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分手吧。”
明松雪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失真,带着一丝流淌的电流,因此听起来也有些无情。
这是明松雪和秦岸说的最后一句话。
按照计划来说,明松雪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但是话音落下的时候,他听见了秦岸在电话那头骤然急促的呼吸声。
明松雪忽然有一点迟疑了起来。
秦岸这人脾气总是不好,又很冲动,年纪轻轻能当上三栖影帝靠的全是他的演技颜值和嗓子,圈内圈外提起他来都会感叹秦岸怎么就不能是个程序固定只会演戏的人机,一天到晚除了得罪人就是得罪人。
所以这几年总有明松雪在背后给他收拾烂摊子,人前他们是人人羡艳的金牌经纪人和影帝的最佳拍档,人后外人不知道的地方,他们是从贫穷时相互扶持着一路往上爬到出人头地的神仙眷侣。
然而就在秦岸斩获三栖影帝的那天晚上,明松雪卷走了秦岸和他们两个共同的所有资金和财产,又在网上曝了几条秦岸是同性恋的瓜条,夹杂了一些半真半假的其他感情瓜和经济瓜,说秦岸谈了一个女朋友,却劈腿经纪人明松雪。
那些声泪俱下的控诉,看起来毫无作假痕迹的聊天记录彻底将秦岸推下了神坛。
那天在秦岸的颁奖礼上,无数记者冲上舞台将他团团包围,将话筒怼到他面前,问他是不是同性恋,问他要怎么和女粉交代,问他劈腿的事情是否属实。
秦岸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冷着脸在安保的护送下离开舞台,他在后台没看见明松雪,于是着急追出来找他,却被丧心病狂的私生粉开车撞了个半死。
一夜之间,秦岸从高高在上的枝头坠入地狱,好不容易从icu出来,醒了,也能动了,医生管他要高额医药费,助理小湖拿出秦岸的卡一刷,余额三毛。
秦岸给明松雪打了很多个电话,明松雪一次都没接,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一直到今天,明松雪的手机总算开机,主动给秦岸回了电话。
明松雪做事情这么决绝,他为了让秦岸跌落神坛,甚至连自己的名声都能牺牲,他这么无情的一个人,到底还是在察觉秦岸情绪有变的时候生出些许类似于心软的错觉。
秦岸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医院吧。明松雪想。
或许还在戴着呼吸机,浑身插满管子,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他是想要秦岸身败名裂,但是没有想过要秦岸的命。
于是这一刻难得良心发现,他又在最后一句的后边加了一句真诚的告诫,“下次爱一个人记得擦亮眼睛,秦岸,我从未爱过你,我只爱你的钱。”
这就是他想说的所有的话了,明松雪放下手机,想要挂断电话,然而下一瞬,电话那边忽然传来秦岸咬牙切齿又艰难沙哑的嘶吼,往日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如今却像仇人似的互相放着狠话,“他日我若是东山再起,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明松雪无奈只好又在最后一句的补充之后再次补上了一句挑衅,“你尽管来。”
反正,他马上就要走了。
明松雪不想再在一个已经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他挂断了电话,将sim卡取出来,扔进了滔滔汹涌的大江之中。
他把手机放在桥边的石柱上,一边站在江边舒快地吹着夜风,一边调出系统面板查看。
秦岸的个人信息的最后一栏写着:黑化值100%。
“真是轻松啊。”明松雪嘟囔着说,“从爱一个人到恨一个人,原来只需要拿掉他所有的钱,毁掉他触手可及的东西,就可以做到。”
说着明松雪又笑起来,夜风将他柔软的发丝吹得向前扑去,明眸皓齿,在夜色下如星光一般夺目而耀眼。
他翻过了围栏,衣摆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一眨眼,那些星光就散得一干二净了。
*
【系统加载中……】
【任务进度:5/5】
【恭喜主人完成任务,请选择下一步:a.回家 b.穿——】
“aaa,”明松雪躺在黑暗的虚空之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脱离了那个健康的身体,从前身体上破损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他已经没耐心看系统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了,干脆利落地说,“就选a,对了,把我的积分兑换一下,不是说能换一个什么万能解药?”
【可以哒,已为主人择选。】
【系统传送中…】
视线开始模糊,神志也逐渐丢失,明松雪没有半分恐惧,反而高高兴兴地闭上了眼。
马上就能回家了。
从穿越到现在他已经去过了五个世界,他需要扮演反派,只要能让主角黑化值达到100%便可以脱离世界。
一开始他还有点不太习惯,下不去手,也找不到方法,在第一个世界那里耽搁了很久,后来逐渐吸取了经验,下手也逐渐心狠手辣了起来,伤害一个人总是得心应手,也丝毫不会心慈手软。
而秦岸,是最后一个世界的主角。
这几天他没有去见秦岸,到最后也没有去看过秦岸一眼,但他总是会梦见对方。
会梦到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秦岸还很年轻,十七八岁的少年,跟他一起在片场奔波。
他们确实在一起吃过很多的苦,明松雪之前一直以为这些苦会被他永远记着,会记一辈子,以至于他难以真正对秦岸下狠手。
后来才发现,他确实有做反派的天赋。
睡梦里,他看见秦岸红着眼站在他面前,说着那一句离别时说的台词,“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明松雪。”
明松雪有点无奈,他想说句好,但是嗓子发紧,身体也是僵硬的,动弹不得,也什么都说不出话。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岸快步走过来,眼眶里流出血,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身躯在漆黑一片的空间里扭曲变幻,变成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触-手将明松雪缠绕,勒紧,吞噬进入到身体内,明松雪甚至能听见自己骨骼崩裂的声音。
明松雪在一阵钝痛当中猛地清醒过来。
他睁着眼喘息,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楚,唯有眼前的一切格外清晰。
床,桌子椅子床头柜电视机。
这不是他家该有的东西。
这里不是他的家……
明松雪大脑一片空白,暂时什么都没去想,也不敢去想,只是偏开脸打量着周围。
这里给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是……他一开始和秦岸在北京打拼时住的阁楼。
明松雪忽然心中不安,总觉得事情糟糕透了,也或许还能比他想象中的更糟糕。
他软着手脚从床上爬下来,地上铺了一层羊绒地毯,这可是以前那两个穷小子买不起的东西。
以前他们住在阁楼的时候,阁楼里只能放下一张很破的铁床,他们攒了很久的钱才能打一床棉絮被子,到了冬天,北京的天很冷,这个阁楼里更甚,他们实在太穷了,买不起小太阳和电烤炉,冬天两个人就这样缩在一起,睡在一起,身上压着所有的厚衣服,互相从对方身上汲取温暖。
秦岸每天很早就要起来去找群演的工作,有时候演尸体,有时候演路人,穿着一身衣服从前面走到后面,又换一身继续从后面走到前面。
明松雪也没闲着,他和秦岸不太一样,秦岸性子急躁,他却要柔软圆滑许多,又很会来事,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喝酒,陪着各种制片资方应酬,在人家面前说好听话,帮秦岸争取试镜的机会。
秦岸演戏总是很认真,就是缺一个台词多一点的角色,明松雪一直觉得他只需要一个男nnn号,能让他多在镜头前面多说点台词,他肯定会被眼清目明的观众老爷们看到的。
这无关秦岸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这是明松雪自己从秦岸身上能看到的希望。
但娱乐圈水太深,他和秦岸没有靠山和背景,喝酒喝烂了胃也不见得能讨来一个好的角色。
有时候明松雪喝得烂醉回到阁楼里,这里是他和秦岸蜗居的避风所,虽然很破很小,冬天也很冷,但是两个人挤在一起似乎也很好。
秦岸喜欢紧紧抱着他,用他火炉一样的身子卷着明松雪,然后说明松雪身上有一股松雪一样的冷冽香气,所以他就亲明松雪的后颈和后背,亲得明松雪也情绪躁动起来,他们就在床上接吻和做爱。
那张铁床当时真的已经很旧了,一动就乱响,咯吱咯吱地叫。
直到明松雪帮秦岸争取来第一个男n号的试镜角色,他们拿到了一笔钱,才从这个地方搬离出去。
那个时候明松雪自己也总是恍惚地想他是不是也爱秦岸,因为在这之前,在前几个世界里,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这样亲密无间地抱在一起,窝在对方的颈项间汲取温暖和爱意。
但后来他又想,或许只是单纯的习惯和依靠,等发迹了,和对方之间的支撑就会如海市蜃楼一般崩塌。
明松雪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自己的想法是真的。
然而现在……
明松雪赤着脚站在阁楼的小窗户前,他将窗帘拉开,窗外是熟悉的、一如记忆中一般无二的破旧单元楼,巷子窄小且脏乱差,对面楼栋窗户玻璃还是五彩斑斓的颜色,有些楼层的窗户都已经破损,有些的防盗栏上还飘荡着刚晒上去的内衣内裤。
这里确实是明松雪和秦岸从前住过的那个地方,唯一的不同,就是这阁楼的内部已经翻新,重新刷上了油漆,放置了新的家具,虽然看着还是很狭窄,却已经有了家的感觉。
明松雪怔怔站在窗边,半晌,他终于发出一声绝望的叫喊:“卧槽!”
怎么回来了!
明松雪的心理承受能力约等于零,可以完全忽略不计,碰到这种事情只会崩溃地跌坐在地上痛苦地呼唤他亲爱的系统宝宝,希望这只是系统出现的一点点bug小插曲,然而无论他牙牙长牙牙短地喊了多少遍,却仍然没见他可爱的系统出现。
明松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地方是他和秦岸住过的,秦岸性格偏执又念旧,所以可能是他重新装修了这个阁楼。
钥匙在他那,所以自己出现在这,甚至还穿了新睡衣,肯定也是秦岸做的。
秦岸这人也真是的,难不成还跳江里给他捞出来了不成。
看这事儿闹的。
哈哈。
完蛋了。
他刚把秦岸的钱全卷走,踹了他,还害得他出车祸生死一线,甚至放大话让人家找自己寻仇。
人真的不要口嗨下战书,真的会应验……
明松雪一想到自己死遁失败,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下场,便只觉得一阵恐慌,心跳逐渐加快,明松雪却手脚虚软,猛地跪坐在地上,向前扑倒下去,不省人事了。
他正儿八经地晕了好一会儿,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搬回了椅子上,搬他的人坐在对面的画架后,迎着日光,正在认认真真地削铅笔。
日光落在秦岸的发丝和鼻梁上,是金黄而温柔的色泽,秦岸的神情也很是平和,低垂着眉眼。
因为拍戏要做造型,他的头发要稍微长一些,现在被扎起了一个小揪揪,像一个温柔的艺术家。
明松雪恍惚了一下,心里忽然安定了一点,心想秦岸还是念旧情,这种情况下也没杀他,居然还在画画。
但他又眨眨眼,才注意到自己手脚都被捆在椅子上,嘴上还贴着胶带。
明松雪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挣动了一下,谁料这绳子捆得紧,他竟然丝毫不能动弹。
他再仔细一看,秦岸在削个头的铅笔,他妈的他在磨水果刀。
明松雪:“……”
明松雪眼睛一闭,又晕了。
但是这次他没晕太久,可能就一分钟不到,他的身体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看,所以他又醒了。
迷蒙地睁开眼时,秦岸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映入眼帘,他弯着眼睛对明松雪笑,笑得明松雪心头乱颤,可惜不是心动,是惊吓。
明松雪僵硬着身体,生怕秦岸下一步就是一刀戳过来然后他当场血溅三尺死透透的。
然而秦岸只是攥着那把水果刀,指腹从他的眉眼处滑下,抚过他的面庞。
秦岸俯身吻在明松雪的眼睛上,最后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跳,满怀爱念地轻轻说:“你醒了,小雪。”
“真想你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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