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究的目光投向顾念, 林森如墨的眸中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打量藏着什么,同时带着某种探究。
顾念避无可避,只能抓着衣角迎上。
细看之下, 此刻的林森不若平日。
他眼睛发红, 防火服肘部污渍明显, 身上尘火气残存。
这是顾念第一次见到他刚从火场上下来的模样。
只是念头一出,顾念却又不那么确定了。
秦云英见顾念说不出话,连忙解围:“顾念陪我来要帐。”
“谁欠钱不还?”
林森还没回应, 躲在车里不愿让秦云英发现的韩行, 从打开的窗边探出头来。
战士们见他反应这么强烈, 不免起哄。
秦云英哼笑一声,挽着手臂说:“就你啊!欠我的可多着呢。”
二班长凑热闹:“英姐,干脆直接把韩行给你抵账吧。”
秦云英对于战士们的打趣并不反感, 郑重点头:“我看行,还值俩钱。”
林森回头看了眼正闹腾的大家, 车内立刻噤声。
“韩行!”
韩行知道惹上事儿了, 麻溜下来, 板正地站到林森面前:“到!”
“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闹到这算什么情况!”说着, 林森朝韩行摆头, 示意他跟着秦云英走。
顾念见秦云英带着韩行离开, 嘴巴张了张却没出声。
她现在跟上去好像不合适。
“你等我一下。”林森见顾念要走, 跨步拦住她的去路。
还没等顾念回应,便跑回车上。
完全不给拒绝的机会。
见林森明显要和顾念谈谈,秦云英只能狠狠心把小姑娘扔下。
她人在中队门口等,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韩行跟在秦云英身后,刻意落后两步。
秦云英见他半天没走到跟前, 向后倒退两下。
才一凑近,不由抽抽鼻子:“受伤了?”
韩行见瞒不住,只能点头。
秦云英横他一眼,这才明白他刚刚在躲什么!
她脚下步子不由加快,侧头嗔怪地冲韩行说:“跟上!”
等待中,顾念稍稍理出几分思路。
她很有必要和林森谈谈关于时间概念这个命题。
他上次说‘下次告诉你’,可再遇见却也没说。
这次说‘等一下’,又会是多久呢?
按开手机,顾念嘟着腮帮子在备忘录把这些都记了下来。
张教授出门遛弯,见顾念坐在马路牙子上,便叫了她一声:“顾念!”
顾念站起身,下意识把手机往背后藏了藏。
张去非没在寝室见到顾念,便猜想她应该在小卖部。
走了走没想到在中队门口遇见。
“顾念,过两天老师要去呼市找一批资料,都是些老文献,你感兴趣吗?”
解应语离开后,顾念迅速接手了她的工作。
进一步接触后,张去非越来越喜欢顾念。
“喜欢,想去!”顾念一听是老文献,瞬时来了兴趣。
正聊着,林森从中队跑出,他安排好工作匆忙洗漱,头发都没顾上擦。
见张去非也在,林森和她打招呼:“张教授,晚上好。”
张去非见是林森,顺口问了句:“林队,晚上好。想和你请教个事情。”
林森站定在顾念身旁,对张去非说:“您说,别客气。”
他换了迷彩服出来,身上带着清新的洗发水味儿。
衣服不见一丝褶皱,和刚刚的风尘仆仆相比,大相径庭。
看了一眼,又看了第二眼,趁着教授和林森讲话,顾念时不时侧眼偷看他一下。
“我最近让学生帮忙打听花鸟市场的事儿,可到底也没出个结果。”
张教授说着摇了摇头,对比样本的采集不太顺利。
“学生?”林森顿了下,试探着问:“陈铎?”
张教授只当陈铎已经问过了,连连点头。
顾念听见,问了句:“如果是鲜花,我知道一个地方。”
听她这么说,林森双手紧握。
“昨天英姐带我去了一个地方,她买了不少,我看了看花挺不错。”顾念说着,把地址发给教授。
昨天?
林森状似无意地跟了一句:“我们在小卖部门口遇见的时候?”
疑虑残存。
“嗯。”顾念点点头,正好看见林森正紧绷着的侧脸有所放松。
林森这才弄清花是秦云英的。
答案一出,压在林森心头的烦扰烟消云散。
他双手放松片刻,却又握紧。气自己冲动,庸人自扰。
见他们有话要说,张教授笑着走开。
依旧是路灯下,是顾念一天前曾茫然四顾的那一个。
顾念沐着昏黄灯光,林森在四下无人时,肆意描摹她英挺的眉眼,干净的眸。
两个人明明有很多
话想对彼此说,却又没有一个人开口。
林森翻转手腕,将表盘置于顾念眼前:“再不吭声,我就得归队了。”
眼看距离九点没剩多久,顾念有些急。可问题太多,不知从何问起。
林森见顾念依旧盯着他却涨红了脸,便往辅道走了两步,想送她回去顺便说说自己的想法。
顾念误以为林森要走,抬手抓住他衣服下摆。
磕巴着问:“你为什么会开心……第二个理由。”
林森预设过和顾念的谈话。
他想过小姑娘可能会怪他阴晴不定,又或许追问他见她一言不发的理由。
却万万没想倒,她一直在记挂这件只和他有关的事。
林森看着顾念,低下的眸子隐藏在帽檐下。
欢喜正在心室咆哮如雷。
稍作收敛,再抬头时,林森终于露出些许笑容。
唇部弧度柔和,细长的眼尾上扬着。
林森没直接回答,而是看着顾念载着疲惫的双眼,“你困吗?”
顾念下意识摇头。
林森没说话,看着她又问了一次:“你困吗?”
声音里藏不住的沙哑,是由浓烟所致。
顾念怕他再问一次,连忙点头:“困!”
林森出警期间,她睡不着。他平安归来,睡意自然也就跟着回来了。
林森高挺鼻梁上的细细褶皱,就是在她作答后出现的。
那条痕迹,顾念发现只有林森笑容明显的时候才会出现。
他又笑了。
某些不解突然明朗,顺着这个感觉抓住思路,顾念大着胆子说出囤积在心很久的话:“你昨天没理我。”
“前天没和我说再见。”
“再往前不和我说晚安。”
“很奇怪,我不喜欢。”
这正累加的一桩桩一件件让顾念一度以为林森不想和她做朋友了。
她因为年龄和大家不相符,连带着周边人把她当小孩居多。
真把她视为朋友、将她摆在平等地位上的人,目前就只有方盼盼学姐和林森。
学姐已经是可以交心的朋友了,可林森她却不那么肯定。
眉头明明舒展开了却又皱起,林森仿佛看到被玻璃门困住的小狗。
想出去,却不得要领。
“你对我的态度前后差异太大,让我觉得你不想和我当朋友。”
附身平视顾念,林森不在乎她仍抓着自己的衣服。
“顾念,有些话我早就想告诉你了。”
他顿了一下,顾念也跟着停顿呼吸一滞。
“我高兴的是,你可以在我面前有什么说什么。”
“而不是把你最原始的感受,经由懂事这层工序,过滤成对所有人都好的念头。”
妈妈曾说,星星,你可以放肆大胆一些,有爸爸妈妈。
学姐曾说,顾念,你的优秀完全可以给你提供张扬的资本。
而眼前这个正紧紧看着她的男人说,他会因为她真实的表达而开心。
说不清楚酸意从何而起,顾念只觉得眼睛发热,泪腺下液体涌动。
顾念眼里亮晶晶,睫毛随着眼睛眨动忽闪。每一下都触在林森心上。
林森继续看着顾念,俊朗的面庞又凑近了些。
“你会疼,会难受,会有想要争取或者占有,这些都不是不好的事。”
“人和机器的差别,在于人有复杂的情绪,这些是人工智能所不具备的。”
“你要表达,这之前挑人是对的,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想了解你,贴近你。”
顾念随着他的话缓缓点头,有些道理她并非第一次听见,却在面对林森时得到更深层次的结论。
“但是我可以!”
林森终于伸出了手,在顾念的发顶上摸了摸。
她头发柔软而顺滑,不像他的,硬的扎手。
“我希望能成为让你能无忧无虑吐露真心的人。”
顾念心里唯一的疑虑,随着林森的表达消失无踪。
她的朋友,也把她当朋友。
“以后有了不满,当面说清,哪怕吵架也不要不理我。”顾念松开了手。
手心细汗泅湿迷彩,抓握留下褶皱。
林森站直点头:“如你所愿。”
眼看时间所剩不多,林森送顾念回林场。
小姑娘脸上没了此前的踟蹰和无措,林森的心也跟着轻松下来。
他背在身后的手,还残留着触碰头发的微妙感。
“下周,你什么安排?”林森声音不大,低沉而温柔。
顾念想想说:“要和导师去趟呼市。”
“然后呢?”林森一直清楚,小姑娘只是硕士开学前来帮忙,而非正式加入这个项目。
她迟早要走。
“然后会回来。”顾念见离宿舍楼不远,突生些许不舍。b
r “再然后呢?”林森算算时间,春季防火紧要期就要过去,他可支配的时间就要多起来。
“再然后20号我要回金陵参加毕业典礼。”顾念放慢了脚步,想和他再说说话。
可想到晚点名,却又连忙加速度。
“还回来么?”林森没敢看顾念。
也许,这不过是又一时间较长的萍水相逢罢了。
“我回来的!”顾念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急于解释。
“项目还没结束,我七一之前还要回来,等开学才走!”
项目是一部分,另一部分顾念清楚却说不出口。
“那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林森和顾念站在宿舍楼前,这个时段城市静了下来,虫鸣尤为明显。
“可以的!”顾念问都不问就先应下。
“下次问问再答应!”林森忍不住唠叨了句,“七一当天,我们会在开完会之后去敬老院看望老人。”
“其中一位爷爷祖籍滇城,儿子也曾是森警。”
顾念点头,认真记下他说的每一句。
“老人家的儿子在某次打火中牺牲,他现在独自住在敬老院里。”
“顾念,你能陪我一起去,顺便陪陪老人吗?”
带着乡音的看望最珍贵,林森此前无数次这么想过,却无法实现。
“当然没问题!”顾念点点头跟着说:“我还能想想其他办法让爷爷开心!”
林森点点头,指了指宿舍:“上去好好休息。”
顾念抬手在耳侧,朝林森晃晃。
向前跑了两步,到楼门口,她回过身。
舍不得说再见,只能又摇摇手。
林森回应了,转身就跑。这次时间紧,没办法等她上去。
猛然记起一件事,林森又转身跑回楼下,而顾念也还没进去。
“等你从呼市回来,我请你吃饭!”
他去而复返,帽子拿在手里,好看的眸无处可藏。
“我要吃上次你报菜名的那些!”直截了当表达喜好,顾念并不是太适应。
但这句话果真换来了林森的笑容。
“没问题!”
说完,林森扭头就跑,比第一次跑开速度快了不少。
林森全力冲刺到小卖部附近,韩行也正往外冲,两个人差点怼在一起。
“见鬼了你?”
林森勉强刹住,向后退了两步继续往前。
韩行难得没回嘴,耳朵红的不正常。
两个人跑到办公楼前站定,晚点名开始。
第二天一早,林森照列第一个起来。端着盆洗漱,却见韩行比他起的还早。
听见有人来,韩行赶紧侧了侧身,挡住水池。
见他鬼鬼祟祟,林森在他腰间戳了一下。
韩行没想到来人是林森,躬身扶着又疼又麻的腰。
林森看了看盆里的床单,冷哼一声:“精力挺旺盛啊。”
韩行低着头,咬着牙,过了好久才回了句:“比你年轻!”
耳朵烧起来时,他抬了抬手。
手背上仿佛还停留着眼泪的灼烧,唇还记得秦云英皮肤的柔软。
梦里,秦云英红着眼叫他:山崽。
作者有话要说: 1今天是:(三更18:00见)
撒娇.念和体贴.森
(林队:嘴上说朋友也可以,其实心里是不行的)
队里的那棵白桦树,还等着他去抱
2有没有一个人不在乎你是不是顾全大局,而在乎你是否快乐?
(没有的话,让林队介绍一个)
3菜鸡互啄n.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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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岸风推门进去,在她呆愣的视线下抽走她手里的文件,漫不经心地翻看,“谈发行是吧?来我办公室,我们慢慢谈。”
后来合作谈崩了,他又千方百计把两人绑到一起。
他就想听一句她后悔了,却逼着她说了,“黎岸
风,你觉得你对我的还是喜欢吗?”
他才真的后悔起来,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对她说:“再和我试试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