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先生,老大在办事儿,麻烦你等一会。
穿砍袖的男人将粗壮胳膊往他身前一横,程重安没吭声,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这是罗敬和在市郊的一栋私人别墅,从深浅坐地铁过来要倒三四趟,还得爬山。
光明的地方按法行事,黑暗的地方用阴谋和力量说话,到处都有规则,但跟罗敬和没有道理可以讲。
明明约好了五点,他按时到达,又白白等了一个多小时罗敬和才肯让小弟放他进去。
程重安窝着火沿旋转楼梯往上走,二楼最大的那间主卧大敞着双开门,有陌生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干吗啊?别进来了!
再来一次。罗敬和的语气很强硬。
来什么来,你都让人上楼了,啊!那男人挣扎着抬头,视线冷不丁和门口的程重安撞在一处,顿时惊呼出声。
程重安定定望着罗敬和的脸:能谈了吗?
罗敬和坐在沙发上也盯着他,突然提腰狠狠往上耸了一下,那个男人顿时叫出声来,脚尖点在地上抽搐般瑟瑟发抖。
程重安恨恨地咬紧牙关,转身就走。
怎么这么经不起逗啊小花魁?罗敬和大笑,懒洋洋地把身上那人推开了,去吧。
程重安背对着门说:你把裤子穿上。
装什么纯,罗敬和不耐烦,免费给你看过多少回了。
陌生男人胡乱把衣服套上就迅速离开了,程重安回头一瞟,罗敬和果然没动,好整以暇地大刺刺敞着腿坐在那。
他恼火地随便捡了条毛巾扔在他两腿中间,好脾气全给磨没了:我来拿针剂。
罗敬和像看傻子似的瞟了他一眼,我知道。
相对沉默了一会,他伸长手去小几上摸烟,是谁?
所有来买药的人都得和罗哥说明这些吗?
咔哒一声,幽蓝火苗一亮,淡淡的烟草气顿时驱散开一室欢/爱后的味道。
隔着烟雾,Omega一双眼睛亮得有股倔劲,罗敬和出神地看了会儿,忍不住嗤笑一声,小屁孩。
他起身,赤身裸体走过去哗啦一声推开窗户,人家不稀罕你还上赶着送屁股,有这么贱?
郊外的晚风凶猛扑了进来。
到底年纪轻,程重安被他三言两语说得脸色发白,勉强提起唇角:和你无关
我说。罗敬和打断他,一弹烟灰,狭长的眼眸冷冷瞥过来,你喜欢他吧。
那如箭的眼神仿佛从前胸直穿到背后,程重安被狠狠钉在原地,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紧到发涩的声音:罗哥,你别开玩笑了。
声音仿佛在求饶。
算了,怎么都是你的事。罗敬和捻灭烟,起身走到墙角一只黑色保险柜前,嘀嘀嘀地输入密码,掏出一小包东西指给他看,腺体麻痹剂,这个跟碘伏棉棒一样,折一下就可以用。这是体液针,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取到后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带过来。
程重安点头,伸手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因为是某种意义上的作案工具,药剂和针的体积都非常小,一套装在塑封的小袋子里,操作起来不会很困难。
离开之前,罗敬和突然说:别插太深,Alpha会废掉的。
程重安转身,认真地回答:谢谢,好冷。
罗敬和哼笑一声,不置可否地看着窗外,侧脸冷峻得宛如石雕,毫无感情。
下山有很长一段路,好在这会儿太阳已经往西坠了大半,不至于和来时一样爬得浑身大汗。
程重安刚走下一个大坡,后面忽然缓缓驶来一辆黑色宾利,刚才拦在门前的那个粗胳膊探头出来说:程先生上车吧,大哥让我把你送到地铁站口。
程重安没跟他客气。
回到深浅的地下宿舍,程重安又累又热,偏偏张世宇霸占了他的床,跷着腿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程重安推了推他:起开。
张世宇哟了一声,东西拿到了?
嗯,程重安不想多说,让我躺会。
张世宇刚要翻个身,一个东西突然从他裤兜里掉了出来,四四方方的小包装,正好落在两人眼前。
程重安慢慢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他,你,做了?
喂喂喂!张世宇被他盯得起鸡皮疙瘩,声明!这是我们共同的意愿啊,既不是我强迫的也没用迷药。
你闭嘴!程重安用力把他摁倒,劈头盖脸奉上一顿暴躁的印第安击打,她是高三生!你简直禽兽不如!
张世宇哀嚎:那也是成年了!啊啊喂!有保护措施怎么就禽兽了!
程重安打累了,松开他,呼哧呼哧喘着说:你又不是真心的,别这么耍人家小姑娘。
被好兄弟横刺里扎了一下,张世宇也有点冒火了:你有资格对我说这吗?至少我不是直奔着人钱包去的!
两人僵硬地对视片刻,程重安忽然全身脱力般转过去慢慢坐下,清瘦的脊背微微弓着。
我的。张世宇叹气,伸手捏了捏他肩膀,不该那么说,这俩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程重安摇头:没事,你说得对。
他弯下腰一边解鞋带一边说:周六晚上我要去见宋清远,顺利的话应该能取到信息素液。
张世宇拖腔拉调地噢了一声,你都多久没去卖过货了?
之前明明隔三差五就要去地铁站几趟,但自从认识宋清远以后,他像完全忘记这回事了一样。
程重安顿了顿,抱着西瓜,捡不了芝麻了。
说实话,现在光是一边钓着宋清远一边应付林玉蓉就已经让他精疲力尽,根本没工夫想其他的。
转眼便是周六。
宋清远提前两天询问科室里的同事能不能和他调班,对方的惊讶明显大过于其他情绪:你这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
谁不知道他们宋副主任是年年全勤,从不私下和人换班调假的人?业绩水平又出色,每次医院里评先进,骨伤科宋副只要在名单上,别人直接免谈。
难得被宋大主任拜托,同事答应得相当痛快。
剩下的就是准备生日礼物了,认识的时间虽然短,宋清远反而没在这个问题上花太长时间。
他起初以为豪庭是个西餐厅一类的地方,驱车赶到后才发现一楼有很大的舞池,来的人也基本上是二十出头的年轻顾客。
程重安没有告诉他在哪里见,他环顾四周看了看,发现二楼都是清一色单独的包厢,刚要迈步往上走,却被旁边一个兔女郎打扮的人拦住了。
兔女郎搔首弄姿,巧笑情兮:帅哥,加个联系方式?
不了。宋清远淡淡拒绝,抽身要走。
兔女郎立刻伸手挎住他臂弯,见他是真没兴趣,连忙嗲声撒娇道:帅哥,其实我是男孩子啦,加我一下加我一下,又不会掉块肉嘛!
原来是兔男郎。
他力气很大,宋清远被拽得忍不住蹙了蹙眉,刚要用劲,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在兔男郎细皮嫩肉的大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啊!你干什么呀!
兔男郎花容失色,声音粗犷得像杀猪汉。
程重安趁机像抢夺战利品般把宋清远往身后一拉,赶苍蝇似的朝他挥了两下:走开走开,谁给你的勇气在这玩兔子逗老鹰?
兔男郎嘤嘤嘤地揉着手瞪他,一脸茫然。
程重安眉眼一弯,好心告知歇后语谜底:找死啦。
常识之一,公兔全年发情,持久力还很差的。
几个看客稀稀落落地小声笑起来,兔男郎恼恨至极地瞪他一眼,跺着高跟鞋快步走开了。
程重安也一扬下巴,得意洋洋地转身。
宋清远立在比他高一级的台阶上,正微微低头看着他,眉目舒朗,唇畔含着温和的笑意。
见他望过来,他便开口道:程重安,生日快乐。
见面的第一句话,是祝福。
刚才程重安充满保护欲的动作实在太可爱,让他不自觉就笑起来。
程重安傻傻地仰头看着他,脸红了:宋医生
简直要被美貌冲昏理智。
程重安领他去订好的包厢,房间装扮得像情侣烛光晚餐一样,银刀银叉闪闪发光,桌上还摆着鲜艳欲滴的玫瑰,高脚圆杯中晃荡着红酒,气氛旖旎。
宋清远没说什么,甫一落座,服务生便端上了八寸的蛋糕,上面简单插了一根最普通的彩色蜡烛。
程重安伸手去拔,宋清远赶紧拦他:不先许愿?
程重安愣了愣,宋医生还信这种东西啊。
宋清远淡淡一笑,从小习惯了。
每次过生日父母都会关了灯让他先许愿,然后一口气吹灭蜡烛。现在看来是孩子气,但小时候真的很相信,要是哪次没有全都吹灭还要难过一阵。
那,我许愿程重安双手合十,隔着跳跃的烛火定定瞧着他,程重安和宋清远终成眷属。
话音落下,他呼地吹灭了蛋糕上唯一的蜡烛,留下满室沉寂。
圆桌对面,宋清远眼神微闪,片刻后终于无奈道:说出来要不灵了。
一语成谶的。
程重安想,本来也灵不了,今天压根不是他的生日。
气氛有点凝固,宋清远拿起塑料刀,刚准备切蛋糕,程重安突然笑眯眯地问:宋医生,万一切开以后,里面有枚送给你的戒指怎么办?
刀刃已经触到了顶层柔软的奶油,宋清远怔了一怔,停下动作看着他。
其实程重安伸手轻轻覆在那只修长的手背上,语调上扬,一双笑弯的眼眸好似狐狸,我也很喜欢准备惊喜的。
他向下用力,带着宋清远切开了这只漂亮的天鹅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