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白很紧张, 别墅里现在只有他们几个人,他姐跟张婉莹都去科研所了,要是何尚真想把房子烧了他肯定拦不住的。
时间好像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对方才仿佛回过味来, 出乎意料的, 他很冷静,并没有莫白想的那样一生气就把房子烧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就在,你走的那天……”莫白泄气一样把所有事全都交代了出来, 他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早晚都得讲出来。
尽管字里行间都非常委婉了,但他还是发现对方身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了一层阴霾, 连带着别墅里的气压都下降了不少。
原本还心情不错回来的何尚,在听完这些后, 阴沉着脸又一言不发就走了, 莫白甚至不敢追过去拦一下,因为对方的表情太过恐怖, 好像他再多说一个字下一秒就会死在这里。
他没勇气问何尚要去哪里, 这几天发生的事让他心情也特别复杂,身后的付语擦了擦嘴角的血,也不谢他刚才出手相助,径直走上楼回房间去。
但是没多久她又走了下来,手上拖着一个大的行李箱,直直朝门外走去。
“付语。”莫白站不住了, 喊住她。
对方连头都没回一下。
莫燃是傍晚回来的, 听完自家弟弟一肚子的委屈, 也只能安慰地摸摸他的狗头, 表示这不是他的错,大家都不想事情变成这个样子的。
“现在连何兄都走了, 我们这个小队算是名存实亡了吧。”莫白苦笑了一下。
剩下的几个队员们,一个天天把自己锁屋里自闭,一个拖着行李箱离家出走,一个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还有一个话都不会讲,只晓得饿了就喵喵叫。
还能说话的人里,一个半吊子的异能者,一个因愧疚天天进实验室的小姑娘,一个四肢发达点的普通人,很难想象这样的三个人能做出什么独当一面的事情。
简直糟糕透了,所有人心里都这么想着。
“何尚会回来的。”张婉莹突然抬起头,目光坚定的说。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莫白不解。
“因为林小姐如果回来的话,一定会回这里来,何尚要等她,所以他一定会回来。”张婉莹的语气非常肯定。
事实上也确实如她所言,何尚后半夜的时候回别墅了。
他带着一身丧尸的腥臭味,脚步沉重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冲了个冷水澡后站在林可然的房间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暗中观察着他的莫燃以为他要在这站一晚上,但他没有。
何尚离开三楼后去了厨房,把冷冻室里的所有罐装啤酒都抱了出来,坐在餐桌上一个人喝着。
这些啤酒是乔帅在的时候存的,时不时拿出来跟莫白蒋成两人一起通宵打电竞喝,所以数量不少。
林可然不止一次抱怨过那几个醉鬼把满屋子弄得都是酒臭味,还是温兰好脾气的去打扫。
但何尚从来不会参与他们的聚会,他除了有时候会抽烟以外滴酒不沾,大家都以为他是不爱喝酒的。
现在莫燃站在他背后,看着他一个人独自喝完了一箱啤酒半点醉意也没有,突然就觉得可能是大家都看走了眼,这个男人只是太闷了,藏的深。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特别像个没用的废人。”何尚杵灭手里的烟头,一双眼遍布着红血丝。
他没有回头也知道莫燃一直在跟着他。
他已经两天没睡过觉了,从领市回来又马不停蹄地跑去x市,找了一圈再赶回日城,铁打的身体这会也尽显疲态。
“论没用,我才是最没用的那个吧。”莫燃叹了口气,走到他对面坐下。
她给自己也倒了杯酒,刚倒了一半就被对方给抢了过去。
“小孩子不能喝酒。”何尚虽然满脸疲惫,胡子也没来得及打理,但那张脸看着却跟她差不多年纪。
莫燃无语了:“你怎么好意思讲我小孩子的……”
何尚并不在意她话里内涵的意思,类似的话他听的太多,已经免疫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长得挺嫩的。
但他年龄可比外表看起来要大的多,甚至已经到了可以让对方叫他一声叔叔的年纪了。
“我10岁的时候进的蓝星,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何尚握着酒杯,神色间有些醉意,看起来想说点什么。
酒精催人发晕,不善言辞的人喝了酒也会变成社交牛逼症患者,大概全天下的人三分醉意的时候都喜欢找人倾诉。
莫燃端坐好,摆出了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姿态,她知道对方心里有许多的话想倒出来,不吐不快。
“我大概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自愿被蓝星研究的人,在那个年代,医疗落后,得血癌就跟判了死期一样,我家里又穷,死了妈,一个赌鬼爸,没人关心我的死活……”何尚眼眶微红。
他10岁被判了死缓,不出三个月就会死,没钱治病回家躺着,爹出去赌,一碗饭都不给他吃。
头发因为病变掉完了,同龄的孩子能跑能跳,他瘦得跟柴一样,躺在床上别提有多羡慕他们。
煎熬的日子里唯一的安慰是他床边有一扇窗户,他可以透过窗户看看外面,那是他羡慕的另一个世界。
原本他已经坦然接受了死亡,反正活在世上也没什么意思,母亲去世后他就没了牵挂。
可是有一天他看见了天使从他的窗外路过,他确信不是自己饿出的幻觉,真的有一个天使路过。
那一定是天使,手里还拿着一束白色的小花,从他窗外跑过去,黑色的长发随风吹起,笑容灿烂,可爱的不像话。
腥臭腐朽的房间,唯有一扇窗能看向外面,恰好有一个天使路过被他看见,从此以后他便挣扎着日日爬起来,让窗户大开,阳光照进屋里。
因为他听说,天使最讨厌黑暗,喜欢阳光跟一切美好的事物。
他想再见到那个天使,最好能被她带走,如果死的时候是被这么可爱又漂亮的天使接走,那死亡就一点不可怕了。
于是他为了能再见到她,日日守在那窗边,为了避免自己突然死掉不能被对方接走,他还学会了自己吃饭,熬药,锻炼身体,这样挺有效的,至少他能短暂的走出房间了。
只是那天后他就没有再见到那个天使,他很失望,照镜子时发现自己满身溃烂的皮肤,掉光头发的脑袋,他悟了。
天使不愿意来见他,因为他丑陋,脆弱,随时可能死去发臭,这样的他也不配去往天堂。
他生气地摔碎了镜子,不去管在沙发上烂醉如泥的父亲,跑出家门,他觉得自己无比自由畅快。
后来他在街上翻垃圾的时候遇见了蓝博士,对方对他身上展现出来的生命力异常感兴趣。在得知他无家可归后便邀请他去自己的研究基地看看,并告诉他,他们基地就是专门研究疾病特效药的地方。
这个说辞当然是假的,但他想要活着是真的,每每想到那个一面之缘的天使,活下去的信念就在他心中越来越坚定。
于是他自愿接受那些残忍的实验,九死一生注射了特效试剂,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等他从浑浑噩噩里苏醒,他已经改头换面成为了强大的火元素异能者。
他不再丑陋,尽管因为病根,身材不如其他人高大,但已经好太多。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从始至终他也没再见到那个天使,但这个遗憾在他第一次跟搭档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也消失了。
他的新搭档从蓝博士身后走出来,不过十来岁的年纪,身上一股子傲气,那头漂亮的黑发不见了,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他的天使……
莫燃静静倾听着何尚絮絮叨叨的回忆,在听到这里的时候,她没忍住提出了自己想问很久的疑问:“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她你喜欢她?”
何尚摇了摇头,回答很简短:“我不配。”
“爱情哪有什么配不配的,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她对你也没有那种感觉呢?”莫燃叹气。
“我不想她讨厌我,就这样一直能看见她就够了,我以为我可以这样一直看着她……哪怕她最后跟其他人在一起也没关系,只要她快乐。”何尚声音有些哽咽,他红着眼,手中的酒又见了底。
跟其他人在一起也没关系,还真敢说啊,但凡有个人多看人家一眼都被你灭了,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莫燃真想吐槽他。
她摇了摇头:“你觉得自己偷偷对她好,默默喜欢她就够了,但是你又不准别人追求她,我看你不是喜欢人家,你是恨人家,你想让她这辈子孤独终老才对吧。”
舔狗才想让自己女神幸福就好,何尚压根没给其他人机会接近林可然,所以他不是舔狗,他最多是舔狼。
何尚苦笑:“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还不需要一个连自己感情都搞不好的家伙来教我。”
莫燃一时语塞,她确实自己的感情都没弄明白,但那根本就不一样,她一时弄不清自己的感情是因为她喜欢的对象跟她一样是女孩子。
她顾忌对方不一定喜欢她,万一告白失败朋友都没得做怎么办。
何尚就不一样了,他没这个烦恼,他又不是gay,他喜欢一个女的他直接告白,去追啊,追不到就死缠烂打。
总以为日子还长,时间还多,可有的人也许早就已经见过最后一面了,现在后悔也没有用,没有说出口的话,这辈子也没办法说给那个人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