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 有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趴在高处,一人举着望远镜在观察,另一人则是守在一架一米多长的狩猎长镜前, 探头瞄点对准了下方尸海中央的目标。
那里站着一人一尸, 尸的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又哭又闹的人, 正在奋力挣扎着,望远镜外是缩小了几十倍的画面,但看着两人一尸之间的互动依然觉得很是热闹。
假如忽略掉其中一人浑身挂满各种脏器, 另一人衣衫不整的话,这场景还是很和谐的啦。
“我看他们好像聊的蛮开心的, 要不咱们等会再救吧?”何尚放下望远镜,半开玩笑地扭头对着身旁的人说道。
对方单眼靠在镜头前, 紧锁住镜头下的目标, 面容冷峻,借着风向不断地调整着木仓口的角度, 以求最精准的狙向, 一击毙命。
一头漂亮的长发被高高束起,上身穿的外套在刚才的追逐战当中被丧尸扯掉了,内里是一身轻便凉快的黑色劲装。
张婉莹光洁的脸上沾了一点血污,但丝毫不影响她的漂亮,反而增添了几分野性的美感,眼神危险。
没有得到回答在意料之中, 对方很显然没心情跟他开玩笑, 何尚耸耸肩, 继续用望远镜观察着。
狙击木仓是他背的, 被拆卸成无数个零件压缩在包里,熟练运用的人可以在三分钟内组装完成, 早在日城训练的时候他就特训过张婉莹如果使用这些热武器。
她学的很快,至少比他当初学的时候快得多,而且面对镜头内出现的任何人,她的心态都很稳,完全不会因为第一次实战而感到紧张害怕。
再一次感叹一句后生可畏,他正预备开始报点目标位置的时候,一声闷响就在身旁炸开了。
她开木仓了。
在四面环敌的境况下不需要辅佐直接开狙,老手都不敢这么打。
何尚叼着烟叹了口气,果然如此,他就知道,一旦是跟莫燃扯上关系,张婉莹的理智就会被动减灭80%以上。
□□裹挟着木仓声完美的隐匿在夜色之中,子弹以每秒914米的速度飞快前进着,只需要两秒就能击中目标。
时间在这两秒内定格了,圆头子弹擦着风声略过,在即将射中白色的骷髅脑袋时,对方用超乎常人认知的反应速度向后仰倒躲开了这颗子弹。
但子弹还是擦过了他的头盖骨,在强烈的火星冲击下,他的脑袋瞬间裂开了缝隙。
“啧。”何尚惋惜地放下望远镜。
太冲动了,如果再多等待一会,靶向预测更准点说不定就能击中了。
眼见没打中,张婉莹眉头一蹙,立马扣动扳机又补了6木仓,但刚才的偷袭都没能打中,这6木仓自然也是被轻松避开。
但是第一木仓打裂了头盖骨还是给对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行动上都有些趔趄,反应慢了许多……是个好机会。
狙击点在5楼高的建筑物顶层,离教堂平地直线距离不过数百米,身体经过强化后的每秒奔跑速度50米左右。
完全冲刺过去大概要10几秒,这太慢了,但如果算上高处起跳的下降速度那就完全足够。
思考间隙只过了不到一秒,张婉莹果断抛弃了手中的狙击木仓,她迅速离开狙击点,双腿肌肉用力起跳,翻身从狙击点的窗口跳了出去。
她的目标不是地面,而是几米开外的另一座建筑物的天台。
她像一只弹跳力极好的兔子,一跃上天台,双脚沾地的瞬间便速启奔跑起来,短短两秒她就已经跑出了百米开外。
何尚因为惊讶张大的嘴还没来得及合拢,视野范围内就已经不见了那抹身影。
尽管这是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战斗天才,但亲眼看见那份力量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在心里问一句,这家伙真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特殊异能者吗?
穆神父一手捂着自己开裂的头盖骨,脑壳眩晕了几秒,还没来得及去思考到底是从哪里射出来的子弹,接下来那方向又连开了6木仓打向他。
简直一点情面也不给,就是想直取它小命啊。
险险避开这些子弹,在躲避的过程当中它又不小心扯到了自己裂开的头骨,导致缝隙开得越来越宽。
坦白说,身为一个自发觉醒了意识的高级丧尸,穆神父是拥有快速治愈的天赋的。
但因为长时间不进食人肉,他的这项天赋越来越慢,以至于将头骨完全修复好差不多用了5.6秒钟的样子。
但这依然是很变态的恢复速度,只是它没想到,有人的速度能比它更变态。
圆月之下,两轮泛着寒光的弯月离地面越来越近,待到他看清那夜色中蕴藏的杀机,才发现那弯月是两把锋利的弯刀,而那手持弯刀的人,离他的脑袋仅间隔半米不到。
虽说只能看见嘴唇的启合,但光是注视着那张寒意满满的脸蛋,穆神父仿佛也能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神父,今晚的月色真美,抬头看看吧。”
如同魔咒一般,他似有所悟地抬起头,下一秒,弯刀抵住了他纤细雪白的颈骨,干脆利落地砍下了他的脑袋。
修长的身影背光站立在尸海中央,两轮弯刀架在身侧,背后,是高大的骷髅身躯倒在地上作为衬托,映照着月光下她的眸中,只有一人狼狈的影子。
她的目光始终只看向一个人,除此以外,哪怕是身处尸海,也别无他物。
“……”莫燃的小心肝噗通噗通两声,差点跳出胸膛来。
这个人,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弱鸡张婉莹?
从天而降到利落砍倒boss,仅仅花了数秒功夫,就连旁边的丧尸群都没反应过来有人从它们头顶飞了过去。
不得不承认,这太帅了,尤其当对方一步步朝她走来,向她伸出手掌的时候,莫燃感觉自己好像突然明白了穆神父为什么那么信仰神明。
强大的力量会令人心生臣服,仰慕。
修长的手指丝毫不嫌弃碰到血污,用力握紧她的手掌,将她从地面拉了起来,方才还冷漠的脸色软化了,写满了关心和担忧。
莫燃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异样,张婉莹并没有她所看见的那样软弱可欺,她在她面前展现的所有温柔体贴都是只对她一人的,任何人都没有她这样的待遇。
哪怕同样的同伴的大家,也顶多是被额外关照,而对于她,对方则完全是在偏爱宠溺,这份偏宠是无条件的,无论她说什么话做什么样的事情,她都依然会将心中的天平偏向她。
可她何德何能拥有这些?
“燃燃,你没事吧?”张婉莹把人拉起来,心疼地用手擦去对方脸上的血斑。
心情复杂,莫燃窘迫地低着头,巨大的实力差距让她一瞬间觉得自己才像那个被保护的弱鸡。
以往她在张婉莹面前自信的源头都是来自对方需要自己庇护,现在角色转换得突然,她并不能很快适应,要强的性格也不想轻易承认自己的弱小。
所以哪怕对方是出于好意,但她还是没忍住向后躲了躲,避开了这一亲昵的举止。
张婉莹愣了愣,手指停在半空中,略落寞地收了回去,换作以前,她一定会很难受,但经历了上一次在医院的事情后,对于这种类似的打击她心里已经免疫多了。
“我没事,我只是……脸脏,别碰。”莫燃嗫喏着嘴唇,很小声地解释,不想让对方误会。
上一次的误会都还没解开,又添了新误会可怎么办,她虽然很固执要强,但心里是很喜欢张婉莹的,不想再跟其有什么间隙。
也许,她应该找一个好时间跟她解释所有的事情,然后再好好说说话,把全部误会都解开,但那个好时间显然不是现在。
这里没有鲜花,到处都是血肉,一点也不浪漫,配不上张婉莹这样美好的人,包括一身脏污的她自己,也不配。
喜欢一个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自卑,莫燃以前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她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她在对方面前简直就是无地自容。
为什么越喜欢越要躲避,旁人或许不会理解,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女孩子本就是很心思复杂的生物。
但好在,有另一个心思同样细腻的女孩子愿意来包容,理解她。
“嗯,我知道的,你没事就好。”张婉莹笑的很温和,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将弯刀收回腰间别好。
因为穆神父倒下而失手甩出去,导致一屁股摔在地上的方巧默默注视了她俩很久。
眼看这两人谁都没有想来扶她一把的意思,甚至好像是完全遗忘了旁边还有个人……好吧,看来她被救只是个顺便而已,人家张婉莹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救莫燃。
不过不管怎么样,穆神父已经挂了,他管理的丧尸群却依然像没有自我意识一样,呆呆的服从着他先前的指令,站得整整齐齐围在外面。
看着倒在地上的鲜红教士服,和那颗白白的骷髅脑袋,方巧莫名就有些伤感了。
尽管对方是一个变异丧尸,且刚才试图咬她,但这个丧尸有作为人的意识,能沟通思考,行为举止也跟人一样,他甚至不吃人肉。
这些种种仿佛都在证明这个人还活着,并未死去。
但那也是一分钟以前的事,现在穆神父又掉了一次脑袋,应该是死的不能再死,到天国见他万能的主去了。
怀揣着复杂的感情,方巧沉默地单膝跪在那具高大的骨架尸体前,她捧起那颗骷髅头平放在地面上,神情悲悯地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架。
“安息吧,神父。”她轻声说着。
不管是生还是死,这个善良的灵魂都在为自己的同类谋求福音,他从未思考过自己,他是那么的无私。
这样纯洁的灵魂,至少值得好好道别。
躺在地上的骷髅头凝视着她,深邃的眼眶中,那两点猩红的瞳孔好像永不泯灭的火焰,会一直这样燃烧下去。
或者,去掉好像,他确实还没有死。
“哒哒,我已经收到了你虔诚的祈祷,我看见了一个纯洁善良的灵魂,人类,你有资格做一名圣修女,咔哒。”雪白的骷髅嘴巴努力的一张一合。
因为失去了脖子,所以下巴撑在地上讲话略微费力,更容易发出一些咬合的声音,但这点缺点跟他居然还能讲话的惊奇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啊啊啊!!”方巧尖叫着一巴掌扇飞了那颗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