬难觅其踪。”

如此心思缜密,这群叛军,绝非乌合之众。

“将所有撒过烈酒的地方做上标记,圈定大致范围。”谢知眸中涌起山雨欲来之势,“给我牵一条猎犬来。”

这厢,聂相宜看着面前蒙面大汉手执一把三环大刀,朝自己步步逼近。

方才强行压下的恐慌复又涌现,脑中哪里还记得什么镇定,什么安静。

“外祖救我!呜呜呜!殿下快来啊!阳秋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呜呜呜!”

她扯着嗓子便高声嚎啕起来。

大刀在烛火下寒光闪烁,拖行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坚鸣。

背后是冰凉锋利的山间岩壁,聂相宜几乎退无可退。

几乎在大刀扬起的一瞬,她紧紧缩着脖子闭上了眼,下意识唤道,

“殿下!”

“等等!”

将军忽地开口。

因惯性收不住力的大刀锋刃一歪,寒光陡然从聂相宜身边山壁划过,顿时震碎山石纷纷。

她怯怯睁开了眼。

将军听得她哭嚎,踱步走到她的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的模样,“殿下?你是谁的皇妃?”

劫后余生的聂相宜心中仍狂跳不止,瞪大了眼睛怔怔反应不过来。直到旁边大汉呵斥一句,“回话!”

她眼角还挂着泪,抽抽巴巴地说道:“三殿下……谢知……”

“钟岐的外孙女?”将军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向身后的大汉,“你们干的蠢事!好好的机会平白让你们浪费了!”

大汉垂首受她斥责,“将军,眼下该怎么办?要重新去绑白奚吗?”

“这般打草惊蛇,只怕眼下猎场早已被围得像铁桶一般!还如何动手!”

话虽如此,她面上却露出犹不甘心的神色,“再叫他们几个出去探探!记得!小心行事!”

“那她呢?”

“你先将她看着。”将军烦躁地瞥了聂相宜一眼,“别叫她死了便是。”

说着转身出了山洞。

大汉抱着刀与她相对而坐,空气中满是安静。

也不知道殿下能不能找到自己,聂相宜又是担忧,又是害怕。

她捏紧了手指,无意间却在手中捏到一个柔软的纸包。

是刚才她准备下给裴琅的巴豆粉!

她眼眸瞬间一亮,脑中不由飞速运转,活泛起来。

“那什么……我有点饿了……”

大汉抱着刀看也没看她,“那便饿着。”

“饿死了怎么办!”聂相宜刚一提高音调,在大汉的注视下又渐渐弱了,“将军都说了……别叫我死了……”

大汉没好气地哼笑了一声,“等着!”

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壮汉便很快回来了。手中的土瓷碗盛着一碗凉粥,伸手便准备望她嘴里灌。

“等等!等等!”聂相宜忙往后蹭了一步,“我自己喝!我自己喝!”

大汉似乎是看不惯她这般娇气做派,将碗重重地搁在她面前的地上,嘲讽地看了她一眼。

我看你怎么喝。

聂相宜瘪了瘪嘴,“能把我的手绑到前面来吗?我这样没法喝……”

大汉冷眼瞥她一眼,并不理会。

“我手无寸铁,即使你不绑着我……我也不是你的对手啊……”

也许是觉得她说得言之有理,又也许是见她表情实在可怜,大汉皱着眉头将照做。

待得大汉重新在她对面抱刀坐下,聂相宜捧起土碗,手中的巴豆粉悄然滑落。

“要不你先喝一口吧……我怕有毒……”

大汉终于是忍无可忍,“哪来那么多臭毛病!爱喝不喝!”

“可是将军说了……不要叫我死……”

她话还没说完,大汉沉着脸走到她面前,端起碗大喝了一口,而后复又重重掷到她面前。

“喝!”

聂相宜眼神飘忽,“你喝过的……我不想喝了……”

刀风乍起,转瞬之间锋刃横亘聂相宜脖颈之间,“给脸不要脸?耍我玩?”

“不……不是的……”冰凉的刀锋已然贴近皮肤,聂相宜结结巴巴正绞尽脑汁想着说辞,却见那大汉突地脸色一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正在气沉丹田,强忍着什么。

“卟——”的一声。

大汉脸色骤然铁青。

“铛”!大刀重重落在地面,他几乎是转瞬便没了人影。

简直是正中下怀!

聂相宜一时间心跳不止,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夹起刀刃,割开手脚束缚的绳子,头也不回地朝山洞外跑去。

等得出了山洞,四下俱寂,一片鸦黑之色,竟已到了夜间。

她分不清方向,又怕身后的人追上,只能胡乱地在灌木里乱窜,哪怕精疲力竭也不敢停下。

她几乎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便见到那些人的身影。

“咚咚——咚咚——”野兽声音伴随着极速的心跳此起彼伏。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实在是体力难支。身后一片夜色如同能将人吞噬的黑洞,未知的恐惧仿佛下一刻便要将她吃掉。

她咬了咬牙,攀着身旁一颗大树便爬了上去。

所幸这些年翻了不少院墙,还算得上熟练。

“将军,那丫头跑了。”

“跑了正好,省得想办法放她。”将军抬眸看了一眼天色,“通知他们,趁夜色撤!神策卫开始搜山了。”

“那白奚……”

“下次再说!”

烈酒和脚印圈定的范围就在这附近一片,数盏火把燃起,彻夜不休。

谢知行在神策卫的最前面,探寻着灌木断裂的新鲜痕迹,找出一条路来。

忽地他手中猎犬忽地狂吠不止,竟原地打转,止步不前。

谢知以火探之,竟在灌木丛中发现不少稀碎的衣裙碎片,连灌木断痕都格外崭新,流着白色的汁液。

他寻遍四周,却失踪不见任何人影踪迹。

谢知心头陡然一紧,只怕是逆党带着聂相宜撤离,届时更是无觅踪迹。

“神策卫!”

他正欲唤远处的神策卫前来,却忽然在安静的夜空之中,听到一声又细又软的轻唤,“殿下?是你吗?”

她的声

音如同受惊的小猫,带着怯生生的试探。

聂相宜蹲在树上,几乎双脚都麻得失去知觉。她又累又饿,却不敢失了警惕,忽地惊闻树下有窸窣之声,犬吠不止,生怕是前来追她的刺客,连声音也不敢发出丝毫。

直到她听见了谢知的声音。

“阿兕!”谢知猛地抬头,见聂相宜可怜兮兮地蹲在高处的树枝之上,抱着树干,好不可怜的模样。

“殿下……”一见了谢知,仿佛所有的委屈都有了归处,鼻尖陡然一酸。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泛起哭腔,“殿下……你终于来了……”

谢知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和与小心,“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

聂相宜抽抽噎噎的声音自树上传来,“殿下……我脚软了……下不来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谢知不由轻笑一瞬。

将聂相宜从树上抱下来的时候,谢知抿唇看她,“还挺聪明,知道往树上躲。”

被他一夸,聂相宜便有些找不着北的神气起来,“那是当然!我可聪明着呢!”

她搂着谢知的脖子,仿佛用报复性地叽叽喳喳来忘掉方才的惊吓。

“我还给那些人下了巴豆!趁他拉肚子的时候跑出来的!哼哼!足斤足两的巴豆粉!拉不死他们!”

见聂相宜仍是活蹦乱跳,谢知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松开些许。一双眼睛轻笑望她,“你哪来的巴豆粉?”

聂相宜语气一噎,略有心虚地梗着脖子,“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重点是我很厉害好不好!”

“嗯。”谢知的声音带着连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宠溺,“阿兕最厉害了。”

“嘶——”聂相宜忽地痛呼了一声。借着月色一看,手掌之上竟横亘一条鲜红的刀伤,仍往外冒着血。

紧张的逃跑让她无暇顾及其他,眼下骤然放松下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掌鲜红一片。

“怎么搞的?”谢知皱眉。

“也许是方才我割绳子的时候,撞上刀口了……”

谢知抿着唇,“是我不好。”

他自赶来的神策卫手中接过药粉,垂首细心为聂相宜敷上,“忍着。”

聂相宜疼得指尖一蜷,下意识缩手回避,“殿下……有点疼……”

“娇气。”

话虽如此冷淡,冰凉的唇却几乎贴近她的掌心,轻轻为她吹气。他的呼吸像轻柔的春风,带着些难以言喻的痒,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掌心。

一旁的神策卫看得眼珠子都瞪直了。

这般小心翼翼耐心安抚的模样,这还是他们那个杀伐果断、漠然冷清的三殿下吗!

“殿下!”待得上完药,神策卫这才上前,“关于逆党……”

还未等谢知说话,聂相宜便先伸长了脖子探出头来,急急说道:“她们就在一个山洞里!我带你们去!”

谢知重新将她抱起,宽阔安稳的怀抱将她禁锢,“安分些。”

“可是我想……”

谢知打断了她的话,“你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聂相宜看了一眼身后一片黑沉夜色,这才讪讪缩回了脖子。

“我先带你回去。你今日被吓着了。”

当着众人的面被谢知这般抱着,聂相宜不由得红着脸,闷着声音嗫嚅道:“我自己可以走的……”

谢知没回应她,只吩咐神策卫,“逆党就在附近。按三皇子妃的脚印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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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谢:老婆真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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