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如约而至, 天才蒙蒙亮，林森和顾念从家属院并肩走出。
林森提着旅行袋，顾念站在他另一边。小指交互勾着, 低调间透着股黏糊劲儿。
“我们就要出发了吗？”回到大院的这一周, 兴许有林森陪着, 顾念的气色好了不少。
苍白褪去，红润有余。
“当然。”林森指指马路对面正打双闪的越野车，“这不, 车都送到家门口了。”
刚走近, 驾驶位降下车窗, 里面坐着林森的邻居发小：“嫂子过年好，端午好，五一好！”
“贫！”林森瞥他一眼, 敲敲后备箱。
顾念跟着过去，宽敞的后备箱中东西非常多。
帐篷, 毯子, 睡袋。小烤炉, 夜灯，登山杖。
饮用水, 方便食品, 当季水果。
甚至还有火锅底料。
不知道的, 可能会以为顾念和林森搬家。
“哥, 咱这准备的东西，满意吗？”发小下车，朝林森勾勾下巴。
“我是要自驾游，不是末世逃亡。”林森看见手摇发电机，吐槽了句。
“这你就不懂了, 俩人在野外想挂个彩灯啊，看个日出啊，是不是嫂子？”
发小没理林森，探着身子看顾念。
“我以为你把超市搬过来了。”顾念打趣了句。
“哎？嫂子，你还真厉害，你怎么知道我们家开超市的……”
林森走到驾驶位，顾念跟着上了副驾驶。发小还在贫，压根不知道即将要面对何种状况。
“我说森哥，我这凌晨出发，就为了太阳出来之前把车送到。咱这兄弟，靠谱吧？”
林森没想到一大早就要听他唠叨，瞬时有些后悔。他轻轻摇了摇头，发动车辆。
“我们去哪？”顾念摸了罐咖啡放在控制台，便于林森取用。
正在行驶的方向，顾念不会认错，是乘坐长途大巴车的路。
林森伸出一指，轻轻放在唇边：‘嘘’。
顾念心领神会，压下好奇，没再问。
“是呀哥，咱们大院回来不少人，不一起聚聚？”
发小来安城不多，看着窗外风景，对于目的地无知无觉。
眼看林森停下车，他这才收回视线：“哥，别逗，这不是回赤城的路。”
林森指了指乘坐点的指示牌说：“我们不回去，你辛苦了，快坐车回去休息吧。”
发小拽着门哭丧着脸：“别呀哥，这大巴摇摇晃晃四个小时呢，你就送我回去呗。”
林森扭过身朝门边扬扬下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发小。
发小在林森的凝视下，没了办法，磨磨蹭蹭往门边靠，期间小声叫了句：“嫂子。”
顾念强忍着笑意，一米八几的壮汉撒娇，实在太好玩了。
“我们回程的时候去看你，我请你吃好吃的，你随便点。”
发小一听，心不甘情不愿的下车。才关上车门，车就开走了。
连一个让他提要求的机会都没留。
“林森！你重色轻友。”
两个人开车上马路，朝着高速开，顾念忍不住笑出声。
好久没见顾念这么轻松了，林森弯着唇角，继续往前开。
“林森，”顾念侧坐着，头靠在椅背上，“和你一起出来，我很高兴。”
两个人一辆车，抛开所有纷扰，原来逃避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林森拧开轻音乐，沉静的空气伴着些许节奏感，窗外景色少了建筑物的点缀，自然的画卷，徐徐展开。
顾念看向窗外，看着万物后退，体会两个人骑马仗剑走天涯的趣味。
“你看过攻略，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林森其实早就有了猜测，而他也正往哪个方向开。
顾念带着淡淡笑意，脱口而出：“想去沙地看云杉。”
林森满意的点点头：“那恭喜你，我们的第一站，就是你最想去的地方。”
顾念双眸睁大，唇边笑意更为明显，可紧接着，眉头微蹙：“可是到白音要五个多小时的路程，你一个人开车，太累了。”
林森摇摇头，打开车载导航：“路上有休息站，可以停下休息，不累。”
顾念还想说什么，林森又说：“况且有你陪着我，怎么会累。”
情话突如其来，勾着顾念的嘴角向上扬。
她坐直身子，剥了颗糖给林森：“我会好好发挥副驾驶应该具备的职能的！”
林森笑笑，想到些往事：“星星，是不是谁开长途，你都会陪着？”
顾念知道他意有所指，却不明白具体指哪件事。
她眨眨眼，一脸懵懂，林森只好又补充了句：“你刚来的时候，我带着你们去野外。那次你很累了，却还是陪着我。”
顾念想起了那次。
那时候他们还连朋友都不是，那时候韩行还在，那时候顾念强忍着疲惫，保持清醒。
”林森，你要知道，我并不是一个过于博爱的人。“
顾念想了想，又说了句：“如果当时开车的人不是你，我可真不一定会陪着。”
小丫头没意识到，这句话透露出她在许久之前就给了林森不同于别人的关注。
林森意识到这点，抿抿嘴微笑。
“林森，我们说说你的小时候好不好。”
五个小时，终究漫长。聊一聊，时间能过去的快点。
顾念想到林森指到的成长地，心砰砰跳。和林森有关的任何地方，她都想深入了解。
也许，这也算是独占欲的一部分——想要参与现在，了解过去，占据未来。
林森嗯了一声，声音徐徐，伴着轻快的音乐，开始讲述此前没怎么提过的小时候。
“我们家大多数人都是军人，你肯定知道，无论寒暑，大家究竟有多忙。”
他带着墨镜，遮住英气的眸。下颌线线条勾勒出更多俊朗，顾念看了一眼，又看了第二眼。
“从上学开始，我在爷爷奶奶家居多。有左邻右舍帮衬着，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直到那个暑假——”
那个暑假，林森家一个能照顾他的人都没有。在经历了一次高烧送医后，红雁从草原冲回来，带着林森去了工作地。
“后来呢后来呢？”顾念很喜欢林森说这些，他的嗓音有着独特的魅力，引人入胜。
“有一天我妈从一个地方去另一个地方急诊，草原大风，放我一个人不安全。她不得已带上我去工作，只是走的时候，忘记带我走了。”
听到这，顾念‘噗嗤’笑出声。她脑海里浮现出红雁忘记林森的场景——
“然后呢？”林森听顾念笑出声，咬咬牙。
他握握方向盘，继续讲着：“那家牧民是我妈的朋友，家里孩子不少，一个也是照顾两个也是照顾，我就在那里住下了。”
那个夏天，林森尚且不懂蒙语，可语言并不会阻隔孩子们的乐趣。
他们带林森学骑马摔跤，每天聚在一起大口吃肉。奔跑在草原间嬉戏打闹，何等恣意潇洒。
那样的假期比此前许多个假期，都快乐的多。
从那之后，红雁仿佛发现了安置林森的新去处。到了寒暑假，她会亲自送林森去草原。
“雄鹰属于草原。”顾念想起林森那一口流利的蒙语，于此刻终于找到了原因。
“我现在更想见见回归草原的你了。”
*
到达白音沙地，已是中午两点多。这个时段阳光直射，日光刺眼，气温骤升。
“现在去？”林森看看时间，距离酒店入住的最晚时间还富余，便问了句。
顾念看着不远处的入口，点点头。
城市喧嚣，终是让她静不下来，而眼前这片原始沙地，给了她思考的空间。
林森自然不会拒绝，牵着顾念沿着小径往里走。多而密集的云杉逐渐映入眼中，听风闻草香，心静了。
“你知道吗？这是唯一一片原始沙地云杉。也就是说，虽然陆地变迁，气候变更，可因为有云杉守护，这里抵抗住了所有变化，保留了最原始的风貌。”
顾念是第一次来，却早已心生向往。
这里是云杉母树的繁育基地，顾念采集过来自于这里的标本切片。
“草原上有一句话，叫‘一棵云杉，固一个沙丘’。”
云杉，林森并不陌生。自然也听老人们说过很多关于它的传说。
“这话不算夸张。”顾念站定在一棵笔直冲天的云杉前，摸摸树干，粗砺的触感，无声记录着四季变换的风雨历程。
“这就是防风固沙的天然屏障，就是它保护了草原。”
不了解的人，感叹眼前林海壮丽居多。
而顾念想到的，是它繁茂的根系，以及抗寒耐旱的特质。
“听过一句诗吗？是我爸爸告诉我的。”
顾念继续往前走，幽幽念出那首来自于某位皇帝的诗句：“我闻松柏有本性，经春不融冬不凋。”
走着走着，许愿神树伫立。枝条上绑着红色丝带，近旁铁链上系着木牌。
不少人将希望留在这里，带着不知能否实现的期待离开。
“许愿吗？”林森递矿泉水给顾念。
顾念接过喝了点，她绕着树走了一圈，终是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愿望。”
“之前有，都已经实现了。”
她目光灼灼，看着林森。
一点不贪心。
时间就在一步步的丈量中流逝，眼看暮色将至，林森带着顾念回到酒店。
“林森，”顾念坐在床头，犹豫再三抬起头：“我们明天着急走吗？”
林森摇摇头，“不着急。”
“我想明天再去一次，自己去。”
“喝了牛奶就答应你，想去多久就去多久。”
直到看着顾念睡着，林森才关门离开。他下楼续了房间，回到隔壁房间。
顾念需要一个能够独立思考的空间。
他懂。
*
第二天一早，林森和顾念在酒店吃自助早餐。
她难得多吃了一个烧卖，比昨天的饭量要好一点。
“林森，我走了。”顾念背着包，朝林森摆摆手。
“好，回来时给我电话。”林森站在原地，看着顾念走远。
五分钟后，林森出发。他脚下步子很快，没多久便跟在顾念后侧些许。
抬眼能看到，却也不会被她发现。
顾念再度进入白音沙地，满目绿色，湖边芦苇随风摇。
她第一次见到绿色渲染世界，是在幼年去西双版纳时。
那时候，她站在巨大的热带植物下，听着父亲讲述他守护林海的过往。
藤蔓缠绕，鸟语花香，也是在那天，她找到了人生目标：她想要守护绿色。
林森跟的不是太紧，这期间他也没闲着。避开时接打了不少电话。
蒙语汉语混杂，似在安排什么。
顾念走到林海深处，站在树下休息。
迎面走来一家三口，站在她近旁不远处。
小朋友虽然戴了帽子，可双颊通红，看样子是累坏了。
她蹲下身，指了指树旁的白色蘑菇：“妈妈，你看，这个蘑菇圆滚滚，太可爱了。”
孩子妈妈笑着蹲下身，特别有耐心：“真的是非常可爱的小蘑菇，像不像小伞呢？”
顾念听见圆滚滚，往母女俩所在的方向走了两步。
小女孩拽了拽妈妈的裤脚：“妈妈，我们能带蘑菇回去，煮汤吗？”
还没等孩子妈妈回答，顾念先开了口：“小朋友，这个蘑菇有毒，不可以吃哦。”
小孩不太相信，立刻看向妈妈。
顾念对着大人，用词相当直接：“这蘑菇有剧毒，一朵，足够要你们一家三口的命。”
妈妈吓到，有些惊慌。
顾念见孩子欲哭，连忙蹲下身：“小公主，这是巫婆的毒蘑菇，我们不能吃。”
“记住姐姐的话，无论是颜色鲜艳的还是白色的蘑菇，如果是妈妈不认识的品种，都不可以吃。”
小姑娘因为那句小公主，瞬间不怕了，她亲亲顾念的侧脸，语气甜甜：“姐姐，你真厉害！”
小孩子眼中的崇拜，澄澈而透明。
这让顾念想起，不止一次有人夸她，说她厉害，懂很多。
而这些知识，都是她所深爱的学科教给她的。
一家三口离开，顾念从包里拿出几根吸管和便签纸。她做了一个小巧的指示牌，用红色马克笔写下：蘑菇剧毒，请勿食用。
林森打完电话过来，看到了顾念留下的提示。
她的细心，总是温暖至极。
跟着走着，眼看顾念返程，林森加速跑到门口。
没过几分钟，接到顾念的电话：她打算离开。
林森假装刚到，在入口处踱着步子。见到顾念，笑着伸出手：“累吗？”
顾念快走几步，挽着林森的胳膊点点头，表情轻松了些：“你刚刚在酒店干什么？”
林森面色不变：“我休息。”
顾念侧目，看到松针落在他卫衣的兜帽中，便又问了句：“没出来逛逛？”
林森摇头：“没有。”
顾念低头弯弯唇角，并未戳破。林森身上沾染的松树香气，骗不了人。
这一路，他在用默默关怀的方式陪她。
意识到这点，顾念握握林森的手——她会努力调整，让这次逃离之旅轻松起来。
回到酒店，顾念主动点菜，拿着地图问林森：“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林森泡了杯蜂蜜水给顾念，中和羊肉的热性：“你说。”
顾念想了想，指着林森成长的草原：“想去这里。”
林森点点头：“依你。”
想想又跟了句：“如果你多吃点饭的话。”
顾念捏捏林森的手指：“你最近特别爱讲条件。”
‘如果……的话’，这个句式，顾念从来就听了不下数百次。
还真把她当小孩儿了。
林森见她撇嘴，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是你不听话在先，不好好吃饭的小孩。”
讲理失败，顾念只好夹起一块羊肉，恶狠狠的咬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1月圆人团圆，祝大家双节愉快。圆圆月饼甜丝丝，圆圆明月相皎洁。让明月和清风将烦扰都带走，之后的每一天都快快乐乐呀
2不知不觉，念森cp的故事连载了二十几万字，囤文的宝宝可以看起来了，非常欢（希）迎（望）小可爱们推荐给其他人呀
3留言有红包，揪咪感谢在20200930 07:48:56~20201001 08:57: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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