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的第十七天,林从枫醒了。每天寸步不离守……
昏迷的第十七天, 林从枫醒了。
每天寸步不离守着人的余萧终于达成了他的心愿,林从枫睁开眼就看到了他。
身体像是经历了万米负重,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 他嘴巴轻合叫了一声余萧的名字,被紧紧握住了手。
“宝贝,在呢!我在!不要害怕,哥哪也不去……”余萧眼睛充了血一般, 一边安慰他, 一边疯狂地按呼叫铃。
疲惫感再次倾泻而来, 林从枫眼皮微动,他想问问黄庭秋他们的情况,还没等他说出口, 沉重的眼皮就又重新合上了。
耳边余萧的声音渐渐遥远, 最终归为沉寂。
……
晚上的时候, 林从枫彻底醒了过来, 没有像中午的时候给医生们来了个诈胡, 经过专家团队的评估, 被批准已经可以转进普通病房等慢慢休养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余萧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十多天里他日夜祈祷终于等来了回应。
但他知道,小枫醒过来只是第一步, 他要面临的不仅仅是自己被重创的身体。
还有林世坚和黄庭秋两人的死讯。
果然, 余萧刚从医生那里回到病房, 一进门就看到林从枫眼神呆滞地望着他。
“怎么了宝贝?是哪里不舒服吗?”余萧立马上前紧张地问。
林从枫久未使用的嗓子早就干的不成样子, 说话的声音带着嘶哑:“我爸妈呢?他们还好吗?”
余萧身体一顿僵在原地, 他看着病床上还虚弱的小枫, 薄唇微张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早就想好的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可怎么想都还是觉得不太合适。
小枫刚刚问的是爸妈而不是叔叔阿姨,他们这段时间肯定经历了一段幸福的时光,换了称呼就代表他们不论从哪一层面来说都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小枫好不容易有了家人,京大的通知书也已经寄到了家里,他好不容易才这么幸福。
余萧的眼中慢慢流露出悲伤。
林从枫不是傻子,和余萧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见过余萧这样手足无措的样子,他只是问了句他们的情况,就让余萧如此的进退两难,可想而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从枫被别过了头,病号服下单薄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悲恸的呜咽声渐渐变大,最后变为撕心裂肺的大哭,余萧站在旁边无力地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尖锐的耳鸣伴随着小枫失控的哭声,像一段段破碎的警报在他的耳边回响。
余萧看护在林从枫身边时刻关注着他的情况,他刚醒过来没多久,哭了没没一会儿就体力不支又昏了过去。
医生们过来的时候纷纷指责他放任病人情绪大落这一行为不负责任,好在这次只是昏睡过去了,不用太过紧张。
待医生离开,余萧坐在病床前沉默地给林从枫擦脸。
他还记得小枫第一次结下纱布的时候整张脸肿的不成样子,如今消肿后原先柔软的脸颊已经变得瘦削,耳鸣还在继续,呼吸也忍不住越来越粗重,余萧咽下酸涩,继续着手上轻柔的动作。
收拾好一切,余萧给周万为还有顾怀灼分别去了电话,告诉他们小枫已经醒了这个消息。
萧联刚刚迁移总部,许多事情正是火烧眉毛的时候,周万为二话不说就将所有事情揽了过来,让他放心在a国待着。
就连一年去不了萧联两回的大股东顾怀灼都帮衬着周万为一起处理各项事宜,期间还好几次打电话询问情况。
每次他说还在昏迷的时候,一向吊儿郎当的周万为都忍不住红了眼。
好在现在终于醒了过来,大家的担心终于有了回报。
他们问余萧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余萧看着即便是睡着了眉头还是紧紧皱着的林从枫,最后只说了句“先看看情况”。
a国留下了他的父母,如果可以,他想带着小枫离开这片伤心地,回国休养。
晚上余萧第一次睡了个整觉,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林从枫早就醒了不知道多久了,只是像丧失了语言功能一样,不和任何人交流,包括余萧。
开学的前一天,余萧告诉了他已经帮他申请了休学,等身体恢复好了再回去,林从枫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没有任何反应。
十月初,在经历详细完备的检查后,专家们一致同意了他们的回国休养,出院的时候lewis特地又来探望林从枫,故意当着余萧的面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余萧勾了勾嘴角,没说什么。
私人飞机已经在候着了,司机带着他们一起去往机场,林从枫看见车够立马肉眼可见的开始紧张,坐上没一会儿更是低着头止不住发抖,不敢看向窗外。
小枫从来没有过晕车反应,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创伤后应激反应。
出院前医生也交代了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却不曾想情况这么严重。
余萧伸过手把人揽在自己怀里,捂上了他的眼睛,在他的额前轻轻落下一吻:“不要胡思乱想,天塌了有我给你顶着。”
林从枫被他按在自己胸前,余萧沉着有力的心跳像一座厚重沉稳的山,脑内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慢慢归拢,额间突如其来的柔软并没有让他感到欢喜,只是默默流泪。
他经历了太多次亲人的离去,直到现在他的痛苦还没有结束。
命运最喜欢捉弄人,在医院的这段时间他无数次梦回车祸当时的场景,惊醒后他总忍不住想为什么偏偏是他,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余萧感受到胸前那块布料渐渐湿润,他把人搂的更紧了些,温暖干燥的手一下、一下拍在怀里人的背上,动作慢而稳,安抚着这只受惊的小动物,直至到达终点。
来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回去的时候却是抱着双亲的骨灰,实在命运弄人。
一下飞林从枫就被医院的人接走了,长途飞行本就是一种消耗,何况对一个病人,他们来到余萧提前安排好的医院,周万为等几人已经在病房里等着了。
在看到面色苍白,瘦如纸片的林从枫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来的时候,每个人心里都像被压着石头,emilia一下子就落了泪,周万为捏了捏她的手示意不要出声。
林从枫无声地朝他们笑了笑,余萧把他抱到病床上,盖好被子,气氛一时间陷入冰点,悲伤无声无息地笼罩着每个人。
周万为强撑着干笑打趣:“我们小枫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这小丸子挽的真漂亮,怎么不编个辫子?”
太长时间没有打理头发,林从枫的头发本来长得就快,这么长时间过去,头发的长度俨然已经齐肩。
躺在病床上时间太长难免会让后颈不舒服,于是余萧便学着给他扎头发,每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给他梳头。
事实上余萧并不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扎得头发全都是松松垮垮的,更不用提难度更高的辫子。
他也知道自己的作品却是有些拉跨,于是提出让专业人士代劳,林从枫却摇摇头拒绝了。
“还是小丸子吧,挽在一边不硌脖子。”
林从枫说话声音轻轻的,努力配合着周万为缓和气氛。
病房里终于不再死气沉沉的了,余萧却笑不出来,他知道林从枫是在强撑着给大家回应,好让他们别太担心,可他又何尝不知道伪装是一件多么费心力的事。
这边林从枫在病房安顿好,医生们就赶了过来给林从枫做检查,借着这个空隙,余萧领着几人去了旁边的休息室。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就先回去吧,小枫在飞机上没休息好,等检查完就得让他睡下了。”余萧说。
周万为叹了口气:“行,之前你交代的学校那边手续我都办好了,什么时候恢复好了什么时候再过去上学,不用着急。”
余萧点点头:“谢了,公司这边也得继续麻烦你跟怀灼,小枫虽然身体恢复的很快,但是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我得守着他。”
“小事,你也别只顾着病号,瞧瞧你自己,都瘦了一圈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顾怀灼拍拍余萧的肩膀宽慰他。
“既然这样我们就先走了,你别下楼了,说不准一会儿小枫哪就需要你。”
周万为说完就和emilia两个人先走了,顾怀灼对一旁的陆元生道:“你先下去吧,我单独跟余萧再聊一聊。”
陆元生不疑有他,应了声“好”后便也转身离开,随着“哒”的一声门被关上后,休息室里只剩下余萧和顾怀灼两个人。
“我就不跟你多费话了,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顾怀灼开门见山说。
余萧问:“哪方面?”
顾怀灼直白道:“感情。”
“如果小枫希望我是他的爱人,那么我就是,我会和他结婚,照顾他一辈子,成为他的依靠。”余萧不疾不徐的说着,这是他一早做好的决定。
以前他顾及太多,可当他差一点失去的时候才知道,未来是虚无缥缈的,没有什么比当下更重要。
顾怀灼无奈地笑了一声:“其实我预料到了你会这么想,其实有时候感觉挺愧疚的,要是我当是没有看见你们在房间里接吻,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事情……”
“和任何人都没关系,这种意外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的。”余萧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刚开始也有过你这种想法,到时候后来也慢慢想通了,有些事是注定躲不过的,没有必要一直沉溺在过去,没有意义。”
顾怀灼挑了挑眉:“看来余大师这段时间是悟透人生了啊。”
“还有别的想问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他的心还系在病房里,没心思跟顾怀灼在这里开玩笑打岔。
顾怀灼摆摆手赶人,“走吧走吧,我早就想说了,你那眼神都恨不得黏在人家身上,真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余萧弯了下嘴角:“看出来就看出来吧,反正迟早都要知道的。”
“那你爸妈那边呢?”顾怀灼忍不住问,以前跟余萧家当了这么多年的邻居,他是真真正正见识过那二位的近乎疯狂的掌控欲。
“不论他们是否同意,小枫都会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爱人。”
余萧目光微沉,平静的语调,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坚决。
顾怀灼抬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漂亮!到时候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