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上的信号时好时坏, 给林森和顾念都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好些时候，林森发出消息都要等一会，信号满格的情况不多, 拖慢了他和顾念聊天的频率。
好几次, 林森等不住, 便会带着几分急切会走到列车连接处高举手机，试图用这种方法找到信号。
顾念自然也是着急的，页面始终停在和林森的对话上。
还好到了下一刻, 来自于林森的消息蜂拥而至, 手机震了好久——
「我上车了」
「回程的人不多」
这些信息来的细密, 每一条都让顾念心里的空被慢慢填补起来。
「猜猜这里是哪里」
顾念随手拍了一张窗外风景，和赤城周边的绿不同，风吹草地的景象离开那片土地便消失不见。
林森看着辨识度不高的山, 没什么想法。倒是车窗倒映着顾念举起手机的样子。
「不知道」
答案有些敷衍。
顾念刚要细细说，第二条跟着进来「但是我看到了最美的风景」
顾念放大照片, 看到自己的倒影。她嘴角不自觉想上弯起, 跟着把这一段复制保存下来。
林森此前很少依赖通讯手段, 可在他们分开的几个小时，他一反常态恨不得把每一分钟都汇报过去。
这不像他。
可顾念喜欢。
独自前行的路上, 顾念嘴里含着糖果, 每一张便签都收集起来夹在书里。
这些就是那个男人给出的用心。
他肯定不知道, 他不经意的举动却总能带给顾念最大的安慰。
他无时无刻不在证明, 他对她的喜欢，从来不亚于她。
眼看林森那边没了消息，顾念猜想他正经过没有覆盖信号的区域。
就要到站，顾念收好东西，准备下车。
火车停稳, 顾念走出，一下车就感受到了不同于赤城的闷热。
她查过天气预报，首都没有赤城那么大的日夜温差。
看不见的闷热挤压而来，没一会儿，她额前出汗。
顾念提着行李，汇聚在更汹涌而急切的人海。她感受到了专属于这个城市的运行速度，没有人会停下来等，都在奋力走向更远处。
她加速向前，抬头看向变了天光的天幕，云团正聚集，就要下雨了。
走出火车站，顾念找到方位图，确定了位置后，给约好的司机打电话。
没几分钟，天上轰隆隆几声，接着雨滴落下。
淡然抽出雨伞，顾念不经意回忆起她从小大的入学经历。
好像除了一年级入学是他爸送她到学校门口，此后无论她去哪里，都是一个人。
网约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思绪中断，顾念在确认车牌时不忘拍张照给林森。
和好多初来这里的学生比，顾念的离开要利落的多。
点点雨滴敲打车窗，顾念撑着下巴坐在后排。林森的消息又来了几条，他正要开车从赤城赶到很远的另一个城市去。
雨势模糊视线，顾念想起了前几天的事。
那时赤城下雨，林森带她从马场飞奔着冲回车里。
雨很凉，他的手很热，他的外套裹在她身上，十指紧扣，舍不得松开。
“林森……”乍一叫出这个名字，顾念心里的空落落便成倍增长。
爱情是好的，让人欢愉。可没了那份如影随形的关切，就变了味道。
“姑娘，你是科院新生？”司机师傅操着一口京片子，态度热络。
顾念点点头，轻轻恩了一声。
“那你可真厉害，一看就是学霸……”
顾念有一句没一句聊着，路过广场时拍了一张雨幕下的空阔。
到了这一刻，顾念终于明白，林森在的时候，她可以是什么都不操心的小孩。
可当她单枪匹马，她就还是独立前行的自己。
林森坐火车回赤城，连家都没顾上回就往其他城市赶去。
一路上陪伴他的，是电子导航里毫无温情的提示音，是没了顾念的副驾驶位。
他一路没停，奔驰在高速公路上，这期间因为信号不好，或者是无暇回复，错过了好些顾念的消息。
匆匆赶到医院，林森的侧脸被路上烈阳晒到发疼。
推开病房，先看到的是他妈给他爸喂水果罐头的温馨画面。
好一个恩恩爱爱，浓情蜜意。
林森看了看，林红旗除了坐姿有些奇怪，脸色红润。
抿抿嘴，林
森一言不发出了病房，找到医生。
医生拿着X光片给林森看：“各项检查都做了，没什问题。你父亲只是抻着腰了，回家静养就行。”
回忆了一下母亲打电话时的急切，林森有理由认为，他妈夸大了事实。
林森重返病房，面无表情的搬着凳子坐在病床边。
虽然他脸色不那么好，红雁还是憋不住问了句：“你女朋友呢？”
她打电话的时候是真的急了，也没细问。
不问这个还好，一问林森的脸更黑了。
林红旗赶紧帮着解释：“我这不是去接你妈妈去了吗？碰上急诊。我哪里舍得你妈妈一个人骑马出诊，自然陪着。”
说到这里，林红旗表情带着几分不自在：“爸爸这不好久没骑马了，腰疼腿疼。这才在下马的时候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林森鼻息变得明显，强忍着心里那份气：“你是有媳妇在身边疼，我媳妇可是孤零零一个人去上学了。”
不是他不孝顺，而是眼前状况不缺他紧赶慢赶而来的这十几个小时。
他本来可以亲自送她入学。
一听上学，红雁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你那女朋友，成年了吧？”
大院里不少人都给她反馈，说小丫头英气不娇气，就是看起来太小。
林森没做回应，任凭红雁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不开口。
拿出没电的手机，林森从他爸桌上拿来充电线。找了个插座，等待手机启动。
开机画面缓缓闪过，就听叮叮当当的铃声响了好一阵。
大多数消息来自顾念，有图片有文字。林森一条一条认真翻看，没一会，面色柔和了下来。
「我到学校了，今天大雨」
「注册和交费挺顺利的，学校现在没多少人」
「安顿好了，目前宿舍就只有我一个人」
「林森，我好想你……」
再三斟酌，林森给顾念发来的每一条都做了回复：
「我到医院了，路上信号不好，没能回你」
「一个人开长途真的很漫长，你才不在我身边，我就已经不习惯了」
红雁看着儿子坐在凳子上，表情随着手下翻动而变换着。
见他微笑，红雁觉得过于陌生，甚至在想儿子被换掉的几率有多少。
她也是到现在才敢相信，儿子这朵高岭木头花，还真有人能采下来。
“老林，咱们是不是得准备准备了？”红雁声音很低，生怕儿子听见又生气。
林红旗看着儿子，也有些不习惯：“当然，当然。”
顾念第一个到宿舍，空空的房间她不太适应。
她靠坐在床头，想到什么就给林森发什么，时间一点点过去，电量从100%降到一半。
林森陪着父母吃饭，没吃几口饭就找了个清净地儿，赶紧给顾念发了个视频过去。
思念成狂。
“林森！”
林森等的就是这一声，惊喜里伴着无限依恋。
“星星，你还好吗？”
顾念顿了顿，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林森见小姑娘可怜巴巴，也跟着紧张：“有出去转转吗？”
全新的一切正向顾念打开，她不适应也是情理之中。人的成长里终会伴着越来越多的敏感。
“没有。”顾念看着镜头里的林森，眼睛湿漉漉。
“现在是睡觉时间，你乖乖去睡。”林森故意这么说，说完果然见小姑娘蹙眉表不满。
“乖。”
“明早我给你打电话，你远程带我转转你们学校怎么样？”
想要适应，就得主动去了解。林森相信，他的小姑娘很快就能好起来。
“好！”。
这个约定一定有魔力，顾念的睡意姗姗来迟。
谁都不舍得先结束，林森索性保持通话。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之后传来顾念均匀的呼吸。
镜头中黑暗一片，林森什么都看不到。可他就算闭着眼，也能描摹出顾念小巧的脸，英气的眉。
“星星，晚安！”
“我爱你。”
***
发小们知道小嫂子走了，林森也快要收假，于是约他出来的频率自然增多。
只是无论他们如何安排，森哥身上那股高冷劲儿都没能消退分毫。
“我森哥只有在小嫂子在的时候才是个人。”
邻居发小和其他人交头接耳，时不时看林森一眼，生怕他飞起一脚。
“谁说不是呢？”
虽然说他们接触林森冷冰冰的状态比较多，但这些日子也习惯了他温柔。
谁能想这才多久就一夜回到解放前。
“要不我们偷偷把小嫂子请回来，森哥不笑的时候，我总觉得他要踹我去跑五公里。”
林森耳力极佳，这些自以为他听不见的窃窃私语没错过任何一条
。
只不过他们说的都对，他也懒得管。
手机始终握在手里，林森时不时点亮屏幕看看，距离他和顾念约定的时间，到达的过于缓慢。
五分钟……三分钟……
眼看时间差不多，林森理了理衣服坐直身子，调整面部表情。
“林森，今天带你看我们学校的另一个门都有什么呀！”
顾念举着手机，脸上笑容甜甜的。林森穿了她昨天提过的那件衬衫，真的好帅！
镜头随着顾念向前而向前，林森认真看着，在心里根据顾念的描述构建地图。
一个小时后，顾念坐在快餐店里吹冷气，可太热了。
“星星，我们约定一下，关于即将到来的九月。”
顾念就要开课，林森也要归队，他们的远程陪伴，面临骤减。
他不担心顾念会因为他的不能陪伴而产生负面情绪，却唯独担心小孩对新环境产生排斥。
“什么？”顾念喝了几大口冰可乐，满意的叹出一口气。
低温让她嘴唇红艳艳，林森不自然动了动喉结。
“周边餐馆，里面有三家你很想去尝尝，有四家你吃过觉得不错。”顾念说过的每一句话，林森都记得。
“九月，你根据你的时间安排，去替我尝尝好奇的餐馆，然后在另外四家餐馆至少选两间再去尝尝。”
顾念听着听着来了兴趣，眼睛里晶亮一片。
“我就要归队，等着你拍好看的照片，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美味。”
这个提议不错，顾念连连点头同意，“那明天，我们的晨跑还继续？”
这些天，林森会叫顾念起床，两个人带着耳机保持语音状态。慢跑时，他们会随意聊着，如同彼此还陪在身边。
“当然。”林森笑着结束通话，烫手的手机如同他正滚烫而汹涌的心。
“林森，我好想你。”
只要说到这几个字，顾念的声音就会染上哽咽。她真的真的很想抱抱林森。
而另一边，林森脸上笑意骤然收起，眉宇间满载相思。
“星星，我也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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