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安静了一会儿。
明松雪吼完才逐渐发觉秦岸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他的目光总是凌厉的,从前这样的目光只会面向旁人,如今却也会落在明松雪身上了。
明松雪喉间忽然有些发紧,他不太能看明白秦岸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像是要把他的皮剥下来似的,直接穿透入他的骨血之间,将他浑身上下拆解得支离破碎。
他被秦岸的视线吓到了,脚下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门上。
下一瞬,秦岸已经伸手揽住了他的后颈,不顾明松雪的反抗便用力将他按到自己面前,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唇瓣。
明松雪痛得一下子掉出眼泪来,原本便有点委屈,这会儿因为被痛到了,于是便止不住地泪流满面,呜呜咽咽哭了很久。
哭到秦岸都已经将他松开了,他却依然没能止住,站着哭,蹲着哭,反正就是堵在秦岸面前哭。
秦岸有点无奈,“小雪,你先歇一歇。”
“我不要,”明松雪抽噎着,“你还凶我,凶我还……还咬我,以前谁敢这么对我……”
秦岸叹了口气,“你想什么样呢?”
“当初放弃我的是你,害我差点被雪藏的也是你,现在你又来好心劝告我做什么呢?我以为我被合同坑,你会很高兴。”
“我高兴个头。”明松雪低头抹着眼泪,他脸颊的肌肤实在太薄太脆弱,哭了一会儿便红了,甚至还因为擦眼泪而磨破了皮。
秦岸怕他真给自己搓化了,弯身拉住了明松雪的手腕,想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这会儿再去追尹潭也来不及了,这块地皮偏僻,也没什么人烟,所有基础设施都很落后,他想悄无声息处理掉一个人轻而易举,但人现在或许已经去了市区,人多眼杂,他确实不好下手。
只能暂时先放过尹潭了。
然而他刚把明松雪从地上拉起来,明松雪却忽然脸色一白,向前倒了下去。
秦岸眼疾手快将他抱在怀里,“……”
挺行,能把自己哭到迷走性神经晕厥。
*
明松雪本来打算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的。
半夜秦岸来探过几次他的鼻息,担心明松雪是死了。
但明松雪只是单纯在睡觉。
他捡回来的那只小土松正在床边的地毯上趴着,大概是因为无聊,它看起来有些委屈巴巴的,这神情和明松雪倒像是如出一辙。
秦岸本有些嫌弃这狗,他想趁着明松雪睡着了把狗丢出去,反正明松雪这个人就是三分钟热度,想养狗应该也是一时兴起,过几天就腻了。
但蹲下身的时候,小土松忽然对着他摇了摇尾巴。
秦岸忽然便感到迟疑起来。
他伸出手去,鬼使神差地摸了摸狗脑袋,毛茸茸的。
“牙牙?”秦岸想起明松雪那时候抱着狗喊出的名字,于是也轻声跟着喊了一声,转而又轻嗤着说,“他倒好,这么快就给你起了名字。”
小狗有些兴奋地摇着尾巴。
秦岸却不再摸它了。
他今晚有一场夜戏,现在要赶去片场。
秦岸这两年虽然人有点疯魔,但在拍戏这件事情上却格外用心,从来不缺席任何异常戏,也很少会动用替身,能自己上的都会自己上。
也正因此,各大导演很喜欢和他合作,秦岸拍戏的时候压根看不到任何影帝的架子,他总是入戏很快,像是本就为戏而生。
秦岸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前,身后床上的明松雪忽然哼唧一声,窸窸窣窣的返身动静传来,秦岸回过头去时,明松雪正闭着眼睛趴在床边,一只细细白白的手臂耷拉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小狗的脑袋,含含糊糊说:“牙牙乖……”
秦岸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气愤,也或许是有点委屈。
明松雪对这只刚带回家的小狗都比对他上心。
明松雪,真的不爱他吧。
秦岸合上门走了,下楼梯的时候稍微冷静了一点,他又觉得不太对劲。
明松雪这样子,看着似乎真有一条小狗似的,行事作风都如此熟稔,他以前莫非真有一条叫牙牙的狗?
可明松雪的过去秦岸一清二楚,他根本没时间背着秦岸养狗。
这样奇怪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秦岸一路上都在思索,可惜确然想不明白个一二三,只得暂且先将念头放下,全身心投入到了戏中去了。
夜里天降暴雨,他连着拍了几场夜雨的戏,夏天也禁不住这样湿漉漉地拍戏,下了戏,秦岸裹着毛巾坐在保姆车里,面前平板上还放着阁楼的监控,明松雪正窝在床上睡觉。
窗外雷鸣电闪,明松雪怕黑,怕打雷,房间里的小台灯在开着,他整个人缩成一团,都看不见脑袋。
小湖帮他吹头发的时候忽然惊呼一声:“秦哥,你发烧了,现在要去医院吗?”
“回家。”秦岸手指不住地抽动着,他嗓音已经有点沙哑了,晕头转向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想回家。
因为家里有明松雪。
小湖从来不敢质疑秦岸的决定,他给秦岸喂了点药,之后开车把秦岸送回了郊区的旧厂区房。
秦岸头也不回地进了家门,直奔着阁楼去了,却又在半道停下。
明松雪的身体变得很差劲,不能把病传染给明松雪了。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很矛盾,一边希望明松雪死了,一边又很怕明松雪死了。
他躺在浴缸的热水里深深地喘息着,他想了很久,然后才逐渐想明白,或许是因为他还没有从明松雪那里拿到纯粹的爱意,他会觉得就在这里结束或许也好,却又期待着,明松雪有朝一日或许会爱上他。
人原来可以这么矛盾。
秦岸闭上眼吐出一口气,思绪凌乱着时,他忽然听见明松雪在敲浴室门,嗓音间俱是惺忪睡意,“秦岸,你死在里面了吗?”
秦岸先是茫然了一瞬,之后才后知后觉,明松雪似乎在关心他。
他瞳孔骤缩,心跳骤然加快,哑着声音说:“没有。”
“那我进来咯。”明松雪说。
他推开了浴室门,打着哈欠走到浴缸边道:“你怎么发烧啦?”
“今晚……”秦岸嗓子沙哑又疼痛,“今晚拍了雨戏。”
明松雪正拆着手里的退烧贴,他还没睡醒,手脚虚软,拆退烧贴也笨手笨脚的,半晌没能拆开。
最后还是秦岸自己弄开的。
明松雪坐在浴缸边的小凳子上说:“你经纪人呢?拍夜雨戏要提前让助理备好姜汤,要经常换毛巾,要带一身厚外套,这些事情难道要让演员自己来做吗?”
“尹潭晚上请假了,”秦岸说,“他说他拉肚子,来不了。”
明松雪:“……”
明松雪有点心虚,“你看我做什么,我的冰糖雪梨是难喝了点,但也不至于给人毒到拉肚子吧,少来讹我。”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秦岸的额头。
在他的身边,系统任务栏正悬在半空。
【主线任务:照顾生病的秦岸[已完成]】
【秦岸黑化值:96.5%】
明松雪两眼一黑,“他娘的哪来的小数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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