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中午的咖啡厅里,人不算太多,邱景忆环视了一周,小心翼翼摘下来头顶的棒球帽,一天不见,他又换了一种发色。
“你好啊。”他大大方方朝我伸出手,一改方才的挑衅,柔声细语道,“早就想认识你了,可惜没找到好的机会。”
我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冷冷道,“认识我干什么?”
邱景忆收回尴尬的手,无所谓地笑笑,“交个朋友嘛。”
一个大明星,要和普通人交朋友?我嗤笑一声,回他:“对不起,最近不缺朋友。”
邱景忆讨了几次没趣,面子上终于有点挂不住了,轻描淡写地调侃了一句:“凛哥说的真没错,你脾气是够差的。”
“凛哥是个什么东西?”我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经把严凛凌迟了无数次,分手就分手,他居然还在背后和别人讲我坏话!我脾气是不好,那也轮不到他来说。
邱景忆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严凛——你不认识吗?”
“说不好。”我和他杠上了,“哪个严,哪个凛?全世界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在说谁。”
“确实,”邱景忆脸上仍挂着笑,拿出来一部手机冲我推过来,用眼神示意我看屏幕,意味深长道,“别的我不知道,但这个严凛,你肯定认识。”
屏幕上放映的是酒店走廊的监控录像带,我拼命去摒弃和遗忘的那个场景,再次映入我的视线和脑海。
视频经过剪辑,但主要内容都没少,我傻愣愣地看着他们俩从电梯间出来,一副失魂落魄的鬼样子。
我觉得自己那天做的唯一一件明智之事就是没有上前讨要说法,面如死灰的我和妆容精致的邱景忆完全没有可比性。
“你怎么…”
“我常有私生饭,”邱景忆一眼看出我的疑惑,解释说,“公司为了保护我的安全,在我下榻的酒店一直是有人盯着监控的。”
原来如此,我想起那天就连保洁阿姨都在刁难我,“那你告诉严凛了吗。”我死盯着屏幕又看了一会儿,抬头问道。
“你觉得呢?”
“我……”这一刻的我才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不想严凛知道这一切,就算是自己骗自已也好,我不想当被踹开和抛弃的那一个。
我恐惧接受这样的事实。
我发了许久的呆,邱景忆伸出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安慰般道,“放心,我没和他说。”
“你不想因为这个和他分手,对吗?”他自以为很了解我地接着说。
“我们早就分了。”我打断他一厢情愿的猜测。
邱景忆一愣,“什么?”
我点了点屏幕,“这天之前,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有点诧异他不知道这件事,那他在严凛跟前,是以何种身份存在着呢?我暗嘲他真不愧是娱乐圈的人,什么都能忍。
“你没必要开我玩笑。”这么天大的“好消息”邱景忆却像是不信,哂笑道:“昨晚他还住你家里。”
“谁规定分手了就不能睡觉了?你一明星这么保守的吗”我嘴上逞强,内心实则愈加不安,他对我和严凛了解到事无巨细,可我对他们之间几乎一无所知,不是不好奇,只是没勇气去想象自己爱的人在别人面前的样子。
邱景忆眯着眼打量我了几秒,狡黠的光跳跃在他包装得近乎完美的脸上,半晌后,才听他缓缓道,“那最好不过,本来我还觉得挺对不起你,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嗯。”我勾了勾唇角,作势起身,不想和他多打一刻交道。
“等等——”他喊住我,目光中有一丝迟疑。
我看了他一眼,忽然也读懂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我没那么闲,不会和严凛说的。”
不愉快的午间插曲严重影响了我后面半天的效率,书看不进进去,电脑也玩不进去,无所事事地晃到晚上,刚洗完澡出来,又是一阵敲门声。
与白天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急促而暴力,严谨点儿说,这是在捶门。
我不紧不慢地换上睡衣,走过去瞄了眼猫眼,不太意外的是严凛,比较意外的是他旁边站了一个肖睿,一只手搀扶着他,另一只手还要阻止他持续不断的砸门。
看这样子,似乎是喝醉了。
我开了门,绕过那个不知真醉还是装醉的酒鬼,和一旁的肖睿对话,“大半夜跑我这儿来干嘛。”
肖睿把站不直的严凛推到我面前,“你问他,他报的地方。”
路都走不动,倒是还记得我家的地址。
我看严凛耷拉着脸,抬个头都费劲,的的确确是喝醉了的样子。可他喝醉关我什么事儿,我家又不是流浪站,没义务收留一个醉鬼。
既然醉了,我也犯不着再在他面前演戏,按着门框不放,用动作摆明了拒绝他们入内。
粗神经如肖睿,也感知到了我的反常态度,他眉毛拧成一团,沉声问道,“你们怎么了?”
在他看来,我会拒绝严凛,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不是知道吗?我们分手了。”我声音不大,却坚决异常。
“……”肖睿也不是那么粗鲁的人,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终究是没说什么,扶着严凛打算离开。
只是还没等我合上门,一直低着头的严凛把好心扶着他的人直接推了个踉跄,笔直地扑进了我的怀里。
毫无预兆又像是早有预谋。
130斤的人就这么冲进怀里,压得我气喘吁吁,被按在玄关处的墙壁上动弹不得,一记闷痛久久不散。
我捂着胸口和肖睿面面相觑,两脸都是掩盖不住的震惊,谁也没想到严凛喝醉了会是这副样子。
“严凛,严凛。”肖睿这么摇晃着叫了他几声,试图把他从我的身上拉开。
可严凛像是和他杠上了,使出十足的力气扒住我,滚烫的气息里带着浓烈的酒气,几乎快把我也熏晕。
“他到底喝了多少!”我咬牙切齿地问。
“不知道,”肖睿冲我耸了耸肩,“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这样儿了。”
严凛执拗的性格在此时展露无遗,之后无论我和肖睿如何软硬兼施,他就是不肯从我身上起来。
“算了。”五分钟的努力无果后,我只得放弃,头疼又无奈道:“让他留这儿吧。”
留在这儿可以,但是不能上床,我把他连拖带拽地放到沙发上,放平了,又好言好语地哄了几句,严凛这才不情不愿地微微松手。
“你让他睡沙发?”肖睿站在餐桌边,不满地为严凛打抱不平。
“你不乐意就把他带走。”
肖睿没话讲了,径自打开了冰箱门,抛了瓶矿泉水给我,“你给他喂点儿水。”
我恼怒得很,这是我的家,24小时不到,接二连三地接待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人,现在又跟吩咐佣人似的,让我伺候严凛喝水。
“用你告诉我?”我气不打一出来,越说越收不住,“嫌我不会照顾人?那你给他找个会照顾人的伺候着多好,何必来我这儿受委屈。”
肖睿莫名其妙极了,摸了摸鼻子,“你吃错药了吧。”
这样对一个无辜的局外人实在无理,可我心中郁结的愤懑又无处发泄。
话说的再狠绝,我也不得不遵循自己本能的意志,来到沙发边上,扶着严凛支起来上半身,拧开瓶盖,缓缓地喂他喝下去几口水。
背后响起开门声,肖睿在离开前语重心长地留下一句,“你对他好一点吧。”
还要怎么好,我对严凛还不够好吗?几乎到什么都可以原谅的地步了,除了……我闭上眼睛,那监控录像里的一幕像是永久刻在了我的脑子里,我真的也想不去在乎,可这次真的做不到。
和对方是谁没关系,无论是邱景忆还是春景忆、冬景忆……不变的是,严凛真真实实地接受了别人。
他总有除我以外的选择,而我却非他不可,极端的不平衡感使我没办法说服自己重新接受严凛的好。
“热……”严凛睡得不安稳,胡乱地扯了扯颈口的领带。
我调低了空调的温度,又帮他卸下来领带,脱下西装外套,把衬衫扣子也解开了几颗,却始终放不下手去抚平他紧皱的眉心。
“晚安。”我轻声说。
深夜寂静,我睡意缺缺,躺在床上,借着月光看向不远处的沙发。
严凛躺得很勉强,高大的身子蜷缩得像个虾米,腿脚得不到伸展,幅度大一些的翻身都做不了——
“砰”,果然,他摔倒了地上。
我没办法,扶他起来后把他摁到床上,自己去睡那张沙发。
这样一互换,我反而起了朦胧的睡意,半梦半醒间,好像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沾上嘴唇。
“唔……”堵住我口舌的是辛辣的酒味儿,对方锲而不舍地钻进我的齿缝,勾住舌头纠缠。
我气急败坏地咬了口他的舌头,他才将将停下来,僵持间也含着唇瓣不放。
“你是不是没醉?”我推开他,警惕地问。
严凛正襟危坐,“醉了。”
喝醉的人才不会说自己醉了。
“……回去睡觉。”
“不睡,”严凛对我的话无动于衷,跪坐在月光下,把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鼻尖贴上我的耳朵,小声呓语着,“要和你在一起……”
我突然又有点相信他是真的醉了,因为只有高浓度的酒精才能把一个人的心智降低到这个地步。
我用哄孩子的语气同他商量,“乖乖躺回去睡觉,你身上酒味儿太重,我闻着睡不着。”
“真的吗?”严凛似乎不信,低头嗅了嗅自己后,才讪讪道,“那我去洗澡。”
“回来!”我叫住他,吓唬道,“你非得这么折腾吗?再不睡我把你扔出去。”
这话如果他清醒着,我绝对不会说出口,可此时此刻,谁能拒绝欺负一个弱智的低能儿呢。
“好吧。”严凛可怜巴巴地又坐回地上,这次他换了一个姿势,把脑袋枕在我的肚子上,似乎打算就这么睡了。
“……”我拨弄了他几下,不知道第几次重申,“回你床上去。”
回答的只有他缓缓的呼吸声,我推搡的手也不知何时变轻了,一下一下抚过他略带粗硬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