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 顾念额前布着细汗,呼吸尚未平复。
林森接过礼物,却没急着看。他拉起T恤下摆, 示意顾念低头。
洗衣粉的淡淡香气扑面而来, 擦汗的动作轻柔而细密。
“跑这么急干嘛?”
时间不早了, 虽然中队周边相对安全,可林森却还是不认同小孩这么晚往外跑。
见林森眉头蹙着,顾念眼睛眨巴两下, 脚一踮抱住林森的腰。
手指能感受到肌肉线条, 顾念甚至忍不住按压边缘。
她侧着脸紧紧贴在林森胸口, 一句接着一句说着美好祝福——
“想让你不止生日快乐,每天都快乐。”
“你要喜乐,要平安。”
林森因这一抱腰背发僵, 更不要提小孩乱动的手指,他架起的双臂透着不知所措, 心头着火。
怀中人完全不知道她的好奇正勾起什么, 口中软绵绵的话透出绝不会给第二个人的信任。
林森强迫自己忽视酥麻触感, 放下手环抱住她,暂时不让她乱动。
耳边胸腔的跳动愈加强烈, 顾念抬头见林森的面部线条不再紧绷。
偷偷松了口气, 果然偶像剧没白看。
顾念趴着, 发丝扫在林森下颌。无间距离和着亲昵, 一点点侵扰林森的冷静。
双臂再次收紧,林森低声说:“越来越稀罕你了。”
自顾念出现,这期间他几次走进火场。
工作状态如常,可也曾在某个瞬间生出几分祈求——他想要平安回去,不想让她担心难受。
心里有了牵挂, 自然会带出更多奢求。他终究只是个平凡人,逃不过儿女情长。
林森的手贴在顾念背部,长指一握勾勒出腰部线条:“为什么不明天再给?”
林森的手很热,帖服之处烧了起来。
“每天都有每天的意义,”顾念靠在他坚实的胸膛,轻蹭两下,“今天就是你的意义,不能取代。”
林森松开这带着几分煎熬的拥抱,握住她的手腕。
“我对生日都没什么特殊感觉,所以忽略了。”
“不过从现在起,我会很重视很重视。”
林森从未因为顾念不知道他生日而介怀,只是当顾念一字一句认真说出,他却也生出些期待。
这份渴求,由她给出,就只能由她来填满。
微风吹拂,搅动暧昧。黄色灯光下,顾念的唇红艳水润。
她说的每个字都过于甜美,勾着林森慢慢俯身。
“而且……”
林森顿住,距离顾念的脸颊不过几厘米。
她低下头,语气里多有失落:“刚刚教授通知,我们明天要开始做收尾工作,将在本周内离开安城去赤城。”
阶段性数据采集完毕,到了整合、分析的阶段。
林场不再适合。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离别,顾念伴着无措重重撞进林森怀里。
她不开心。
“为什么才刚刚甜过就要酸?”顾念抓着林森的胳膊,手指不觉用力。
林森也没想到,预料之内的离别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眼里情绪转瞬即逝,林森轻拍顾念后背:“你不是就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味道。”
顾念并没有因这打趣好起来:“为什么不能只有甜。”
晚间气温逐渐降低,林森牵着蔫掉的顾念回林场。路上两人紧握的手满是汗,却没人松开。
“上去吧。”再怎么磨蹭却还是走到宿舍楼下,林森晃了晃手臂。
顾念乖顺松开,继而双手抓住他的衣角。
林森因这份孩子气低笑一声:“快去休息,不然我心疼。”
顾念犹豫一下,松开了一只手。
“明天给你买菠萝。”林森再度加码。
眼前人经历了火场上的劳累,比她还需要好好休息。
“我走了。”顾念松开手时,不舍达到顶峰。
“晚安。”林森看着她,维持笑意,直到看顾念进去才离开。
他握紧手中礼物,唇抿成一条线。
顾念低头上楼,在楼道口被拦住去路。
陈铎坐在台阶上,抬头看她。
他应该是刚醒来,衣服皱巴巴带着酒味,头发翘着不若平日讲究。
眼底赤红,欲言又止。
顾念下意识后退一步,而这带着防备的举动,加深了陈铎的懊悔。
他下午因为酒意睡死过去,可酒后失礼的事,却也记得。
陈铎站起身,迟迟没吭声。
顾念有些困,强忍着哈欠主动开了口:“如果你需要通过我原谅你来减轻愧疚,那我原谅你。”
这句先发制人里不包含任何感情。
顾念已经不在乎陈铎和他做出的事了。
那份维系着两人的同门情谊,早已随着陈铎带着几分强迫意味的举动消耗殆尽了。
她有绝对不能碰的底线,果决里透出不可挽回。
陈铎握着楼梯扶手,因为顾念的‘大度’彻底没了表达欲。
他了解顾念,而顾念对他的满不在意,比不接受他还令他难受。
“学长,”顾念侧过身,抬脚走上楼梯:“我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顾念上楼,没看陈铎第二眼。
她话中的祝福是真的,疏离也是真的。
陈铎知道从今天起,他和顾念之间再无可能。
接下来的三天,课题组都在为撤出林场而忙碌。
顾念和林森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顾念在实验室时,林森打不通她的手机。林森带着战士们训练,顾念自然不能去打扰。
兜兜转转,到了顾念一行人离开这天。
早上五点,他们坐上大巴。日夜温差,顾念穿着薄外套都能感受到寒意。
窗外天色暗淡,她不由想起了四个月前初来安城那天。
那时,好奇里带着些未知的憧憬。而今天,离愁别绪里藏着几分酸涩和无奈。
林森带队在外驻训,就连当面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还好,他每天都记得和她说声晚安。
顾念额头抵着窗户,路边繁花绿树也无法转移她的思念。
原来面对分别,她并没有想行中那么洒脱。
前十九年,不止一个人觉得顾念迟钝,不具备共情的能力。
可到了她懂得喜欢的此刻,迟来的敏感终究还是到来了。
张去非带着门下弟子到赤城植物研究所报道,大家对新的工作环境充满好奇。
除了顾念。
她认真听取安排没错,只是脸上表情过于浅淡。
交代的任务她都完成了,可是并没有看见她因此而开心。
张去非并不住在统一安排的宿舍,可为了安慰爱徒,下班后她主动陪着顾念坐上了公交车。
两个人在人群中拉着吊环,随着车辆晃动而晃动。
“顾念,心情不好?”
张去非问的直白,顾念也没遮掩,轻轻点头。
“是那种无能为力,必须面对,道理都懂,可做不到的感觉吗?”
张去非并不知道顾念和林森在一起了,更不知道爱徒正经历异地恋的苦涩。
她拿出从教几十年的经验,说了一串似是而非的话。
可这几句,恰恰精准形容了顾念的感觉。
她点头力度加大,晶亮的眼睛里冒出强劲的求知欲。
没想到这能蒙对,不了解前因后果的张去非硬着头皮往下:“加班是解千愁的好办法,要不要试试?”
这是她面对困苦和无解局面时用了千百次的绝佳方式。
顾念闻言,认真考虑了一下,临下车前同意了。
她此前从未有过谈情说爱的念头,大概也是生活忙碌到完全没有时间的缘故。
再加上教授这么提议,她格外认同。
“谢谢你,教授。”顾念心头沉重犹在,可有了解决方法到底轻松了些。
“那明早六点见!”车到站了,张去非陪着顾念下去。见顾念走进小区,她这才准备坐车回到住所。
女孩子嘛,忙一点就好了。
张教授回忆她的执教生涯,忙碌大法好,百试不爽。
爱好摄影的学长发现,小师妹最近又回到了最初那个对谁爱搭不理,一心一意搞研究的状态了。
这样的顾念也不是不好,至少和她一组从来不用担心会有工作无法完成。
他擦了擦镜头,心有不安。这两天他为了拍摄一组植物不是早退就是迟到,可偏偏顾念啥都没说。
“师妹,工作结束,我请你吃饭?”
顾念正忙于做电解质分析,虽然说了‘不用’,可隔着口罩并不明显。
她加大了摇头的幅度:“师哥你有事就去忙。”
摄影学长到底没抵抗住来自学神小师妹的善解人意,下午五点一到就第一个离开实验室。
他小跑着出门,在路边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林队?”仔细算算,自他们离开安城,也得有一周没见了。
林森朝他点了点头,问:“顾念呢?”
学长心有疑虑,却还是回答了:“实验室里,要我帮你叫吗?”
林森摇头:“谢了,我等她。”
学长知道顾念一进实验室就关机,刚想说她肯定要加班却见林森钻回车里。
他仔仔细细回忆了一下师妹和林队长的交集,好像除了一个问这是什么植物,另一个答,没什么特殊。
难道跑这么晚是来找顾念做科普的?
远远见公交车开来,学长抛开疑惑。今天,他一定要守着那株花开放!
顾念从实验室走出,室外昏暗令她恍如隔世。摇了摇头驱散明暗对比,她抬手捏捏鼻梁。
这个时段,最后一班公交车也停了,只希望打车顺利。
依旧抵着头走出电动门,静谧中开关车门的声音格外明显。
站在不远处的人,往前走了几步——
“星星!”
作者有话要说: 月末了,各位天使的灌溉液…
想看看留言,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