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说出口总有点骇人听闻,但确实是秦岸的实话,有时候他总觉得明松雪像一只抓不住的鸟,他就在近在眼前的地方停留,看着自己,可是等伸了手,却只能看见扑腾的鸟翅与飞落的羽毛。
所以,如果能把明松雪吃掉,让他成为自己的一部分,明松雪就会永远留下来了,留在自己的身边。
但秦岸是个人类,还是在法制社会里长大的人类,哪怕心里时长会有这样的念头,他却从未付诸于行动。
对明松雪,他总是表现出无比宽容的自由和依赖,哪怕明松雪并不领情。
*
综艺开播那天,明松雪在飞机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秦岸在飞机上碰见了几个粉丝,也有可能不是自己的粉丝,只是路好,隔得远远的用手机偷拍。
秦岸将门关上了,没让对方继续拍下去。
反正等到了机场,节目组的摄像头应该也会跟着过来,自己带着明松雪去跑行程的事情也不再是什么秘密。
下了飞机的时候,秦岸果然看见了节目组来接机,摄像机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对着出站口,秦岸将墨镜戴上,看起来有些冷淡,但身边还有个睡眼惺忪的明松雪,他拉着明松雪的手,因为有这么一个人在他身边,又显得他身上的冷淡似乎消减了许多,反而温和了一些。
“小雪,”秦岸轻声提醒道,“摄像头在那边。”
“唔?”明松雪有点懵,“什么摄像头?”
“节目组的直播摄像头。”
明松雪吓得一下子醒了,“什么,他们这么这会儿就开始播了!”
“这两年的综艺都是这样的,”秦岸猜测明松雪也没有去刻意了解过现在综艺的情况,于是又和他解释道,“现在大部分综艺都是直播形式的,一是比较有话题度,二是能减少剪辑的经费,大部分直播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剪辑出去的就是什么样。”
明松雪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伸手把秦岸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挂在了自己脸上。
秦岸有点无奈,只好又掏出一个来。
明松雪一转眼,又觉得秦岸现在戴的那个很好看,一时间忍不住耍起赖皮,“你这个好看,我要戴你这个。”
秦岸只好和他交换了墨镜。
明松雪这才发现,这副墨镜不适合他,他脸小,这墨镜应该是定制的,大了一点,不适合他戴。
明松雪又撇撇嘴,将其还给了秦岸。
两个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摄像头都将这些完完整整地录制了下来。
弹幕在秦岸出现的时候躁动了一下,不过这个时间点还算早,直播间只有寥寥几个粉丝在蹲守,发着一点关于秦岸很帅的话。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接到了秦岸和明松雪,便开车往酒店赶。
明松雪抱着车里的抱枕问:“其他人都到了吗?”
“有一对在闹离婚的,不是一起来的,”工作人员说,“现在男方来了,女方还没到。”
说起来也很有趣,其他的情侣现在都处在临近分手的阶段,关系都很是一般,互相之间就像是陌生人似的,只有秦岸和明松雪竟然还是牵着手来的,不像是闹分手,倒像是过蜜月来的。
工作人员正想着,明松雪还真一脑袋又靠上秦岸的肩头,像是没骨头一般打着呵欠说;“早知道我也晚点再来了,那么早起来赶飞机,真的好困。”
秦岸旁若无人地说:“你躺我腿上睡一会儿,还有一段路呢。”
明松雪便真的躺了下去,只不过是面对着秦岸睡下的,只给摄像头和镜头后的观众留下了一个背影。
【这俩把劝和综艺当恋综给上了吗?】
【真是和前两天的那几队格格不入】
【算了看到什么吃什么吧】
就短短这一段路,明松雪还做了个梦。
梦里是还在古代的时候,明松雪看不见,也感知不到光亮,只知道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坐在院子里秋千上,那是少爷给他做的秋千,他闲来无事,或者不需要去城主那里试药的时候就会在院子里坐着,晃晃秋千晒晒太阳,然后等着少爷来找他。
少爷从小就中了毒,明松雪觉得自己的血大概还是有点用的,反正少爷身上的毒控制得还不错嘛,就像一个健康的人一样。
明松雪已经习惯了在这里等少爷了,但是这一天少爷来的时候,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陌生人。
不是城主府里的人,明松雪记得每一个人的脚步声,这个人的脚步声像是快要听不见一般,应当武功高强。
明松雪就问少爷:“少爷带着客人回来了吗?”
少爷似乎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又笑起来说:“是啊,这位是我的师父,他是天下第一剑客。”
那个天下第一剑客也跟着开了口,却是和少爷说:“这孩子听觉倒是敏锐,可惜了。”
说可惜是因为什么明松雪也清楚,无非就是说他那双无辜被挖去的眼睛,从前虽然跟着爹娘在村子里,生活是拮据了一些,但好歹是个健全的人,将来大概也是种田,勉强养活自己。
而如今,却成了身有残疾之人。
或许是因为遭遇这些时候明松雪年岁还小,所以也生不出太多的不甘心,倒像是已经认命了。
秦岸还在和那剑客说话,“他年岁不大,往后若是师父愿意,可否替我多照顾照顾。”
“我亦自身难保,如何关照一个残疾小儿?”
他与少爷掰扯了许久,最后,那个人在他身上留了一个印记,说是将来若是出了什么事,可以凭借这个印记来找他。
明松雪等那个人走了之后才问少爷,“那个人是谁啊?”
“不是说了,是天下第一剑客。”少爷的声音很温柔,也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还是你想问,他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唔,想问这个。”
于是少爷便将那个荒唐的悬赏的故事说给了明松雪,明松雪之前只知道少爷的父亲是个很严肃且凶狠的人,但是从不知道对方还会做这样的事情。
他又想起来少爷和彼岸说的那些话,他一直追问着少爷,“你要把我赶走吗?”
“不是赶走,”少爷安抚他,“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留在这,只会一直受伤。”
“你不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吗?总是在后院内,这里没有名山大川,也没有江河湖海,更没有许许多多你没有遇见过的人。”
明松雪有点犹豫了起来,却还是问:“少爷,我走了你怎么办呢?”
他追问着,“我不是你的药吗?要是没有药,你会不会死啊?”
但少爷没说自己会不会死,只是说:“你不是我的药。”
“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所以,不用考虑我,想走的时候,就安心离开吧。”
明松雪恍惚了一下,眼前的梦境又变了,他又回到了那只巨大的怪物面前,他对着那只幽深的怪物伸开双臂,说:“你还没有见过这个宇宙的星河璀璨,不能被人类的一己私欲困在这里一辈子吧。”
明松雪自己又笑起来,轻声说:“算了,在你的意识里,可能也没有一辈子这样的概念。”
他被怪物柔软的腕肢轻柔地缠绕起来,他听见自己说:“你把我吃掉吧。”
“这样,这个世界崩塌了,我还能活在你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