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小乙!跑哪儿去了!回来吃饭!”呼喊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声高过一声。
“来啦!”蹲在小花坛旁边的小乙跳起来大声喊回去,“这就来啦!”
喊完,小乙却又蹲了回去,抱住脑袋使劲晃,可惜,怎么使劲晃完,再睁眼,都还是看的一样的——后院里来来往往的,穿红着绿,簪花傅粉的,都是男人。让喜欢硬汉形象的小乙,生生打了寒颤。
——这负心的世界!
“小乙,你爹亲喊你呢,快去吧!”这声音十分温柔,仿佛邻家大哥哥一样。
小乙知道,这个大哥哥是柳绿,平日待自己特别好。他是主夫屋里的一等大侍,已经许了将军手下一个侍卫做正夫了。
喜欢的大哥哥要结婚了,小乙心里当然是舍不得的。
虽然这里变成了大哥哥嫁,那个侍卫娶,这倒也没什么,不过就是男尊女卑换成了女尊男卑而已——已经从吃奶小娃娃长到萝卜头大小的小乙表示,四年过去,自己已经可
以理解、可以接受了。
但小乙不能理解的是,自家爹亲说,柳绿看着有福,将来必能生个大胖女儿。爹亲木白看着小乙为柳绿要出嫁离开而难过,还对小乙说,将来等小乙再大一些,他也给小乙找一个性情好、好生养的。
好!生!养!的!男!人!
想想看!
男人生孩子!
这他妈比发现自己死过一回又变成奶娃娃、比发现这世界男人梳妆、女子粗糙还要可怕好吗!
上辈子学过生物课的小乙忍不住出戏——这从要哪里生?怎么生?怎么受孕?难道男人长那东西,不是插到女人里面,然后射进去的吗?
怎么想都是女人生好吗!
小乙在听了爹亲的安慰以后,感觉生无可恋,蹲到小花坛边怨念画圈圈了一上午,想把自己脑子里进的水都甩出去。
“谢谢柳绿哥哥,我马上去。”小乙心里虽然抓狂,面对喜欢的大哥哥还是一派乖巧的。
她拍拍身上的土,胡撸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准备接受这负心的现实了。
“瞧你,弄得一身土。”柳绿很是喜欢这个讨喜的可爱小娃娃,他掏出香喷喷的手帕,给小乙擦擦脸,柔声说,“好了,快去吃饭吧!别让你爹亲担心。”
声音真柔和,真好听!
可是,一想到这么好的大哥哥,将来会挺大个肚子,生个小娃娃,小乙就怎么也好不了了。
“嗯。”小乙觉得太糟心了,赶紧跑掉了。
“这孩子,舍不得你呢!”一旁看见这一幕的花骨,对柳绿说,“你一贯待她好,如今许人,要出府去了,她心里难过呢。”
柳绿冲他笑笑,说:“小乙是个可人疼的孩子。”他顿了顿,又交代花骨,“主夫房里的事情,还有些要交代你,吃饭的时候仔细说吧。”
“好哥哥,你可真是不让人偷一点点懒!”花骨本来伺候完主夫用膳,是打算吃个饭、睡个午觉的,哪里想到又被柳绿抓了丁。
“你啊!”柳绿点了点花骨的鼻尖,饶了他这回,忍不住笑骂了他一句,“等我走了,主夫屋里都指着你忙,看你还能躲懒!”
两人说说笑笑,也走了。
这边小乙跑回了自己和养父的小屋子。她跑到养父旁边,拉拉他的袖子,说:“爹亲,小乙回来了。”
“好孩子,快吃饭吧!主夫今日赏了个菜,爹给你留着呢!”木白,也就是木小乙的爹亲,把小乙抱到凳子上,将小木勺子递到他手上,一脸笑意得看着她吃饭。
“爹亲也吃!”小乙挖了一勺肉,伸长了胳膊,喂进爹亲嘴里。
爹亲木白长得很好看,是个三十来岁的温柔大叔。
四年前,分明已经是仲春时间,府里向阳的几株花树都开了,却又纷纷扬扬的下起了鹅毛大雪。就在那样一个风雪天,木白从街上捡回了小乙,收做了养女。
这时代,物质匮乏。大户人家才有肉吃,普通的老百姓,过年吃顿肉便是很好的日子了。
木白待小乙极好,但凡有口好吃的,都留给了小乙。小乙心里打算着,将来也要对养父好,把他赎了奴籍,带他过好日子。
“好!好!咱们一起吃。”木白看到小乙这般乖巧,心里头很高兴,觉得也是有盼头、有依靠了。
父女俩一人一口,吃的很是开心。
小乙心想,便是这世界很负心,可就凭自己有这么好的爹亲,也该好好活下去。将来,也让对自己好的人,能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