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婉莹握紧了她的手, 心里有了预感，但还是声音颤抖着向对方确认：“温兰姐，我们会一起回家的, 对吗？”
“当然啦, 等回去了, 我给你们做好吃的。”温兰靠在墙上，说起话时，目光中满是幸福。
她觉得好幸运, 能够遇见那么多友善的人，能够跟他们一同生活那么久, 在小区的那段时光，是她人生当中最快乐的日子。
没有疼痛, 没有屈辱, 她像一个真正平等自由的人，也能被重视, 也能有必须要是她才可以的位置……
如果能为这份快乐做点什么, 她真的很愿意，哪怕她只是一个没有用的小透明，最后也能为朋友做点什么，真好。
天已入暮，暗无边际。
害怕黑夜的人，最终埋葬在黑夜里。
视线的最后, 是温兰逐渐透明的笑容, 她真的像一阵风一样, 消失在空气中。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被她用力擦去，张婉莹明白, 接下来的路只能自己一个人走，她不害怕丧尸，却害怕回程路途没有了身旁的伙伴。
她抱着温兰剩在地上的衣服，那上面仿佛还有对方残存的温度，就像那个温柔的大姐姐一样温暖。
她好想告诉温兰，她有多么多么喜欢这个姐姐一样照顾着所有人的女人，可她还没来得及，也再也没有机会了。
黑顶之下，她孤身站在夜里，耳旁是丧尸此起彼伏的吼叫，天地间孤独到只剩下她一个活人。
“小张？”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这声音是？
张婉莹像抓着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激动地转头看去，一只胳膊结着冰的林可然正站在她身后，神情淡漠地擦了擦脸上溅上的血沫。
“我正准备进蓝星去找你们，刚才路上遇见了几只变异丧尸，有点难缠才耽搁了那么久，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温兰他们……呢？”
怀里像被冲进了一颗炮弹一样，林可然有些茫然无措地抱住张婉莹，只听见对方埋在她肩膀上低声啜泣着，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衫。
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素日里她不怎么会与人接触得那么近，所以这一刻她僵硬了。
“林小姐，还能看见你真的太好了。”张婉莹抱紧了身前瘦弱的人。
不明所以的林可然还以为她只是被蓝星吓着了，于是伸手在对方背上轻轻拍了拍，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我们来接你回家，你受苦了。”
原本还能忍住的张婉莹，在听见这句话后直接绷不住地大哭起来，她许久没有这么哭过了，还好还好，还好她能在崩溃之前看见一个熟悉的人，还好没有只剩下她一个人。
“怎么了，蓝博士那个老东西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林可然皱着眉，替她生气，“别哭了，我等会就去把他收拾一顿。”
张婉莹拼命摇头，擦着泪水，磕磕巴巴地说道：“没有了……没有了。”
“没有什么？”
“没有‘我们’了，这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温兰姐跟小帅都……”她有些说不出来话了，但还是尽力把这个惨痛的事实告诉对方。
林可然的神情随着张婉莹磕磕巴巴的话语，慢慢地，坠入了冰窟，直到听完了整个过程再看见那件衣服后，她周身的气温，已经降至了零下。
那是属于温兰的衣服，现在空空荡荡的被抱在怀里，她一时无法接受自己只不过是不在了几十分钟，就失去了两个同伴！
“是我的错，对不起，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们不会死……”张婉莹痛苦地抱紧那件衣服跪在地上，好像这样就能找到一丝安慰。
林可然沉默了很久，久到楼底下的丧尸都慢慢平静下来，她才冷冰冰地伸手扶起了张婉莹。
“你没有错，我想乔帅跟温兰也不会怪你，不要自怨自艾，他们用生命救你不是想看见你在这里自暴自弃，站起来，张婉莹，你得继续往前走。”
月色之下，林可然的表情很悲伤，但又充满了坚毅，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打倒她，面对任何情况她都能冷静处理。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假如现在是白天，那张婉莹就能够清晰地看见，以他们所站的位置为中心，四面八方的建筑物表面都已经凝结出了一层层薄冰。
林可然能维持着面上的冷静，是因为还有张婉莹在这里，其实她心里早就已经被怒火填满，但愤怒到极点的时候人的表现反而是冷静了。
她将人从地上扶起，从口袋里拿出一张x市的地图递过去。
“林小姐，你……”张婉莹好像懂了对方的意思，但她不愿意再看见任何人冒险。
她把地图推了回去，声音里甚至有了一丝哀求：“我们一起回去吧，回去再说好吗，至少，不要让我一个人回去。”
林可然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凉。
“我只是要去把乔帅带回来，我们当然要一起回家了，你先走，我之后就来，别担心我，我很强。”说罢，不容拒绝地把地图塞进了张婉莹的怀里。
“我们这些人啊，记事起就没有家，活着是蓝星的奴隶，那总不能死了以后还跟蓝星绑在一起吧，我想乔帅也不会愿意这样的，他肯定也想回家，我去接他，你就跟温兰先走着。”林可然走向了天台，俯视着楼下的尸群。
“蓝星那帮家伙，因为我不在就欺负你们，他们怎么敢的啊……真是该死，乔帅，温兰，我现在就去给你们报仇。”
“对了，”林可然回头看着张婉莹笑了一下，“帮我跟何尚带一句话，只是以防万一而已，你就跟他说……”
好似千言万语涌到嘴边，但最终都说不出口，于是她抿了抿嘴唇：“你就跟他说，‘林可然已经不讨厌他了’，嗯，就这样吧，反正有些话我自己回去了会告诉他的，你就带这一句吧！”
话音落下，林可然已经翻身从天台上跳了下去，张婉莹追过去时只能看见地上炸开的冰花，以及那个拿着大镰刀冲向尸群的身影。
那背影，无所畏惧。
张婉莹并不知道自己是最后一次看见这把长镰，她抓紧手里的衣服，展开那张地图搜寻着逃生的路线。
x市丧尸太多了，她没有来这里的记忆，要想回去也只能一步步摸索，但是没关系，她不是一个人的。
将温兰的衣服套在身上，她好像有了一丝力量，她拼命地朝着与蓝星相反的方向逃跑，走着那条由林可然为她开辟出来的安全大道。
她跑啊跑，一路上竟然幸运的没有遇见什么丧尸，不知疲倦地奔跑在夜色当中，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心跳声，建筑物被她远远地甩在身后。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想着要不干脆就死在这里好了，也好过自己一个人回去。
但每当这种念头响起时，心底里就会出现一个人的面容，那个人笑着看着她的时候她仿佛全身就又充满了力量。
为了能够再一次看见那个人，她一定要，活着回去。
张婉莹在黑暗当中不知道跑了多久，久到周围慢慢亮堂起来，代表着黎明的启明星出现在天空中，风里有猩湿的气息。
她停下了奔跑，也许是出现了幻觉，她看见自己心里的那个人也在向她走来，在那个人的身后，还跟着许多的活人。
张婉莹又想哭了，她好委屈地叫着对方的名字：“燃燃……”
“我在。”
声音的主人用力地将她拉进怀中，不是幻觉……她好像找到了避风港一样把脸埋进对方胸口，脱力的瘫软下来。
当天清晨，莫燃带着从日城借出来的武装部队，和一些佣兵再次回到了蓝星分基地，但诡异的是，除了一定数量的丧尸外他们并没有找到蓝星的任何一个活人。
就连尸体的数量都凑不够。
包括林可然在内的，蓝星所有人都仿佛人间蒸发了，张婉莹嘴里确凿有词的变异丧尸大家也没有遇见一只。
只是地面上确实有一个被蛮力砸开的巨坑，像是在映证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最终的调查结果是，蓝星分基地人去楼空，大量实验资料，实验器材设备残留，被日城官方搬了回去，而至于那些实验体，特效试剂之类的东西，则是什么也没找到。
蓝博士的私人实验室里有一具尸体，但尸体是那个雷异能者的，他的身体残缺不全，半个脑袋已经被切开，里面的脑花不翼而飞，面上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之色，好像经历了非人的折磨一般。
死有余辜的人不值得同情，但乔帅的尸体却怎么也没找到，包括说是去接他回家的林可然至今也仍然下落不明。
如果不是因为天色渐晚，夜间人多容易被丧尸围攻，张婉莹还想再继续找下去的。
她不相信林可然会遇害，对方那么强大，再说了，连带着乔帅的尸体也不见了，说不定只是林可然带着他先回日城去了呢。
回程路上，日城出来的所有人都沉默着，他们今天所看到的那些关于蓝星的冰山一角就足够令人震撼，需要大量时间来消化。
这末世是人为造成的，在末世以前就出现了如此恐怖的生物实验，假如能有人早一点发现这一切，那世界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没有人知道答案，大家心间都围绕着驱之不去的阴霾。
但对于莫燃她们来说，回到日城之后，面对同伴的询问，说出真相的那一刻才最为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