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姜家,烛火依然通明。
今日姜玥一回来,就说要嫁给方璟。姜布原先以为她在开玩笑,可是她只说了一句,“不需要特意选什么吉日,我要尽快。”
姜布被她这话气的冒烟,以为是方璟逼她来说这种话,气的直接去找方璟算账了。
这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姜玥说完那番话,就一直沉默着。她待在自己的房里,一步也不曾踏出去。
姜菡进来时,她正抱着自己的双膝缩在床上的一角,脸埋在膝间,什么都看不到。
姜菡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脱了鞋,上床将姜玥抱进自己的怀中,一句话也不说。
姜玥就任由她抱着,不说话,也不动。
烛火微颤,一室寂静。
“若是,不想嫁,那便别嫁了。阿姐永远陪着你。”姜菡慢慢地拍着姜玥的后背,缓缓道。
姜玥身体一僵,半晌才道:“阿姐,我难受。”
话语中,已然带上了泣音。
姜菡心疼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安慰道:“哭吧,阿姐在这里。”
微微泣音逐渐传了出来,愈变愈大。
姜菡无声地陪在姜玥的身边,直到她苦累了,倒在床上睡下。
姜菡帮她把被子掖好,才关了门,悄悄出去。
门外,林忆守在一边,见她出来,给她披上了一件披风,“方璟来了。”
姜菡一愣,往院子里看去,就在一边的墙角下,看见了方璟。
姜菡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走到方璟旁边,声音有些冷淡,“方先生跟我出来吧,我有些事要和你谈。”
姜玥刚刚睡下,姜菡不想吵醒她。
方璟默默地看了远处的屋子好久,才转身与姜菡一道出去。
“方先生可否给我解释一番今日的事?”出了院子,姜菡的面色便彻底冷了下来。
方璟一双拳头
酥宠 作者:昙桃
紧紧捏着,他低着头,哑声道:“我骗了她。”
“还请先生将话说的清楚些,什么叫你骗了她?若是一般的事情,家妹会哭成那样吗?还有今日,家妹一回来,就说要嫁给先生。先生到底做了什么,让家妹要如此不放过自己?”
若是不喜欢,大可以放弃就是。可是姜菡看的出来,姜玥就是无法放手,又无法接受某些事情,所以才要如此固执。
方璟回头,看着院子,不发一言。
姜菡看着他的背影,竟觉得仿佛看到了姜玥一般。一样的孤寂,一样的悲伤。
良久,院中才传来方璟的声音。
“我让她以为,她终于可以走出以前的事情。可是到头来,却让她发现,她不过是掉进了另一个陷阱里。她与我说过,若是欺骗,那便一直骗下去就好。我也曾答应过她。可是,我终究贪心了。”
“所以,先生拆穿了自己的谎言?”
“是,我留下了诸多疑点,就是为了有一天,她起了疑心。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用说,她便已明白一切。”
姜菡早已听得面色发青,虽然她不知道方璟究竟瞒了姜玥什么。可是她听明白了一件事。方璟,从头到尾,都在算计自己的妹妹。
“啪。”姜菡忍不住满心的怒火,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方璟没有躲,就那样直直地受了。
“方璟,我若是你,现在就会远离这儿。永远不来见她。时间总归抚平一切,不论多大的伤口,总会痊愈。可是如果,伤口已经形成,但却依旧不管不顾,那样只会让一切恶化,再难复原。方璟,你可明白我的话?”
她没有把握劝服姜玥,那么,便只能让方璟离开了。她不能,让小妹这么不明不白地嫁过去。
“我不会离开。”
“你说什么?方璟,你什么意思,你还要家妹真的嫁给你不成?方璟,你不会不知道,家妹现在情绪根本不稳定。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你离开。”姜菡又急又怒,声音愈加冷厉。
可是方璟依旧还是那句话,不会离开。
姜菡又恼又怒,可却是什么办法都没有。她转身离开,再不想看方璟一眼。明日,明日她一定会好好劝劝小妹。
等到姜菡的身影都快消失,方璟才又开口道:“对不起,姜姑娘,我不能离开。若是现在我离开的话,我便,再也抓不住她了。”
一夜寂静。
第二日,姜玥一起来,姜菡便去和她谈话。然而结果和姜菡意料的没有所差,她根本劝不动姜玥。
可另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姜布竟也不拦着这桩婚事了。
方璟下聘礼时,姜玥就站在后面。聘礼的单子很长,里面的珍宝无数。可是姜玥听着,神色却没有变过半分。
她的目光只是锁在聘礼旁的人。方璟也早已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亦是隔着帘布看着她。
从那日后,他们已经许久没见了。
方璟似乎瘦了。
姜玥微微低头,躲过了方璟的目光,向后院走去。
姜菡随之跟了过去,一如既往地说着近日发生的事,“小妹,百鸟朝凤图我绣完了,县令夫人很满意。听说,县令要将那副绣图送到上京,作为太后寿辰的礼品。说句实话,若是当初县令夫人便与我说这绣图的作用,阿姐还真的不敢应下来。不过好在,绣图没有让县令夫人失望。”
姜菡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看着姜玥的神色。
姜玥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好像什么事都不上心似的。
姜菡终是无奈,她直接拦到了姜玥的面前,“小妹,若你一直是这副样子。我绝不同意你嫁过去。还有十日,十日后,便是你和方璟的大婚之日。可是你看看,你现在哪里有半分的喜悦?小妹,你这是何苦呢?”
姜玥终于抬头看着姜菡,也露出了这么多天来唯一一个笑容。
“阿姐,你不用担心。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不会后悔的。”
“什么叫不会后悔。等到你真的后悔,就来不及了。你跟我出去,我们让阿爹把聘礼退了,这门婚事就此作罢。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你们再也……”
“再也不要有任何关系吗?”姜玥接着姜菡的话说道。
姜菡回头看着,只见姜玥脸上满是茫然。
姜菡觉得更加心疼,“小妹,你何必呢?若是真的放不了手,那就给自己一些时间,好好想清楚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快地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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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呢?”
姜玥却只是摇头,她低头道:“阿姐,我不想等了。从前,我总想着,我和他终究是有缘无分。后来,我以为,我也能得到自己的良缘。可是到头来,我才发现,从始至终,这里都只是在为一个人跳动而已。可是,我还是难受。
“他若是一开始没有骗我,我或许连半分接近的心思都没有。可是他骗了我,而我动了心。当所有疑点摆在面前的时候,我想过,要不算了吧。什么都不知道也挺好的。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去试探了。而他,竟连一份隐瞒的心思都没有。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该高兴,还是该难受。
“阿姐,我还是喜欢他。我的心还是在告诉我,我想要和他在一起。可是,这里,还是难受。阿姐,我真的无法放手。”
她知道,这是心结。如今,心结未解,她却想要以毒攻毒。她果真,从来都没有聪明过。
姜玥捂着自己的心口,眼眶已经湿润。姜菡最终无奈地抱住她,只说了一句,“小妹,你怎么这么傻。”
姜菡最后还是没有拦着。
瑞云村里的人都没有想到,姜家的二姑娘会先出嫁。一时间倒是有些流言蜚语,他们都以为是姜家高攀了方璟。可是,直到大婚那日。那跟长龙似的嫁妆彻底吓住了他们。
姜布,早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将姜家变成了一个富贵人家。
姜玥是被林忆背着出去的。出去前,姜布拉着她的手,只说了一句。
若是受了委屈,便回来。
姜玥的泪立马就落了下来。她知道,是她让阿爹担心了。可终究,阿爹才是看的最清楚的那个人。
她对方璟的怨,又会持续多久呢?这场大婚,到底只是在完成她一个未了的心愿。
百里长街,锣鼓喧天。
陵城方宅里,方璟拉着红绸的一端,姜玥拉着另一端。
“礼成,送入洞房。”傧相高声喊道。
红盖头盖着,姜玥看不清前路,只能小心走着。
方璟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边,静静地握着她的手,与她一道往前走去。
那条通往新房的路很远,姜玥原本以为,她走不到了。
可是,终究,她还是走完了。
方璟被拉去前厅喝酒,姜玥独坐在床上。红烛燃着,照亮了室内。
两个侍女守在一旁。突然,其中一个侍女身子一歪,竟是直接倒下了。
姜玥听见动静,一把掀开盖头,刚准备起身,却发觉自己浑身根本没有力气。
如此,熟悉的感觉啊。
姜玥见自己动不了,也不再挣扎,只是看着那个侍女,满脸的嘲讽,“怎么,方月桐,你只会用这些肮脏的手段吗?就像那些藏在暗处的臭虫一样,见不得光。”
那个侍女一惊,显然没有想到姜玥会知道她是谁。
“你……是不是阿臻告诉你的,我就知道我在阿臻心里是不同的。”
姜玥好笑地看着前面的人,无情地捅破了她的自欺欺人,“可是,今日是我和你表哥的大婚。若是表姑娘是来喝酒的,应当去前厅才是。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个侍女被刺激得不轻,她走到姜玥面前,扯着冷笑,“你最好少说些话,不然我可不保证我不会杀了你。”
“哦,那这是不是证明你现在还不能杀我。不然刚刚你就该动手了,不是吗?
“来,让我猜猜。是老阁主让你来捉我回去吧。不然就凭你,怎么可能闯进方宅。若是我没想错,老阁主派来的人还千叮铃万嘱咐,你不可以伤了我,是不是?”
姜玥就好像知道方月桐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她说的许多,方月桐的脸色就越青。
很明显,姜玥全部说对了。
方月桐气的差点失去理智,手中的匕首就要往姜玥脸上划去,姜玥却突然出手。
“啊。”方月桐惊呼一声,赶忙后退。
原本应该连站起来都没有力气的人,现在却拿着一只金钗,随意地把玩着。
金钗的一头,还有几滴血珠。那是方月桐脸上的血。
“你,你,你怎么没有中迷药?”方月桐不可思议地看着姜玥,脸上的疼痛让她十分不适。
姜玥挑眉一笑,将手中的钗子一扬,就扔在了方月桐的脚边。
“怎么,你是觉得,差点被大火烧死的人,还能一点提防心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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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叶忘忧的宅子里待着的那些日子,姜玥便问叶忘忧要了不少药物。其中一样,便是解这个迷药的解药。
原先她有些没有想通叶忘忧为何会给的那么干脆,如今想来,叶忘忧怕也是天机阁的人吧。
他,还真的,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自己啊。
“只可惜,那场火没有把你烧死。姜家的人也真是无用,连为自己儿子报仇都做不到,废物。”方月桐痛恨地说道。
姜玥了然。她本身就疑惑姜家怎么会不来寻自己的麻烦,如今看来,是被方月桐拦住了。
说别人蠢,自己还不是蠢得要命。
“方月桐,在天机阁待了这么些年,你就只学会了这些下作的手段吗?看来是老阁主将你保护得太好,你都不明白所谓的江湖险恶了。”姜玥笑得冷漠,眼里更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方月桐吓得退后了几步,嘴上却仍是硬道:“你敢,你要是伤了我。老阁主不会放过你的!”
“所以呢,”姜玥慢悠悠地走到方月桐的身边,笑容愈加灿烂,“你难得没觉得有些不对劲吗?”
方月桐一惊,刚准备举起匕首,手一软,匕首却是掉了下去。她人也“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姜玥啧啧了两声,蹲着身子,捡起那只匕首,左右比试了几下,突然,直接划上了方月桐的脸。
姜玥的力气不大,只是顺着钗子划出的伤痕又加重了一下。
鲜血顺着脸颊滴到地上,还有些流到了方月桐的嘴里。
方月桐顿时吓得大哭,“姜玥,你敢,你敢毁我的容,我饶不了你。”
方月桐最是爱惜她这一张脸,毁了她的脸,跟要了她的命无异。
姜玥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干脆盘腿坐到方月桐的旁边,匕首挑起方月桐的下巴,吐气如兰地说道:“这么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何苦要带上这么丑陋的一张面具呢。哦,不对,从现在开始,这张面具下的脸,也是一张烂脸了。你说,这样的你,被送去妓院,那些老鸨会如何待你呢?”
方月桐已经吓得全身瑟缩,她瞪了眼睛看着姜玥,就像是在看一个恶魔一样。
姜玥继续拄着脑袋,笑着说道:“让我想想啊……你琴棋书画样样不会,就连武功也丝毫不懂。不过这身子,倒是看起来还不错。想来做最下等的□□,就是那种每天都要接客的,应当是可以的。只是这种靠卖肉挣钱的生意,还当真是委屈了你呢。你说,是不是?”
方月桐原本以为她在开玩笑,可是当她看到姜玥眼中的寒意。她突然明白,姜玥是真有这个心思。
“姜玥,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告诉你,方宅的门外,就是我爷爷的人,你是带不走我的。”
“你爷爷,”姜玥忽然捂嘴笑道,她看着方月桐就好像看着一个傻子一样,“方月桐,这么些年,你是白活了吧。天机阁是什么样的地方,你觉得,老阁主那样的人,当真会有所谓的真情吗?你在他眼里,不过是颗棋子而已。若是你抓住了方臻的心,那老阁主就可以把方臻抓在手里。只可惜,你失败了。所以,他才要你把我带回去。因为,如今,我才是能够威胁方臻的最大筹码。”
“不,你说的是假的,我不会信你的。”方月桐说着不信,但是脸上的惊恐却愈加明显了。
姜玥看着满脸血污的她,突然觉得有些扫兴。
其实,她原本也以为,方月桐真的是老阁主放在心尖上疼的人。所以前世,方月桐被方臻关入地牢,老阁主却没有为之求情时,她是疑惑的。
直到后来,她与方臻即将大婚的前几日,老阁主来见了她一面。
话外之意,无非是想要让她帮忙监视方臻。她自然没有同意,老阁主气的拂袖而去。自此,她住的梅园守卫便加重了几重。
当然,她也不明白,老阁主到底在忌惮方臻什么。不过,就她现在知道的,用来刺激刺激方月桐,足矣。
方月桐犹自在那崩溃着,姜玥已经绕开她,打开了房门。
门外,一片寂静,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姜玥抬头,就见一抹红色的身影飘然二下。
“师父,多日不见,你这长相,倒是越发勾人了。”姜玥调侃地说道。
那抹红色的身影微微一斜,差点跌倒在地上。
顾澜之稳了稳身形,走到姜玥旁边,“你可别喊我师父了。就因为这两个字,我差点没被少主赶到荒漠之地。可算是我就您了,别再让少主乱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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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醋与我有什么干系,不过我现在不是你们的少主夫人吗?来,喊一个,让我听听。”
顾澜之张了张口,愣是没有喊出来。姜玥就看着他,一副他不喊,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顾澜之认输,认命地喊道:“少主夫人,可否跟我走一趟?我带你去看看天机阁的美景,绝对是你此生都难见的景象。”
姜玥眉头一挑,却是后退了几步,“你是,代谁来的?”
顾澜之没想到姜玥警惕性会这么高,闻言,只能无奈地说道:“老阁主与我有恩,我不能背叛他。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姜玥眉头蹙起,“方臻呢?”
“少主应该还不知道这里的事。”
姜玥了然,“也就是说,这趟天机阁,我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顾澜之似乎觉得有些羞愧,只是点头。
“行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做什么白费的功夫了。至于屋中的那人,你让人传话给方臻。随便找一个地方让她待着,只要不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就可以。”
方月桐这些年被保护得太好了,姜玥不过说了几句话,就已将她刺激成半疯状态,就算让她一个人待着怕是也活不了多久。可是,姜玥还不想就那样杀了她。毕竟,记着一切,痛苦地活着,才是比死还要难受的事。
顾澜之自然应允。
姜玥见他答应,直接将匕首扔回屋内,回头笑着看向顾澜之,“走吧,师父。”
再次听见师父两个字,顾澜之觉得心口有些凉。
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不,一定是他的错觉。对,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