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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 79 章 · 3,877

不知道在沙发上傻坐了多久,玄关处再度传来一道开门声,我悬着的心稍稍归位,知道严凛终归不会不理我。

满心欢喜地转头望去,脸上的肌肉却登时抽搐起来,“爸……妈……?”我急促地捡起掉在地上的外裤,连正反都忘记看就胡乱套上,站起来一副心里有鬼的口齿不清,“你们怎么回来了?!”

还好,他俩没抬眼看我就各自进了房间洗手——这是我们家最大的也是唯一的规定,进门第一件事必须洗手。

“优优!”我妈在厨房喊了我一声,“晚上想吃什么?”

我穿起鞋拖拖沓沓蹭到厨房,想起刚刚还在这里和严凛没羞没臊地缠绵,脸烫了烫,背过去回答她,“随便吧。”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给你做饭,就会说随便……”我妈一边怨声载道,一边又问东问西,“你回美国的东西收拾好没有?”

我哪里敢告诉她,我还没开始动呢,敷敷衍衍,“马上马上。”趁她开冰箱洗菜,赶紧又溜回自己的房间。

路过客厅的时候,我爸已经开了电视,坐在沙发上看得入迷,“爸。”我喊了他一声。

这几年在国外,我和我爸的交流少之又少,现在已经是喊出个称呼都费劲的地步了。

“嗯。”我爸眼睛从台海两岸的专栏节目上暂时转移到我脸上,不疾不徐地冲我招了招手,“夏优,你过来一下。”

“啊?”我磨磨蹭蹭过去,他从茶几上递给我一张类似银行卡片的东西,问道,“你掉的吗?”

我直觉这不是自己的东西,拿过来一看,果然是见都没见过。

卡片上用花体印着一个高级酒店的名字,我顿时更抗拒了,连连撇清和自己的关系,“不是,不是我的。”

老爸看我的目光深沉了些许,但态度上总体还算平静,徐徐道,“是吗,我刚从沙发上捡起来的。”

沙发上……我低头看了看身下的沙发,一下想起方才自己在上面干的事情。

我冷汗冒了一后背,不敢想如果严凛没被我气走,那爸妈一开门会看到什么场面。现在人证没了,物证倒是被他落下了。

我爸也不戳破我,只是若有所思地看我,目光在我的脸和我手上的房卡上逡巡。

我捏着手里的卡片,万念俱灰,无奈地咬着牙承认,“好像是我掉的。”

爸爸这才点点头,一脸了然的表情,“拿走吧。”

“哎-——”我刚转身我爸又再次喊住我,一本正经地嘱咐道,“记得做好防护措施。”

不像父亲提醒儿子,而像是医生给病人下医嘱。

“呃,爸。”我此时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硬着头皮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爸没有丝毫避讳,沉浸在自己的臆断里,淡定地问,“你们这个…是固定的吗?”

“当然了!”我急得脸红脖子粗,出口才发现自己好像是被他套了话。

“那就好。”他眼睛又移回电视屏幕,摆摆手,并不想多听的样子,“得了,不问你了。”

我尴尬到了一个极点,回到房间时都觉得心跳得飞快,左右翻了翻这张卡片,想不通严凛为什么会随身带这种东西,他在什海还需要住酒店吗?我一面不解,一面又不知该如何还给他。

涉及隐私的东西,思来想去还是去拜托严潇了,我翻出来许久不用的qq,给她发了个信息。

还没等到严潇回我,我妈就扯着嗓子喊开饭了。

我妈的厨艺水平属于是很一般,但她有种很难得的创新精神,擅长把两道本来好吃的菜合并成一道难吃的菜,比如红烧排骨里加入她认为很有营养的冬瓜和南瓜。

望着黑呼呼的一锅东西,我不再像往常那样挑剔,毫无怨言地动了筷子,能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我得最大程度地珍惜。

“小优,”饭吃到最后,我妈给我爸试了个眼色,我爸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张卡,朝我推过来。

我一看是张卡,太阳穴阵阵猛跳,抖着手拿近看,松口气——原来是张银行卡。

“这里面本来是给你买房子的钱。”我妈柔声开口,“但你不留在什海了,就先给你,到了记得先买辆车,千万别挤地铁,妈妈看新闻上说地铁站里最容易发生枪击了……你一个人在国外,千万注意安全,别委屈自己,钱不够的话,要和我们讲。”

她说到这些就收不住情绪,止不住哽咽起来。

“赶紧拿着吧。”我爸看我发愣,也发话了,“在这边我们还能帮帮你,去了外面,全得靠你自己了。”

我垂下眼眸,不敢看他们的眼睛,父母给予我的是我一辈子无法偿还的东西,爱,自由,金钱与物质……

我偷生般庆幸着还好此生都不会拥有“父母”这项身份,如山般沉重的责任恕我无能也无力去承担。

饭后回到房间,严潇的消息发过来几十条,前面是控诉我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她,后面又是一大堆撒娇卖萌的表情包。

她倒没问我和严凛的事情。

和她东一句西一句地扯了半天,我才言归正传,小心翼翼地敲下来一行字,“能帮我还个东西吗?”

“给我哥?”她一如既往地聪明伶俐。

“对。”

严潇那边回复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等了一会儿才发来,“哥哥最近不住家里了,我也见不到他。”

她发完这句,没等我再回复,甩过来一串电话号码就火速下线了,生怕我再拜托她什么一样。

我隐约感觉她在诓我,可看了看手边的房卡,又觉得她应该没骗人。

天色已晚,严凛既不回家也没房卡可不行,思忖良久还是打算给他送一趟。

我其实再清楚不过,这样高级的酒店他刷一刷脸就可以再帮他办理一张。说是去给他送,到底只是一个见面的理由罢了。在我去金山之前,我们间的关系总不能一直这样僵着吧?

我在网上查了这个名为卡尔斯酒店的地址,位于cbd中心区,我很怕那地方堵车,便坐了直达的地铁。

令我实在惊诧的是,这么富丽堂皇的酒店外竟围了大批穿着花花绿绿,头发五颜六色,举着海报和横幅标语的年轻小女孩,叽叽喳喳地在讨论什么。

我走过去的时候,这群女孩儿突然默契地集体噤声,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一边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这些诡异而炙热目光的包围下走进了大门。

刚一过旋转门,还没等我搞清楚怎么找人,又被一个疑似大堂经理的西装男拦住,“您好,请出示一下邀请函。”

我摸不着头脑,这酒店高级到入住都是邀请制度吗?有些为难地拿出房卡,底气不足道,“我……我没有邀请函,房卡行吗?”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房卡,态度蓦地180度转变,鞠着躬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以为您也是来面试的演员呢。”

“没事儿。”我心放回肚子里,如释重负般点了个头。

他向我引路去电梯间,为自己的看走眼而解释,“今天有好多粉丝冒充住客,我们酒店临时要求加强管理,实在很抱歉影响了您的入住体验。”

“没关系。”

没需要等,电梯门就自己开了。我走了进去,想要按楼层时,发现他还在盯着我不放。

他脸上挂着依旧官方的笑,恭敬道,“您需要刷卡上楼。”

“哦。”我连忙掏出来卡,刷在了感应区。

谢天谢地,不需要我自己按,楼层按钮自己亮了起来。

他冲我微微笑,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才彻底转头走了。

敢情还是不相信我是这里的房客啊,我对着旁边的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一点没觉得自己像花痴的追星族。

电梯停在22层,一打开电梯门是标准的酒店香薰味道,香得人头晕目眩。

这一楼房间不多,数来数去总共6间,可我也不敢一个一个地试,徘徊在走廊间,措辞该如何联系严凛时,正撞上了一个从房间里出来的保洁阿姨。

她目光炯炯,看待不速之客般,上来语气就很不客气,“先生,你是做什么的?”

这里的工作人员怎么都这么蛮横?我虽心虚,仍强行挺直腰杆装作有理,“我、是、住、户。”

“你住哪个房间?”

这已经属于打探隐私的范围了,我瞬间火大,拧起眉,不善地回道,“需要和你说吗?”

她不卑不亢,例行公事道,“我们这层是行政楼层,住户都是常住户,没见过您自然要多问几句,也是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和安全。”

她话里话外一副理直气壮审问我的气势。我想不明白她凭什么态度如此之恶劣,但鉴于我拿不出什么证据,只得说,“我来找朋友的。”

她不放过我,追问道,“那您是哪一间住户的朋友?”

我又不知道严凛的房号,情急之下只好报出来他的名字。

保洁员脸上的表情更加严肃了,“我刚打扫完2208,严先生现在不在。”

我感觉再这么下去她要打电话喊保安了,于是一鼓作气走到她刚出来的那扇门前,用卡“滴”地一声刷开了,扬扬下巴,用事实告诉她,“他说晚过来一会儿,给我房卡让我先上来的。”

这下她彻底没话讲了,推着车走了。

我看她进了电梯,又把开了的门合上。上次不打一声招呼去他家的阴影还留存在我心里,虽然是误会,但是主人不在家,我不好擅自进房间。

严凛的房间位于走廊的尽头,门是两页开的,独占了一面墙。

每一个酒店的每一层都会有这样一个特别的房间,我想起小时候和爸妈一起出去旅游,总会问他们这样的房间里是干什么的。

他们会很简单地告诉我,“住人的。”

我不信,天马行空地想这样的房间里肯定有什么秘密或魔法。如今长大才明白,这里面确实也是住人的,只是住的人并不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罢了。

我有点儿明白刚刚那个保洁员为什么对我的出现过度关注了,我的确不像会住在这一层的人……

为了避免再有类似的工作人员来质问我,我进到了另一边方向的消防通道里。

孤独地等了两个小时,外面的电梯间还是没有丝毫动静,确切地来说,是整个楼层都安静得可怕,眼看就要11点了,我终于忍不住地拨出了那个严潇发给我的电话号码。

几乎在电话通的那一刻,电梯间也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叮”。

我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推开门。

映入视线里的是两个离得很近的男性身影,一个高大,一个清瘦。

瘦弱些的那个提醒身边人,“凛哥,你的手机在响。”他人工糖浆一般的嗓音又甜又腻,腻得我胸闷心慌。

严凛没说话,但是手上做了个很明显的锁屏动作,随着响彻在楼道里的电话铃声戛然而止,我耳边的声音也由正常的嘟音变为了一道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提示音在我耳畔回放了一遍又一遍,我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呆如木鸡地站在消防通道门口,看他们一步步走向位于长廊尽头的房间,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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