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江离没把握好路程,到的时候有些晚了,随即道了歉,“路上一直堵车。”
“没事。”赵博文看着她,眼光中有明媚的惊艳闪过。“你把头发剪了?”
江离抬手摸了摸头发,牵强的笑笑,“嗯,剪了,很早就想剪了,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我们结婚吧!”赵博文突兀的开口,省了构思好的所有前奏。
“你……”江离惊愕的看着他,“你都知道了?”
“对!”赵博文看着她,是惯有的诚实坦白。“既然你怀孕了,我们就结婚。”
到了这一刻,江离反而不惊讶了。他和她所幻想的一模一样,不!可能还是有一些偏差。她想了想,终于还是问,“现在孩子才两个月,好像要到三四个月才可以查出宝宝的性别。”
“是男是女都行。就是……以后没有人帮我们看孩子。你一个人带,可能会特别累。”
赵博文的母亲身体不大好,不能太过劳累,他哥哥姐姐的孩子,他母亲都无力照顾,他的自然也是一样。那她的母亲呢?
母亲…
…
都说是养儿方知父母恩,江离直到怀孕了,也只觉得身体里多了一个东西罢了。她知道当年他们辛苦,可也只是知道罢了。
江离对于母亲的印象极其微弱,幼时寄宿,长大了又是在外读书。等到十八岁,便是母亲闹着要离家,后来休克。
她站在边上,手边是小自己一轮的小妹。小妹大哭,不知眼眸澄澈可曾望见了什么。她却只是冷静的站着,仿佛无动于衷。而后父亲猛掐母亲的人中,母亲才醒。然而最终,母亲还是离家。
她慌乱的准备自己的便知道,从此以后,母亲是她的十八岁。而她开始变老。她所逃避的,她来承担。
赵博文全然不知,他成功勾起来江离竭力不愿回想的往事。
而另一端的罗安坐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身下是透明的足以望见整座城市的隔离。他想起不久前,与叮咚简短的谈话。他问她,如果赵博文没能顺利订婚,他会不会回来找江离?
林楠起先摇摇头,而后又是点头。
“我想他会回来的。”罗安沉声道。
“为什么?”
“因为……”罗安极不愿讲,可他事先挑起话题,只得一字一句解释道,“江离于赵博文而言,是备胎。世上绝大多数男人终其一生都不可能遇见肯为他而死的那个人。纵然,江离是真的有别的原因,也无法阻止男人本身对于这件事的虚荣。”
“这倒也是。”
罗安拿起一旁的手机,整个人像是飘在空中一样。他不是不曾体会过这样的爱而不得,只是这一次,尤为难过罢了。况且,这种拱手相送的豪情,只怕他再也不会有。
“我想过要生下来。”江离面无表情的陈述,仿佛面前的人只是不相干的路人甲,仅此而已。
赵博文的脸色顷刻松弛下来,却不想江离接着就道,“可是我一个人养不了。我以前看了不少的偶像剧言情小说,女主角通常都有这样的本事,一个人把孩子带大。赵博文……”她叫他,眼睛里仍旧毫无感情。“我没有怀上他之前,是盼望着拥有的。可是等我有了,我知道现实不是电视剧,我也不是女主角,我养不起他,也不敢生。”
“我知道。”赵博文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道,“所以我们结婚,我们一起养。”他看着她,是真的认真,真的想要负责。
“不!”她微笑着摇头,笑意官方而又虚假。“我从前想,现在不想了。你只是刚知道这件事,冲动了,你不会想要这个孩子的。还有,你也知道,我祖母去世,以后,小妹是要我和在一起的。你不会想要这个孩子的,那样你会过得很累……”
“谁说我不想要了?我想要!”他大声强调着。
“可我不想要了。”江离苦笑,眉目中仅有一丝的为难。她说完,站起来就要走,赵博文抬手就要去拦,不妨江离的电话突然响起,她看了眼陌生的号码终于还是接起。另一端的声音却是异常的冷漠,只一句话,她的手机就啪的落在了地上,而后慌里慌张的跑了出去。赵博文慌忙追去,到底是晚了一步。
赵博文并不知道,这一步,就是咫尺天涯。
半小时后,他终于接到江离的电话。她的声音虚弱到极点。他站在最安静的环境里,音量放到最大,才隐约听到她微弱的喘息。
赵博文终于赶到的时候,终于弥补了他曾经错过的。
大雨倾盆,她在路边,躺在一片血水里,目光绝望、哀求、恐惧。可他看到的是什么呢?是他曾经错过的,那仿佛就是在说,嘿!你曾错过了我的血流成河,这一次,我还给你!
赵博文不知道呆愣了多久,才慌忙将她抱起来。急救室的灯直到罗安赶来,也不曾灭掉。他耳边反反复复都是她最后的声音,她说,“我杀了人。”
他将江离送进手术室那一刻,才陡然警醒这句话的重量来。可他如何能在这个时候走开,即便是为了处理江离杀人后必须要做的掩藏。他只好告诉罗安,请他去处理。不可说的是什么呢?是倘若江离真的杀了谁,他不能做帮凶,更不能成为掩盖真相的那个人。
罗安赶到的时候,赵博文慌忙迎上去,却也没来由的生了怯懦之心,竟是没有半分底气开口,问他事情怎么样了。
罗安睨他一眼,冷冷道,“警察已经去了。”
赵博文这一颗心,陡然间不知是高高旋起,还是重重垂落。是说这个男人无情,还是他当真选了最可靠的方式?
警察的电话很快打来,至少,比江离离开手术室的时间要快。
罗安挂了电话,照旧告诉他,“警察那边已经初步判定,江离属于正当防卫。”他盯着眼前这个坐在长椅上无比焦灼的男人,心中的鄙夷到底是无限蔓延开来。纵然,他只是本能反应,甚至常人大抵都是如此。可他还是忍不住嘲讽,“你知道江离伤在哪吗?”赵博文望过来,他才又冷笑道,“她差点被人□□,然后,被人捅了一刀。”
罗安说着,怒气愈发不可控制,他猛地走上前,狠狠地攥住赵博文的衣领,“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你知道,对不对?”
“我……”
“她用
那个人的手机打给你的!”
“……”
“她那个脑袋里,应该只存着你的电话吧!”
“……咳咳……”赵博文艰难地喘息,只是喘息罢了,他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因而,甚至不去反抗。
“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罗安冷哼,“是那个人录了像!”
赵博文浑身一震,满眼惊愕的望着罗安。
“你不是要跟她求婚吗?你就是这么求的?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想要那个孩子?那是你自己的孩子!”
赵博文终于用力推开他,“我没有,我想要的,只不过……”他还未说完,手术室的灯倏地暗下去,罗安慌忙走过去,听到医生说“大人保住了”才闭上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放开她。
江离醒来,已经是七天之后的事了。她错过了两个男人的战争,却没能错过梦境里警察叔叔温和有力的追问。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从事什么工作?”
“你为什么会去那个地方?你和嫌疑人是什么关系?”
“事情发生的时候,还有别人在场吗?”
“据悉,当时有三个人,你认识那个第三者吗?”
“你当时接到了一个电话,那个电话是谁打给你的?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江离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如此盘问她一个受害者,可是她真的好害怕。他的每一句,都在带她走回到那一刻的场面。那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恶心,比以往她在电话里听到的声音还要恶心。
她拼命地摇头,捂住耳朵,大喊大叫,像个疯子一样,装作什么都听不到,不去想,不去看。可他们还是顽强的站在她的面前,字字句句,毫不留情。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再问我了……”她哭着说着,嗓子都哑了,可是毫无用处。警察叔叔分明有了强有力的证据,只不过要她一句话而已。可有关事实的真相,她如何说得出口。她信了这个世上她最该相信的那个人,只不过,她不是于他而言最重要的那个人罢了。
梦境的最后,依旧是最令她无法忍受的声音。是一个男人一遍遍不肯停歇的强调。“爸爸!我是你爸爸啊,我是你爸爸!我是你爸爸,爸爸!”是一样的,令人惊惧而又恶心。
江离睁开双眼时,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水。一旁的人帮她擦掉汗水,瞧见她睁开眼,惊讶的不行,当即就兴冲冲的跑了出去,一面跑,一面大喊着“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