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绢
难道文物修复师必须是世家人吗?
直播间的节奏已经完全被云时所掌控,这是舒凡没有料到,也不想见到的。
他本以为云时能指出他在《簪花仕女图》上的错误完全是因为特意查的资料做的准备,说不定云时的背后还有一整个团队在帮忙,这不过是一场有预谋的拉踩罢了。
可现在,明明是临场上阵,云时却还是可以说的有条有理清清楚楚。
哪怕是没落世家的后人,有这样的资质,也完全可以拜师大世家的文物修复师,甚至有机会重振家门,为什么会来当一个小小的主播呢?
舒凡无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他现在只想着怎么把话语权夺回来。
趁着云时的一个停顿,舒凡笑了笑:云时真的好厉害,懂得很多呢。这龙袍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不愧是只有皇帝才能穿的衣服,居然有这么多的含义在里面。
如果单说龙袍,并不是只有皇帝才能穿。
啊?刚刚插上嘴就遭到反驳,舒凡有些茫然地干笑了两声,这,明黄色还有龙纹,不都是皇家御用的吗?
龙袍也不只有明黄色。
【哈哈哈嗝。】
【对比惨烈,不忍直视。】
【没想到在古蓝星文化上,居然能看到世家人输给普通人。】
【突然觉得世家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舒凡咬着后槽牙,说多错多,他只能恨恨地闭了嘴,瞪了一眼镜头外的下属。
下属苦了脸,满头大汗地指挥着水军和粉丝控评,然而收效甚微。
而直播间里,云时则淡然且自信地在针对着他的错误进行着讲解。
颜色的使用也是封建制度的一个体现,龙袍的颜色普通人不能使用这也是事实,但各个朝代尊崇的颜色大有不同。
比如周代崇尚红色,秦朝崇尚黑色,汉朝崇尚玄色,第一次采用黄色制作龙袍的是隋文帝,此后才长期以黄色为尊。
龙袍并非专供皇帝穿着,郡王及以上都可以穿,其他官员得皇帝亲赐也可以穿,只不过要做些区别,比如颜色上或者让龙少个爪子之类的。
清朝康熙帝的爱女固伦荣宪公主就是穿着龙袍下葬的。她穿的那条龙袍叫珍珠团龙袍,因为龙袍上镶满了十万颗珍珠,不过这条龙袍上只有八条龙,以避免冲撞皇帝,但也足以体现康熙对她的厚爱。
看着云时侃侃而谈的模样,舒凡嘴角的弧度越发僵硬,忍不住说了一句:看你这头头是道的样子,还真不像是个普通人,其实就算是家族没落了,也可以称为世家子弟的,啊!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舒凡有些惊慌地抬手掩唇,但是世家子弟本就该了解这些的,那就少了话题度和吸引力了,对吧?
云时停下讲解,盯着舒凡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他浑身不自在,然后才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舒凡的话:世家子弟本就该了解这些云时嗤笑一声,那你,了解吗?
你!
先是被打乱了计划,夺走直播节奏的掌控权,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反驳纠错,丢尽了人,舒凡再也无法控制涌上的情绪。
呵,你了解又怎么样?就算你曾经也是世家子弟甚至可能高高在上,现在还不是靠着直播打赏度日?他怜悯地看了云时一眼,微微仰起了头,趾高气昂地笑了,而这些文物,你再也没有机会亲眼见到了。
说完,他手一挥,那张龙袍的图片便被收了起来,随后退出了联合直播。
退出直播的舒凡急促地喘着气,心里的怒火让他难以平静,只能随手摔砸着桌上的东西用以发泄。
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舒凡这才担心了起来,他刚刚一时气愤说话没过脑子,不会引来多少骂声。
人红是非多,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怕这事传到陈修明的耳朵里。
他转头问了下属:星网上现在什么情况?
下属嗫喏着不敢回答,为难的样子让舒凡猜到了答案。
他两步走到下属身边,一眼就看到了星橙直播的投票中云时的票数飞快增长,将他远远甩在身后,而星网上他在直播间的各种细微表情正在被做成动图上传
抬手一挥又砸了一个摆饰,舒凡焦躁地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吩咐道:那个云时,我让你们去查他的底细,查到什么了吗?
他的背景很干净,虽然前段时间有个事,但不算什么大问题
不算大问题就让它变成大问题!舒凡低声吼着,祸水东引会吗?话题引导会吗?我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啊?!
是,我这就去办。
这边,舒凡在想尽办法引导着舆论走向,而另一边,被他扔在直播间里的云时则是呆愣了半晌,疑惑地歪了歪头,满脸的不解。
他什么时候变成了世家人?
看到云时陷入了沉默,留下的云时的粉丝一边忿忿不平一边安慰着他。
【摸摸主播,别理那个疯子。】
【世家人了不起啊!什么叫靠打赏度日?他不也来直播了吗?】
【主播别伤心,虽然文物见不到了,可你还要我们这些小可爱啊。】
云时回过神来,看到弹幕的消息,笑了:嗯,我没有伤心,只是有些没反应过来。看不到文物也没有关系,我给你们画啊。云时看了看时间,道,时间还早,我们接着聊,嗯刚刚说到固伦荣县公主,其实在华夏古代属于父权社会,女子的地位较低。
所以固伦荣县公主能如此受宠实在难得,而历史上还有一为备受宠爱的女子,李静训
云时一边讲着李静训的故事一边画起了隋嵌珍珠宝石金项链。
他的声音干净透彻,语速不紧不慢,让人不由得放松下来,自然而然的跟随了他的引导。
而舒凡的离开也带走了一些格格不入的声音,这让云时可以时不时的和弹幕搭上两句话,气氛轻松愉快。
在他的娓娓道来中,粉丝们很快忘了方才的不痛快,全身心投入到古蓝星这个奇妙的世界中,尽情感受着别具吸引力的瑰丽文化。
在这样的氛围中,时间过的飞快。
在熟悉的挽留声中,云时心满意足地下了播。
休息了一会儿,到了下午,陆寒川来接了他,准备一起去买绢布。
目前丝绸绢布这类纺织品的制作工艺只有周家传承了下来,由于用途不广,几乎成了文物修复师特供,偏偏周家老爷子还挺不待见文物修复师的,就导致双方处于相看两厌又必须得互相交易的情况。陆寒川侧头看向云时,叮嘱了一句,所以你待会儿千万别说自己是文物修复师,只说自己是帮忙跑腿的就是。
云时懵懂地点了点头,而后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位周先生,和文物修复师有什么过节吗?
嘶,陆寒川思索了一番,倒是没听说有什么过节,也许只是性格不合?
说话间,飞艇缓缓落在了一座坐落于山顶的院落外。
走出飞艇,就看到了满山的桑树。
院门在识别和确认访客信息后悄然打开,管家机器人引着他们去了会客室,周到的询问并准备茶点后让两人稍等片刻,还递给了他们一本厚厚的书。
云时打开书,发现每一页都是不同的绢布,上面标了序号。
看来这是给客人准备的样品。
云时立刻开始寻找自己所需的布料,刚想上手,在碰到绢布的前一刻停下了动作,转头问道:我可以用手摸吗?
可以。
回答云时的不是陆寒川,而是一个听着略有些年纪却洪亮有力的声音。
顺着声音回过头,便看到门外走进来一个身材消瘦的老人,身后还跟着个女子,两人长得有点相像,应该是爷孙俩。
陆寒川起身,熟稔地打了声招呼:老爷子还是这么精神。
哼,你个小兔崽子,周正强瞪了陆寒川一眼,是看我太精神了特意找个文物修复师来膈应我呐?
云时无辜地看向陆寒川,他可还什么都没说。
陆寒川耸了耸肩,他也不知道啥情况。
你一说要上手,我就猜到了。周正强坐了下来,孙女周云给他倒了茶,然后安静地站在他身后,那些跑腿的来挑布料,一个个只报数据,让我们给他找,像你这样自己上手挑的,没几个了,你看着年岁不大,现在还够干净。
就是以后,可千万别学家里那些装腔作势摆架子的长辈,死守着那点技术就怕跌了份
爷爷。周云轻唤了一声,拦下了周正强的话。
周正强不满地「哼」了一声,但也没再多说。
云时这下算是明白了这位周正强对文物修复师的不满从何而来,倒是至情至性,耿直的有些可爱。
老爷子放心,全家上下就我一个,用不着学旁人,做自己就好。
周正强有些奇怪地上下打量了云时一番:你是谁家的小子
云时淡淡一笑,反问道:难道文物修复师必须是世家人吗?
周正强看向云时,虽然他年岁已高,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像是能看透人心。
在这样的目光下,云时依旧淡然自处,毫无怯意。
好小子!周正强一拍大腿,朗笑道,难得遇上个对我胃口的文物修复师,以后你需要什么布料尽管来找我,全部免费提供!
说完,就挪了个座位,直接坐到了云时的身边,给他介绍起不同布料的特点。
在周正强突然变得热情的招待下,最后,云时捧着一卷绢布走出了院门。
就在他们站在院门处道别准备离开时,一艘飞艇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