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十年。
这是灾后重建的第九年, 日城的城墙虽仍坚固威武，却不再高耸入云。
城门大开，其间街道繁华, 孩童老人随性走动, 喜笑颜颜。城外有良田万顷, 庄稼茂盛，果树林林，身穿布衣的农民有条不紊地进行秋收, 一派安稳。
九年以来，日城不断组织异能军团收复丧尸之地, 拯救城市于水深火热之中。更收纳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难民，到如今, 日城的规模已比灾难之前更加庞大。
但时至今日, 当幸存者们提起当初地狱般的那一天时，仍旧讳莫如深。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们, 都格外珍重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丧尸王死后, 世界并没有太平，丧尸仍然到处都是，但好消息是它们停止了进化，这让清剿工作顺利了许多。
到如今，华国已成功收复了9成以上的失地，并恢复大半交通, 与其他国家取得了联系。
世界正在逐渐恢复秩序, 地球重建指日可待。
这其中最大的功臣就是异能者们。现在异能者已经不是一个敏感的话题, 而是大家公认的存在。
六年前, 日城研究所研发出了新型试剂，比万恶之源蓝星生产的试剂更稳定, 危害更小。
第一批实验对象是自愿报名充当小白鼠的士兵，成活率高达60％。这些活下来的异能者为灾后不足的生产力做出了巨大贡献。
经过六年的改进，现如今异能试剂的成功率已经有90％，异能者不再罕见，上到80岁老人，下到3岁小孩都有所谓异能。
只是异能始终有着无法改变的弊端，它以各种副作用为代价，透支着使用者的生命。
但在末日之中，这点副作用根本阻拦不了大批人们想成为异能者的热情。导致现在虽然普通人还是占总人口的大头，但异能者已经满大街都是了。
因为这一批又一批诞生的异能者，日城不仅快速重建，扩大了规模，甚至成为末日之后规模最大，实力最为强盛的幸存者基地。
今天是日城最后一次大型围剿活动，目的地在临海市，是蓝星的老巢，也是末日最开始传播的源头。
收复临海市后，华国将不再存在丧尸之地，会成为首个复兴的强国！
宋月是一名新晋的木系异能者，原本负责在基地的医院工作，这次她自请跟随异能军团出剿任务，也是她第一次走出日城。
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为了晋升才报名这么危险的活动，但只有宋月自己清楚，她这次出来的目的，是追！星！
宋月的偶像也是整个日城万千少女的偶像：基地最强异能者，也是异能军团的军团长，全球唯一一个金属系异能者！
全日城的小孩子都听说过那个力挽狂澜拯救了全日城居民的女英雄的故事。宋月是当年的幸存者，她8岁那年见过一次对方，一眼万年，从此就开始了漫漫追星之路。
今年她终于18岁了，成功入选异能军团，接近了自己的偶像，要说她的心情，简直是太激动了啊！
听说军团长都快30岁了还是单身，连个绯闻对象都没有，霸榜基地女人最想嫁的对象榜多年。
是的，现在已不同往日，世界开放了太多太多，性取向早就不受约束，不管是男男，女女还是男女都可以结婚！
清剿完临海市最后一头丧尸后天色已晚，异能军团选择在一个小区驻扎下来，明日再返程。
这个小区虽经历了末日荒废许久，但听说是军团长末世初期住过的小型营地，所以一些基础设施还算齐全。
有一小队异能者从一栋钢铁封锁住的居民楼里搬出来一具尸骨，不少人围着看热闹，宋月也在其中。
“尸体是在卧室发现的，屋里还有许多物资，年岁有些大，应该是自然死亡。”抬尸体的一个异能者跟旁边人小声讨论着。
另一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回道：“听说这尸体跟团里高层的一个异能者有关系……”
围观群众熙熙攘攘的声音没有持续太久便突然沉寂下来，随后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来人踩着皮靴，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一样，令人心生畏惧。
明明是个身高可能还不如他们这些男人高的女人，但就是让大家都心惊胆战，不敢造次。
宋月也怕，但第一次近距离面对偶像，心中激动大过了畏惧，她壮着胆子悄悄抬头看过去，从她的视角正好能看见对方英朗的侧颜，不由得瞬间羞红了脸。
军团长……长得真的好好看啊！！
“都围着做什么，手上的活都干完了？”冷漠沙哑的声音无情地开口，“要谁实在闲得很我可以陪他练练。”
围观人群立马作鸟兽状散开，生怕晚走一步就成了那个陪军团长“练练”的倒霉蛋，上一个倒霉蛋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
军团长肃穆严厉，不近人情，还保持着末日前军队的风纪，不允许团里的人太松散，对此，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的。
宋月没走太远，她偷偷转过头去看，只见对方静静站在那具尸骨面前，伸手拍了拍身旁捂脸哭泣的一个男孩。
那男孩也是军团里的一个异能者，宋月跟他不熟，但跟他是同一批进团的，对方年纪比她还小，末日来临时还不曾上幼儿园，是个在日城长大的孩子。
夜晚，忙碌了一天的团员们围坐在篝火旁，热热闹闹的分食烤肉和自己带来的食物，把酒言欢，举杯痛饮。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在这么热闹的时候，宋月却发现军团长不见了。
她离开人群，在小区里一路找寻，终于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对方，心里胆怯不敢上前，便躲在断墙后偷看。
军团长在做什么？
身影寂寥的女人站在那里，好像与世界都已经隔绝。
在她身前有两个立着木板的简陋坟包，木板上的字迹已经模糊，看上去有些日头了。
宋月觉得平日里众星捧月的军团长此刻看起来好孤单，让她忍不住想走出来想告诉这个人其实她并不孤单。
她可是全人类的英雄，日城的每一个民众都很爱戴她，小孩从小就听她的故事长大，异能军团里的人虽然害怕她，但大家更多的是敬爱她。
宋月突然想到，末世初期时，军团长好像也不过是个20不到的小姑娘。
她一个人走到今天一定很辛苦吧？
宋月心里是真的开始心疼了，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从藏身处走了出来，颤声道：“军……军团长……”
女人锐利的眼神扫向她的方向，那眼里是一片杀意，这是只有在战场上生生死死无数次才会有的眼神，仅一个眼神就让宋月呆滞在了原地，通体发寒。
视野里的女人消失了，身后传来阴冷潮湿的气息，恶臭的丧尸血溅了宋月一脸，一瞬间脑子里那些旖旎想法通通不见了，只剩下空白一片。
她身后竟有潜伏了一头漏网的变异丧尸，而她半点没有察觉，若不是军团长及时发现，她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砍完丧尸的女人将手中泛着金属光泽的斧头在丧尸破烂的衣服上擦了擦，姿态随意的像是刚砍了一颗大白菜。
半晌，她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救了一个人，扭头看向对方，眼里依然透着冷意：“丧尸都贴脸了还傻站着，这么垃圾的战斗意识也敢来参加大围剿，你的队长是谁？”
宋月磕磕绊绊话都说不利索，想解释一下自己并不是半吊子异能者，只是刚才走神了才这样。
但是想一想这样解释怕是更要挨骂，索性心如死灰地交代了自己队长的大名。
呜呜呜军团长也太凶了！
这头丧尸只是一条漏网之鱼，第二天军团在临海市里里外外又仔细翻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一头丧尸之后才向日城汇报了清剿圆满完成的讯息。
华国自此实现了丧尸全面清零，不出半个月zf就会派人前来收复临海市，建设出一个崭新的城市。
异能军团是在民众的欢呼簇拥下回到日城的，现任城主亲自出门迎接围剿丧尸的英雄们。
看见熟悉的面孔，莫燃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对方笑容满面走上前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欢迎回来，我的大英雄~”爽朗的女人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
莫燃的脸上难得有了些笑意，无奈道：“方巧，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这样叫我。”
女人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浸染权利多年的她还仍然保留着少女的纯真，只是岁月始终在她面容上留下了痕迹。
“每次看见你都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异能，要是能让我青春不败，我也蛮想有个异能的。”方巧一边走路一边跟莫燃聊天。
莫燃冷笑：“也不知道那个暗地里倡导人们停止注射试剂，回归本我的天神教主教是谁。”
方巧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语气无奈：“唉，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这事吧确实我有些不一样的看法，刚好神父也赞同我的观点，我两商量了一下就搞了这么个教会出来，最终目的其实是宣传环保罢了。”
莫燃没说话，思绪飘向了远方。
早些年zf在蓝星旧址里发现了一张破损的地图，上面标记了发现∞的地点，是在一片空旷的海域。为此涌现出了一大批海上探险家，为找到更纯粹的∞纷纷下海。
四年前，有一支出海打捞的异能团队发现了一座地图上从未见过的巨型岛屿。等好奇靠近后才发现这是一座由人类丢进海里的有害垃圾组成的“巨岛”。
成山的垃圾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生畏惧，领队的科学家怀揣着一颗激动的心登上了岛屿。
他在岛的最中间发现了一朵巨大的透明蘑菇，他将这朵大蘑菇带回了日城准备研究，但不幸的是他在回城的中途因为辐射感染去世了。
其他没有登岛，只近距离接触过巨岛附近海域的队员们，也在回到日城后因辐射感染相继离世。
研究所接管这朵蘑菇之后也陆陆续续死了不少人，死因无一例外都是辐射感染。
等大家反应过来这朵大蘑菇就是辐射的源头时，研究所已经死得不剩几个科学家了。
可笑人类一直以来奉若至宝的∞，原来是从一座由人类产生的垃圾岛屿上长出来的蘑菇。
关于∞的研究还在继续，但自从这朵蘑菇登上大陆，就开始污染周边的环境，日城城主方巧早在研究所发现不对劲时就立即将这坨烫手山芋移交了出去。
愿意接手的城市比想象中多的多，尤其是国外一些异能者稀少的地方，争先恐后的夺取∞的拥有权。
最后这朵大蘑菇被四分五裂地运往了世界各地，之后几年全球生态环境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天神教就是这时候冒出来的，他们宣扬取消注射试剂，毁灭∞，回归本我，还地球家园一片净土。
思绪回笼，莫燃已经很久不去在意这些事情了，她沉迷于清剿丧尸，直到最后一头丧尸从华国消失，她已经没有丧尸可杀了。
那接下来她能做什么呢？
日城高层为了安排她的归属吵的不可开交，方巧虽为城主，但很多事情身不由己，莫燃没有让她为难，独自离开了人群。
她先去日城的中心医院拜访了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付语，对方插着氧气瓶，虚弱至极地躺在病床上。
“你来啦？”病床边坐着削苹果的白川笑眯眯地看着她。
白川脸上看不出丝毫苍老的痕迹，自从大战后他就鲜少再动用自己的异能了，每天的日常就是种种花花草草，在医院里陪付语唠唠嗑。
活着的人太少了，曾经的敌人现在反而成了稀罕的故人。
莫燃点点头，道：“辛苦你了，每天都在这里守着。”
白川笑了笑，将苹果切好放进盘子里：“我不过是每天闲着没事做无聊而已。暗夜那小屁孩带着喵喵逃出去自立门户，到现在人都找不到，在日城我也不认识几个人，就只有每天来找付语姐姐聊聊天打发时间。”
病床上的付语眨了眨眼睛，费力地伸手拔掉了氧气罩。
白川叹口气伸手将她扶起来坐好，掌心一片绿色的光芒闪烁着，不多时，付语的气息就平缓了许多。
这些年来付语的身体每况愈下，一天比一天苍老，不过短短一年，她的身体就已经老得像90岁的老太太。
这是异能带来的副作用，哪怕是白川也无计可施，只能用异能减少她的痛苦，让她还能坐起来一会，讲几句话。
莫燃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伸手握住了付语的手，眼里满是不舍。
付语陪伴了她末世后最难熬的九年，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同伴。
当年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女们，如今就只剩下两人，何其唏嘘。
“真好，莫燃，我还能活着看见你收复全国的失地。”付语温温柔柔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莫燃皱着眉，她感觉付语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别说这些我不爱听的，你还能活很久呢。”
“能苟活到今天我已经很知足了，如果能早点见到温兰姐他们，知道他们在下面过得好不好，那也不错。”
莫燃没有接话，死去的人的名字是她刻意逃避的回忆，不知为何付语今天特意提了起来。
“莫燃，我最后还在乎的就只有你了，我放心不下你啊。”付语苍老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眼神悲恸，“这么多年了，你也该往前看了，张婉莹的死，不是你的错啊。”
在听见那个名字的一瞬间，莫燃眼里闪过了一丝暴虐，她好多年没听见过这个名字了，没有一个人敢在她面前提起，哪怕是小心翼翼。
张婉莹掉下去的那个画面永远定格在她的脑海中，每晚都能梦见，梦的最后是她跟着一起跳了下去，和张婉莹一起死了。
可是现实是，她跟着一起跳了下去，但她却没有死。
她醒来后质问每一个人张婉莹去了哪里，但没有人能回答她，因为对方连尸体都没剩下。
但那么高跳下去，哪怕是她身为最强异能者也昏迷了三天，何况一个普通人的躯体。
所有人都默认了张婉莹已经死了，只有她，不敢想……
要怎么释怀？该如何释怀？
“莫燃，往前看吧。”付语眼里闪烁着光泽。
莫燃浑浑噩噩地从医院走出来，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周围人声鼎沸也跟她毫无关联，走着走着就连撞到了人都没有发现。
一声惊喜的呼喊声唤醒了她：“军，军团长！好巧啊在这里遇见你。”
莫燃低头看去，有点眼熟但记不起来这个人是谁，眼里透出些迷茫来。
“是我啊！军团长，我叫宋月，是你手底下的，昨天晚上你还救了我来着……”宋月羞红着脸，不太好意思。
莫燃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是你啊。”她恹恹地说着就想离开。
自从那件事过后，这些年来她都拒绝参与任何社交，哪怕是天天跟着自己的部下她也认不全。
她没有任何心思搞社交，也不想再与谁牵扯上什么关系，仿佛是为了惩罚自己，她永远一个人生活着。
“那个，军团长，今天是新年……请问你有什么安排吗？”宋月壮着胆子问，她脸都红透了，但眼里却闪着光。
她问过队长了，军团长根本就没有给她处罚，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这让她更加鼓起勇气想接近对方，这可是和偶像面对面的机会啊！
“新年？”莫燃怔了怔，原来已经又过去一年了吗。
时间过得真快啊，记忆里新年大团圆的场景，她已经有十年没见过了。
“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是说，如果军团长你没有安排的话，要不要去我家过年？我妈妈烧的菜可好吃了！”宋月终于鼓起勇气发出了邀请。
身边的万家灯火，头顶是烟花的爆炸声，小摊贩吆喝着卖零食，食物的香气扑入鼻息，莫燃好像才回归世界一样，周围突然有了色彩。
她楞楞地看了宋月许久，久到对方涨红了一张脸险些晕厥，然后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说出了拒绝的话。
随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里，只留下宋月在原地沮丧。
不过很快宋月就又打起了精神，没关系，她明天继续约，一次不行就来两次，两次不行就来三次，总有一次军团长会答应她的！
想通了之后宋月又高高兴兴地走了，她打算去买一些新年礼物给军团长送去，孤僻如她，肯定都没人送节日礼物！
莫燃走了许久，她走出了日城，往荒芜的郊区走去，途中她腕上戴着的手表响了响，一般没有重要事情她是不会收到信息的。
她打开腕表，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但却像一颗闷雷在她心脏里炸开，痛到呼吸不上来。
在原地缓了许久，她才重新拿起自己买的一大袋吃食继续往前走去。
荒芜的山野间，有一座座连在一起的坟墓，每一座都被人精心打扫过，看不见杂草。
莫燃轻车熟路地走进去，像是回家了一样放松，她从第一个坟包开始摆放自己买来的饭菜。
墓碑上贴着被小心裁剪下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摆着pose，一脸臭美。
“乔帅，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红烧肉，我不知道今天过年，就没来得及自己做菜，将就吃吧。不过比起我做的菜你可能也更喜欢吃这个。”
莫燃摆好东西来到下一个坟包，照片上女人的笑容温和。
“温兰姐，这些菜都没你做的好吃，你走了之后啊都是付语在做饭，她的手艺也就比我好那么一点，能下咽，我可想死你做的菜了。”
下一个墓碑上是一脸茫然的漂亮女孩，下一个是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下一个是……
“林可然，今天看见一条好看的蓝色裙子，给你买了，烧给你记得穿啊，这么漂亮一姑娘就该一直漂漂亮亮的啊。”
“何兄，没给你买烟，那玩意抽多了不好，虽然不知道你现在还能不能得肺癌，但是小心为妙吧，喏，给你买了酒，少喝点啊。”
“老弟啊，我昨天本来想把咱妈跟黄山接过来跟你们一起的，但是想了想又算了，妈喜欢安静，别打扰她了，就在咱们家那边也挺好的，黄山还能跟她做个伴，就没接回来。”
“姐姐每天都挺想你的，你在的时候还不觉得，你走了我才发现你这小子原来那么有存在感啊。你说你也是个傻子，你给我挡那一下干嘛呢……”
“要是你还活着，可能都交女朋友了吧，虽然活着没交到，但死了姐也不能亏待你不是，这是姐花大价钱给你扎的美女，怕你不够用还扎了两。”
“蒋成，你小子，留下来那批物资可帮大忙了，日城重建有你一份大大的功劳嗷。你以前喜欢的那款游戏出新版本了，我买了一个，烧给你玩。”
“还有，新加入咱的付语姐，没来得及给你立包，你说你也是的，净挑些好日子走，我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我走到这白川才给我发信息说你去了，就没来得及给你买点新年礼物，对不住啊……等我下去了一定给你赔礼道歉。”
“最后是……我亲爱的，娇花一样的大美人好朋友，”莫燃声音顿了顿，似怀念般轻轻呢喃出那个名字，“张婉莹。”
荒凉的山头，孤坟林立，期间坐着一名长发女人，背靠着墓碑，举起酒瓶往嘴里灌着，地上已经累积了不少空酒瓶。
“嗝。”莫燃打了个酒嗝，平日里对外有多么严肃，在这里她就有多像个小孩。
她已经对着这些坟包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年的话了，这些年来没有对旁人讲的话，其实她都对着不会回应的墓碑讲了。
她是那么平静地从照片上剪下那一张张熟悉的头像，贴在这一个个没有尸身的墓碑上。
十年啊，十年。
“十年了啊，张婉莹。”莫燃后脑勺抵着那冰冷的墓碑，眼里闪着光，“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没能救你，要不然……为什么你在梦里一次都不肯同我说话呢？”
“我这些年啊，有点小本事啦，当了个蛮大的官，不会再乱发脾气，也开始有人夸我是好样的了。想想以前我可真幼稚啊，辜负了你好多的好意，到最后都没有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记忆里你还是那个软软漂亮的小女生啦，我晚上抱着你睡觉的时候好多次偷偷把头埋进你头发里像个变态一样吸你身上的味道……”
“这世界变得越来越好啦，跟你希望的一样，华国再也没有丧尸啦，我功劳可不小呢，你想好怎么奖励我了吗？”
“十年啊，十年了啊，怎么就十年了呢……我感觉你昨天好像还在冲我笑呢……”
“张婉莹。”莫燃伸手捂住眼睛，有两条清澈的水珠从缝隙间滑落，她浑身颤抖着，语气再难克制平稳，崩溃道，“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啊……”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熬的，我没有哪一天不想你，不是说好一起回家的吗，怎么半路上就把我一个人丢下了？你这个骗子，说谎的人可是要吞一千根钢针的。”
莫燃擦了把脸，将手里的酒瓶丢出去，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才再次开口。
“张婉莹，我今天遇见了一个女生，她邀请我去她家过年，你知道吗，我已经一个人在日城生活了十年了。每年我都是自己一个人，我不敢笑，也不敢开心，因为我总觉得我能活下来是偷了你们的时间。”
“我看见这个女生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我好像看见了你。她跟你当年好像啊，也许是我寂寞太久了吧，我居然……”
莫燃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掌心，面色痛苦：“我居然有一瞬间想答应她……张婉莹，我真该死，我居然会想要答应她。”
“你们都在冰冷的泥土里，我怎么可以想着去触碰那些温暖呢。”
“今天的事让我突然发现你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了，十年可以改变好多事情，包括我自己。我好害怕有一天我会忘记你，忘记大家，忘记我们的曾经……”
“张婉莹，其实那天我想跟你说的是，我爱你啊。”
“你呢？你想对我说的是什么？”
“……”
“张婉莹，你别担心，我很快就来陪你。”
借着醉意，莫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工整的纸。上面是一句未来待续的省略号，这是她从时间档案室偷出来的那一页历史。
哪怕是假的也好，她真的好想这个末世从来没有发生过，妈妈，弟弟，张婉莹，同伴们都能幸福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莫燃咬破指尖，用血在那张纸上一笔一划地续写道：
「这一天的临海市，跟以往每一天的临海市一样平凡，普通的结束了，以后的每一天，临海市也会这样的平凡，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