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嗯,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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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没想过, 距离那次意外至今已过去了这么多天,她竟是又突然提起这个问题。

那日的尴尬收场后,他胸口上的纹身成了两人所避之不谈的领域, 江砚本以为这是她的禁区, 是她不想去追问,不想去探究的事情。可如今, 对方用悉如往常的口吻突然问起,而他一时半会儿也只能僵在原地, 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曾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甚至连蒋宇都不曾知道这个纹身的存在。

当初他将她的名字纹在了胸口处, 足足疼了一个星期, 亲眼看着他泛红,结痂, 痊愈,至那以后,‘yanyao’这个名字便烙印在胸口处。

一晃十年过去了, 江砚依旧还记得当初的场景。

在高考结束后,他瞒着所有人, 独自去了那间曾听别人提起见过颜杳的纹身店。

那时的他依旧是那副乖乖生的模样, 而店里的老板似是也不相信他会做出纹身这种完全不像是好学生会做的事情, 再三确认他的意愿后才肯接单子。

他说, 纹身是一辈子的事情。

但对于初恋来说, 又何尝不是一辈子的事情?

为什么会纹这个纹身?

江砚也不明白。

高三那会儿, 她突然转学出国, 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之时,消失在了众人的眼里。

在最开始得知她要转学的这个消息时,他的每一天无一不是煎熬, 他想问她为什么要走,想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想问她……是不是在她的心里,他只能当一个毫无交集的‘乖乖生’。

那是他暗恋长达近一年来,第一次有这般豁出去的冲动。

他想,纵使会被她嬉笑嘲弄一番,纵使只会迎来无情的拒绝,他也都认了。

可偏偏,她就是突然,完全消失了。

颜杳在学校登记的住址是一处高档小区,他没法进去,只能在下课后跑到小区门口,从傍晚的夕阳西下,等到八九点的黑夜。

他想着只要见一面,只要再见一

面就好了。

但直至听到她已经出国的消息,他都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那时的江砚也曾厚着脸皮,找到那群职高的学生,想问问他们关于颜杳的下落,而在他们尖锐刺耳的嘲笑声中,得知了一个过于残忍的消息——

她可能,不会回来了。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会如他胸口处的纹身,是一辈子的事情。

后来,他拼了命的学习,仿佛只有沉浸在忙碌之中,才会有稍许喘息的机会。

这种感觉太难熬了,他像是在恨,恨颜杳,恨自己,恨周遭的一切,而这种恨意在高考结束的那天,化作一股冲动,纹下了她的名字。

她说,他只是个乖乖生。

所以,他想做一件不乖的事情。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若是颜杳没再出现,或许他也只会在午夜梦回中偶尔感受着发疼的胸口,将那秘密深埋在心里,直至身体被火焚化而一同消散。

可偏偏,她重新出现在了他的生活中。

男人沉默了太久,久到颜杳都以为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是否太难回答的时候,却又见男人直起脊背,表情漠然。

“没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说到底是他自作多情,又自我折磨罢了。

颜杳微微一愣,在未反应过来时,见他抬步准备离去。

目光微沉,在男人经过自己的那一刻,女人抬手,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有后悔过吗?”她问。

男人的低垂着眼帘,视线落在不知名的远处,微愣的表情似是在回忆当初纹身时的场景。

纹身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纵使覆了麻药,但那种痛依旧会刺入心脏,深入骨髓。

那会儿,他脑子里满是有关与她的画面,每一幕都是她的背影。他不敢光明正大地看,只敢用余光注视着她。想着想着,灵魂深处的痛早已盖过身体上的疼。泛红的胸口极为狰狞,那时的技术还不成熟,路边的一家小店能有多少水平?偶尔冒出一滴血,像是从心脏里滴出来似的。

而他紧盯着那滴血,总觉得一如当时的心情,形象极了。

纹身结束后,老板笑着说:“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哦。”

江砚现在还记得,他回的那句话——

“不会后悔。”

客厅里响起男人不轻不重的声音,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陷入了死寂,唯有男人的声音不断回荡在颜杳的耳边,回荡在她的心际,久久不得安宁。

颜杳想,江砚的确是个神奇的人。

神奇到让原本下定决心不去招惹的她,又忍不住想要去破戒。

“再给我看一次。”颜杳开口,抬头看着男人的下颚线。

江砚浑身一震,低头对上女人那深幽的目光。

下一刻,他见她勾了勾嘴角,眼尾带着笑意,而视线是那般温热,少去了以往让人难以接近的锋芒。

紧接着,他听她再次开口:“我想看,我的名字。”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男人的喉结微动,看向颜杳的眼神带有两分灼意。

“它……在胸口的地方。”

颜杳拽着他手腕的手微微下压,带着他重新坐回到沙发,随后整个人跨坐在他腿上,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衣领,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我自己来。”

男人今日穿的是一件浅色衬衫,印象中他的穿着打扮总是这种风格,放在以往,颜杳或许会说上一句‘无趣’,但此时不知为何,却令她心动极了。

指尖搭上冰凉的纽扣,在两人的视线之下,轻轻解开一颗,又一颗……

原先一丝不苟的领口被人慢条斯理地打开,渐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气氛骤然升温,在不知不觉间沾染上暧昧的气息,在四处涌动。

男人的皮肤很白,客厅外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总有种不容染指的味道。只见他低垂着眼帘,双手放置在两侧紧握成拳,大有一副全身心交付于她的架势,原先矜贵的面庞也不见半分多余的表情,唯有偶尔轻颤的眼睫毛泄露出了几丝慌乱不安的情绪。

胸口上的纹身藏得很深,一如他掩埋了近十年的秘密。

一直解到第四颗扣子,颜杳才完整地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yanyao’

女人紧盯着藏青色的纹身,心中翻涌的情绪格外复杂,有种说不出的悸动。

留了十年的纹身总归有些岁月的痕迹,可这串字母却依旧是这般清晰,每一笔都像是刻在骨子里似的,没有一丝模糊,除去颜色淡了些外,似乎就跟新的一样。

颜杳从没觉得自己的名字好听,这是她便宜母亲给她取的,可如今看着他左胸上的那串字母,心下暗暗默念着自己的名字,恍惚间也觉得,似乎不是那么难听了。

手指轻轻搭上纹身的一角,灼.热的目光停留在上面久久都未曾挪动,颜杳的神情是久违的认真,却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给男人带来了怎样的冲击。

那时的匆匆一眼,颜杳只认出了那是自己的名字,不曾像现在这样,观察它的笔锋,纹理,以及背后所赋予的含义。

胸口热得发烫,女人的指尖划过皮肤传来一阵火燎般的刺.激。

男人终是没有忍住,一把拽住了她的手,随后用沙哑的声音,轻声道:“痒。”

不只是痒,更是一种说不出的无措。

这纹身本是他暗藏在心底里隐晦不宣的秘密,可如今却被颜杳亲自揭开,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眼皮子底下,连带着那份无疾而终的暗恋,那份暗隐的情愫,一同被她尽收眼底。

颜杳微微抬头,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面庞,破天荒地没有升起挑逗的欲.望。

“江砚,我没有爱过人。”颜杳开口,用极为平静的语气陈述着一件事实,“在我的世界里,只有喜欢和不喜欢。”

“我承认我现在对你很心动,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来得更加心动。”

江砚握着女人的手一紧,猛然抬眉,对上颜杳的视线,心跳以不寻常的速率跳动着。

“可是我不知道这份心动能维持多久。”颜杳说着,搭在纹身上的手却未动,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似是也隐隐感受到了他的心跳声。

“但你不一样,你已经在我身上浪费了十年的时间。十年的感情和我现在这一时的新鲜相比,是没法衡量的,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

江砚的心一紧,脱口而出道:“你说过,感情里,是不讲公平的。”

“但在一段关系里,当付出和收获长时间不对等,痛苦的只会是不公平的那个人。”

男人的表情极为认真,拽着她手腕的手转而覆在了女人的手背上,将其紧紧地摁在自己的胸口,摁在她的名字上。

“那你能不能尝试一下,在你还觉得新鲜,觉得心动的时候,努力试着多给我一点。”

等给得多了,或许想要抽身时,也不会那么容易了。

颜杳看着他的双眼,那瞳孔里的身影是这般清晰,清晰到令颜杳有片刻着迷。

“你口气很大。”女人轻笑道。

话音刚落的瞬间,男人原先落在沙发上的另一只手猛然扣住了女人的后颈,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时,猛地堵住了她的唇,用实际行动来告诉她,自己的野心。

他想要她的心,不只是一时的新鲜,是长期以往的心动。

男人的吻格外烈,一手控着她的后颈不得动弹,另一手却依旧紧紧地摁着她的手掌,摁在自己的心口处,令她清晰无比地感受着他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都是为她而跳动。

这一吻并不缠绵,却让颜杳感受到了久违的热血沸腾。

在过往遇见的所有人中,似乎有很多都叫嚣着要拥有她,可那些嚣张只会让颜杳觉得无趣,十分无趣。他们赤裸裸的欲.望,就像是看到猎物的猎人,不过是被征服欲所支配的冲动,从没有一刻像这般让颜杳觉得,是棋逢对手的博弈。

很奇怪的感受,男人嘴上分明说着极为卑微的话,可在颜杳的耳朵里,却更像是一次宣战。

这一次的吻才只有短短几分钟,却比先前的每一次都要更为激烈。

等男人撤离的那一刻,舌根传来的麻意使颜杳明白,男人早已将刚刚学习的一切都融会贯通。

结束后,男人抵着颜杳的额头,抓着她的手依然未动,用灼灼地目光盯着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引诱,还有两分请求。

“过两天,陪我一起去补色?”

颜色淡了没关系,只要再重新染上,就可以了。

女人听到这,微微挑眉,抽出自己的手,转而捏了一把他通红的耳尖,开口道:

“看我时间。”

……

化妆间里,打扮精致的女人坐在椅子

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站在一旁的化妆师正在小心翼翼地给女人补妆,尽管明星每年都会砸大把的时间和金钱来保养自己的这张脸,但终归是逃不过岁月的痕迹。

镜中的女人看起来面无表情,可细看又能察觉到她眼底的那一抹冷意。

手机界面恰是停留在蒋宇事务所发布的那则声明,而网络上的风向也因这则声明顿时扭转,竟是还有不少吃瓜群众在底下凑热闹,说她财大气粗。

女人见此,眼中的冷意更甚,嘴角勾出一抹讽刺。

不过是一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钱?不自量力。

就在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女人慢悠悠地接通电话,下一刻便听对方开口道:“洪姐,这实在没办法下手了,对方出这么一招,我也没办法啊!”

“没事,给点教训就行。”被称为洪姐的女人漫不经心地欣赏着自己的指甲,“这日子还长着呢。”

“是是是,洪姐,那接下来……”

女人收回手,淡然地出声:“钱会打到你账上的,记得尾巴处理得干净点。”

听此,电话那头的男人顿时兴奋了起来,“洪姐您放心,我这保证处理地一干二净。”

沉默不语的化妆师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一时间头更低了些,下手的动作越发小心谨慎。

.

一天的时间,整个世界仿佛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网络上的一波三折终是在一群人的道歉声中落下帷幕,当初蒋宇事务所发布声明时,众人大多是不信的,可就当那些藏在网络背后的谩骂者纷纷收到律师函时,他们才终于意识到,原来颜杳是动真格的。

蒋宇办事效率出奇地高,当然这种琐事也无需他亲自来动手,全都交由底下的助理在负责。

更何况江砚又花钱请了不少律师,因此事实上对于蒋宇来说不过是最后把把关的工作罢了。

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本以为好不容易可以停歇时,高中的班级群却又开始闹了起来——

【蒋宇,你这是有情况了?不准备和老同学们交代交代?】

【这两天我在网上可看了不少消息,蒋律师这是怒发冲冠为红颜?不愧是真男人!】

【啧,什么时候蒋大律师都开始管造谣这点小事了?还见一个告一个,我要是个女的,估计就得以身相许报答了!】

【蒋宇呢?还不赶紧出来和我们这帮老同学交代交代?什么时候和颜杳好上了?也不提前吱一声。】

【诶呦,连蒋大律师都拜倒在颜杳的石榴裙下了……】

【@蒋宇,赶紧出来哇,人呢?!】

……

办公室里,蒋宇坐在椅子上苦着脸,而放置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则是差点要被那群老同学给艾特爆了。

说实话,莫名其妙被传与颜杳‘有染’的这件事,他着实是有苦不能言。

颜杳这人哪是他敢觊觎的?他一堂堂海跃集团的法律顾问,要不是为了江砚,哪儿会来管这点破事!

好家伙,结果江砚那头还没动静呢,在别人眼里反倒是他和颜杳有一腿了?

蒋宇越想越气闷,恨不得直接将江砚喜欢颜杳这破事给爆出来,但他哪儿敢?

群里的那群老同学总是习惯口嗨,这一时半会儿竟是连孩子满月酒的事情都给扯上了。蒋宇又急又怕,忍不住在群里出声解释道:别搞我了!我就是拿钱办事好吗?

【呦呦呦,好一个拿钱办事,反正是两口子,这钱给来给去不都是在一个口袋里?】

【不厚道啊蒋宇,还是不是男人,自己的女人都收钱?】

……

蒋宇看到这话,气得差点吐血。

神特么的两口子!这要是被江砚给看见了,不得把他的头给拧下来?

想到这里,蒋宇又噼里啪啦地打字道:别乱说了,我帮她是因为受朋友所托。

【好家伙,无中生友?】

【六六六,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就说啥时候请兄弟们吃饭吧!】

蒋宇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心下慌地一批,总觉得再不解释清楚,这麻烦可能就大了。

就在蒋宇急得焦头烂额,甚至都想找姓赵的女人假扮一下他女友来澄清误会时,却见一熟悉的头像突然冒了出来——

【是我找他帮忙的。】

此消息一出,热闹的微信群顿时陷

入了死寂。

片刻后,却见那头像再次蹦了出来,随之还说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我在和颜杳谈恋爱。】

时间仿佛在刹那间静止,而蒋宇愣愣地看着这则消息,久久都没能回神。

群里的老同学们此时也和蒋宇差不多反应,但蒋宇因为提前知道些内幕,因此就在众人还在以为是自己眼瞎时,他便迅速地点开了江砚的头像,摁下语音键疯狂输出道:“江砚你他妈是真的假的?你和颜杳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卧槽我怎么不知道?她居然同意和你在一起了?还是说你在群里跟我搁这儿打肿脸充胖子?”

此时群里也有人率先反应了过来,发出一个极具灵性的问号,而下一刻,整个聊天框就被一连串的问号所刷屏。

江砚:真的,今天是恋爱的第三天。

第三天?那不就是事情刚被爆出来那天在一起的吗?

蒋宇想到这里,脸色一沉,再次出声道:“兄弟,你这帮了她一回,她就同意和你谈恋爱了?我觉得这事不妥,人家摆明了就是施舍你,没过一个月就把你给甩了怎么办?到时候又骗了你身体又骗了你感情,我觉得这事不妥不妥。”

然而,消息发出之后,蒋宇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江砚的回复,于是又把聊天界面切到了微信群,结果下一秒就见江砚在群里发话道:蒋宇的对象是一班的赵小瑜,别搞错了。

蒋宇看到这,猛然瞪大了眼睛。

卧槽,兄弟,没见你这么报复人的啊!

……

那一头,男人神情淡然地退出微信,原先冷峻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愉悦,心情看起来似是不错。

恋爱中的男人总是偶尔会有些幼稚,江教授也不例外。

拨出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大约是半分钟后,电话被接通。

“我把我们谈恋爱的事情在高中班级群里说了。”不等对方出声,江砚便率先开口。

“这么高调?”电话那头的女人似是有些惊讶,可语气不带半分恼意。

江砚微微挑眉,继续道:“以前高中的时候,你谈的哪一段不高调?”

下一刻,一阵轻笑在耳边响起,抓得人心痒痒。

江砚垂下眼帘,甚至都能想象到她此时的表情,定是嘴角微勾,眼尾带笑,像个摄人心魂的妖精。

“你说的也对。”

江砚:“什么时候下班,晚上一起吃饭?”

“行,一会儿我打电话给你。”

“好。”

……

咖啡厅里,女人放下手机。

坐在对面的男人见此,眼中闪过一丝暗光,似笑非笑地开口:“现在的对象?”

颜杳看着眼前十年未见的旧友,举起咖啡轻抿一口道:

“嗯,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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