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湖风凉下来,剐蹭在皮肤上也有些寒冷。
那个女素人原本只是想哭诉一下原生家庭立一下人设,以后方便她出道当网红,要是运气好一点能当演员也行。
但是明松雪似乎有点无情,虽然确实是在认真听着,却好像根本无法共情到她的情绪,这让女素人的倾诉欲一瞬间下降,也不是那么想在这里和明松雪继续吹冷风了。
没待多久,她便起了身说:“我先进去了,有点冷。”
明松雪神情有点呆愣,“哦。”
他脸色有些苍白,明松雪从来都怕黑,是从原来那个世界里带回来的毛病,晚上睡觉都得开着灯,稍微昏黑一点的环境都会让他身体僵硬直冒冷汗。
他也没想到会突然看不见东西,本来以为缓一缓就会好,但是目前看来似乎并没有要变好的迹象。
明松雪有点迷惘地坐在江边吹冷风,在心里呼唤着牙牙,牙牙在他的意识里着急地打转。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呀,主人你别害怕,牙牙在陪着你呢。”
“我知道呢,我不害怕。”明松雪语气还算轻松,“牙牙你听话,先别去查系统那边,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我身体的原因。”
这具原装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自从明松雪被这个世界拉回来之后他的健康状况便每况愈下,他有点怀疑现在的身体情况都是因为身体原本的健康情况导致的。
牙牙得了吩咐便听话的去了,明松雪黑暗的世界又安静下来,他能听见呼啸的湖风和湖水拍打在岸边的声音,也能听见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他坐在江边发愣,直播间的观众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msx差点掉湖里】
【唉,脸色好糟糕,我听说上回qa在医院被人捅刀子,就是因为msx进抢救室了】
【msx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啊,看着好瘦好苍白】
【那个素人好没眼力见,怎么就丢下msx走了?】
【她也没义务管这些吧?】
【拜托都是在一起拍综艺的,认识这么久了,哪怕不算朋友,关心的话总能说两句吧?】
【msx眼睛是不是看不见了?】
明松雪眼睛又恢复了正常。
也不算是正常,只是多少能看清楚一些光亮和模糊的轮廓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软着手脚爬起来。
脑子里牙牙正在说话,“主人我知道了,还真是您的身体问题,您的这具身体是原装的,所以按理来说是没有眼睛的,但是为了能让您正常进行任务,主系统便给你按照原世界的双眼补上了一对,但是假的到底是假的,没办法长时间使用,主人您的身体又太差啦,所以现在眼睛快要罢工了呢。”
明松雪听得也叹气,“唉,照你这么说,那我就是真和这眼睛没缘分了,算了算了,都瞎了那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
他故作轻松一般往回走,正好碰上秦岸匆匆出来找他。
明松雪眼前一亮,“老公!”
他高高兴兴扑过去,挂在秦岸的脖子上蹭蹭,“你今天去采购了吗?”
“嗯,你不是想吃好吃的,我去找了点活干,换了点钱,今晚给你开小灶。”
明松雪没想到秦岸那么大一个影帝竟然愿意为了给自己加餐选择去打工,他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又粘着秦岸说:“那我要躲着吃,不然被其他嘉宾看见了,会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的。”
秦岸知道明松雪总是有些古灵精怪的念头,也没有说不可以,只拉着明松雪往厨房走。
明松雪走了没几步就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下去。
秦岸忙将他扶稳了,“走路要看路啊,小心把大牙磕掉。”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的,”明松雪嘟囔起来,“你老这样,也不怕乌鸦嘴。”
秦岸没说话了。
他偷偷给明松雪做了一顿晚饭,明松雪吃起来的时候挺高兴的,到晚上又难受,爬起来在卫生间吐了很久。
他一难受就哭,吐得抽噎个不停,蹲在马桶边流眼泪。
秦岸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问:“别参加这个节目了,我陪你去医院?”
“不要,”明松雪抽泣着说,“医院查不出来的。”
“为什么会查不出来?”秦岸急道,“你是不是自己知道是什么毛病,你告诉我,我去帮你找医生,全球肯定会有能治的医生的。”
明松雪眨了眨眼,将泪珠子眨下去了,这才轻声说:“好吧,其实我这个不是生病了。”
他吸吸鼻子,又低下头说:“我之前不是和你说,我来你的世界是来做任务的吗?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就得回家了,但是你想啊,我怎么可以突然消失呢,系统不想让这个世界的其他居民被我吓到,所以只能给我选择一个看起来比较合理的离开方式,文学作品里会把这个叫做‘死遁’。”
“我会像一个随处可见的绝症患者一样慢慢死去,直到停止呼吸,对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我死去了,但其实我只是回家了而已。”
秦岸想起了明松雪的那个所谓的“家”。
被剜去眼睛做成药人,算什么家呢?
他正要开口,又听明松雪恍惚着说:“我家……很漂亮的,我爹很爱我娘,他虽然只是个猎户,身上总是带着血腥气回家,但是他把院子布置得很漂亮,我娘亲喜欢花花草草,他就在院子里种了很多很多的花,房檐上爬着紫色的牵牛花,一年四季都有应季的花。”
“后来我出生了,我爹我娘想把我送去镇子上的私塾念书,所以我爹打了好多好多猎物,他们两个会一起牵着手送我去私塾,然后又牵着我的手带我回家。”
明松雪被秦岸搀扶着站起来,洗干净脸,擦干净眼泪,明松雪对着秦岸笑了一下,说:“秦岸,我好想回家啊,我想我爹爹和娘亲了。”
秦岸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对明松雪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明松雪的过去对他来说像一片空白的白纸,秦岸一无所知,只能从明松雪的话里知悉一点或真或假的信息。
但明松雪还是第一次和他说,他想回家。
秦岸突然觉得自己没办法把明松雪强留下来,或许梦里那个小小的院子不是他的家,这个世界给他买的所有大房子也不是他的家。
他的家在他话语间勾勒出来的小小的院子里,那里有爹娘,有他自己。
那才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