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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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一顿,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爹爹还在练兵,怎么可能是他。

满腔喜悦又被浇熄。她失落的垂下双眸。

“四儿?”

见屋内无人应答,汤旌宸又唤了一声。

屋里空空,床上没人,只叠了两件衣服。他的四儿去哪了?明明柳纤说她就在屋子里。

这、这声音……真的是爹爹?!

汤四儿又惊又喜,爹爹回来了!可,可眼下这情形——汤四儿彻底慌了。

她慌乱之下不由带出了些微水声。

汤旌宸敏锐的察觉屏风后的动静,是四儿?可他叫她她又为什么不理?

他疑惑的朝着屏风走过去。

屏风后的汤四儿一脸紧张,不远处衣挂上挂了她的外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逼的她大脑不能运转,只逼迫的她本能的想找东西蔽体。

她哗啦一下子从水里起身,迈出浴桶就去够衣挂上的衣服,却不想这般动静让汤旌宸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原本不紧不慢的步伐瞬间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跨到了屏风前。

四目相对的那刹,雪白的外衣从纤纤指缝中溜走,掉落在地上,委屈成一团。

而它的主人正光裸着,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惊慌的眼神,如同一头幼鹿落入了猎人的眸。

一头如墨般的长发披散着,紧紧的贴着白皙柔嫩的身体,发梢还在湿哒哒的滴着水,吹弹可破的肌肤泛起了淡淡的粉红,在微凉的空气中微微颤抖,胸前微微隆起的两团,粉色的樱点缀其上,往下,是少女独有的纤细腰身,以及……

汤旌宸就这样站在屏风处看着她,看着她惊乱到无措,看着她羞红的脸颊……

他只觉得喉咙发干,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喉结。

他是她的爹爹,是个男人,这种情况下,他该转身出去的,可此刻的他却完全不想。

那一刻好像被鬼怪蒙蔽了心脏,他鬼使神差的向她迈近了一步,目光挣扎却又坚毅,心底咆哮着的东西,已经无法再掩饰再压制!

那高大身躯带来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双曾经满满都是宠溺的眸子此刻荡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汤四儿唇瓣颤了几颤,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僵硬的站着,看着汤旌宸朝她一步步走近,身体愈发摇摇欲坠,直到感受到汤旌宸落在她面上的手掌,传来滚烫的温度。

温柔的,似乎这样一个简单的触碰就能抚平她内心所有的慌乱与不安。

他轻轻的摩擦着她的脸颊,食指与拇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他看着她惊慌的眼睛,在一声叹息过后,轻轻吻上了她的额头——

“不怕,没事的。”

……

“小姐,您这样真好看!”柳纤从梳妆台上拿过一把象牙梳帮她把发尾梳顺,笑着说:“您看看。”

“啊……”汤四儿呆呆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长发松松挽起,只别了一只金色的步摇,更多的发丝披散在脑后,垂下来,一直垂到腰间。因为刚才发生的事,还有些粉红的脸颊,以及红红的眼眶,模样又娇弱又惹人怜爱。

“老爷见了肯定喜欢!”柳纤喜滋滋的说着,转身便去拿衣服,没有发现自己这句话说完,汤四儿的脸上已经通红一片。

絮杨笑着摇了摇头,“奴婢去请老爷进来!”

汤四儿吓得不轻,还没来的及说不要,就听门外已经响起了男人的声音,她瞬间坐直身体一动不敢再动。

絮杨

欢欢喜喜的跑去开门,“老爷,小姐收拾好了,在屋里呢。”

汤旌宸嗯了一声,挥手示意她退下,柳纤把衣服放到床边,也跟着一同退了出去。

门开了又关,有人走到她身后,汤四儿不敢动,也不敢看他。低着头捏手里的象牙梳,浑身僵硬的坐在椅子上,她听男人低低的笑了一声。

“四儿打算躲爹爹多久?”汤旌宸弯下腰来,双手撑住梳妆台,将汤四儿连带她坐的椅子一同环住,他凑到她耳边,轻轻的“嗯?”了一声。

汤四儿抬头,铜镜里倒映出两人亲昵的身影。

汤四儿的脸更红了。

“不说话么?”

他执起了她一缕发丝缠在指尖玩弄,凑到鼻间嗅了嗅,轻笑着说:“好香……”

“爹、爹爹……”

“嗯?”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神无措,只糯糯的又喊了他一声:“爹爹……”

那声爹爹如娇似嗔,大大的杏眼里更带着浓浓的讨好意味。

汤旌宸无奈笑笑,直起身,终是放过了她。

付云清此刻还不知道汤旌宸已经回来了,她坐在房间里,跟英嬷嬷埋怨扶枝怎么去了那么久。

英嬷嬷很会看人脸色,当即说道肯定是小姐耽搁了,扶枝向来办事伶俐。

“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长辈叫她过来还敢耽搁,英嬷嬷你说待会怎么教训她?”

“听说夫子今天检查小姐背课文,小姐少背了几段,以前学堂里夫子都是打手心的。”

“又是打手心?”付云清嗤笑,“看得我都腻了。”

“那夫人觉得……?”

“我听说啊,那绣花针扎手指头挺有意思的。”

“扎手指?那不是要见血吗?”英嬷嬷有点犹豫,“老爷还有半月就回来了,要是让老爷看到小姐手上带伤……”

“怕什么?绣花针那么细能扎出多大的伤口,一两天就能好了,再说汤四儿年纪尚小,一时顽皮还不能跌几个伤口了?”

英嬷嬷醍醐灌顶,当即点头哈腰道:“夫人说的是,夫人说的是。”

付云清一笑,“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我房里把那盒绣花针找出来?”

“是,奴婢这……”

英嬷嬷话还没说完,只听“嘭”的一声,房门被撞开,扶枝从外面跌了进来。两扇门重重的撞在墙壁上,发出了好大声响!

付云清被吓了一跳,看清是扶枝,张嘴便骂道:“你个笨手笨脚的臭丫头!要吓死……”

她话未说完便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

汤旌宸站在门外,怀里稳稳当当的抱着汤四儿,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声音冷静的不像话。听在付云清的耳朵里,却像一把利剑狠狠的将她刺穿。

付云清如坠冰窖,听他不辨喜怒道:“付云清你可真是天资聪颖,竟能想出这么别出心裁的法子替本将军管教女儿!”

扶枝和英嬷嬷早就吓得瘫跪在地上,头抵着地面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付云清脸色惨白,“您怎么回来了……”

“怎么回来了?难不成我出去两个月,这将军府就成了你的,我回来还需向你报备?”汤旌宸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抱着汤四儿径自穿过大厅坐在一把椅子上。

汤四儿被他抱怀里,脸色苍白,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刚刚她就在门外,付云清说的话她都听到了,如果不是爹爹提前回来了,那些针恐怕就要……

汤四儿抱紧了他的脖子。

汤旌宸看她这模样,简直心疼的都要碎了,他不在时她究竟受了多少欺负?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一腔怜惜与自责全都化成了愤怒!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脸色灰白的付云清,“不是要去拿绣花针么?那就让你那奴才去拿啊。”

付云清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老、老……老爷……”

汤旌宸近乎残暴的低吼了一句:“去拿!!”

扶枝连滚带爬的起身跑了,惹得付云清尖叫着怒骂,“滚回来!你个贱婢!!”

可扶枝已经完全不听她的命令了。扶枝很快拿着针盒回来,颤巍巍的跪在汤旌宸面前,举着针盒。

付云清冲上去一把把针盒打翻,细小的银针当即散落了一地,“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汤旌宸看也不看她,“扶枝,你家夫人既然这么喜欢针,你就让她喜欢喜欢。”

他又看一旁跪着发抖的英儿,语带嘲弄:“你跪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帮帮你家夫人?”

付云清简直不可置信,“汤旌宸你混蛋!”

“不知道谁是主子么?”汤旌宸冷笑,“不听话的奴才拖出去杖毙好了!”

还在犹豫不决的英嬷嬷和扶枝立即吓得胡乱求饶,“老爷饶命啊!奴婢听!奴婢听!”

汤旌宸看戏一般勾起唇角。

只见英嬷嬷和扶枝连滚带爬的站起来,手指摸索着去捡

地上的针。

付云清跳起脚来,一脚将英嬷嬷踹翻,指着她骂道:“狗奴才,你到底是听谁的?”她又骂扶枝,“你个贱婢你敢动一下试试?我拧了你的脑袋!”

她回头狠狠瞪着汤旌宸,“汤旌宸你别忘了!我可是侍郎的女儿!你……”

“侍郎的女儿?”汤旌宸嗤笑,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你以为……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扶枝和英嬷嬷冲上来按住她,吓的付云清又哭又喊!往日里端着的夫人架子半点不剩。

这些阉瓒事汤旌宸才不想让汤四儿看到,他捂住她的双眼,扔出一份休书在付云清的脸上!

“好好再在将军府享受一会吧,记得把你的东西收拾走,别一会你爹过来接人接的太难看!”

他抱着汤四儿离开了,屋里付云清尖叫着和两个奴婢厮打成一团。

所有的东西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她被汤旌宸休了,要被赶出将军府,她以后再也不是将军夫人了……

侍郎府,呵呵……侍郎府,她一个庶出女儿,生来便不受宠,好不容易嫁进了将军府还被休了,以后该如何立足?

她那个爹,一定会嫌她有辱家门,打死她一了百了……

付云清不顾一切的和她们撕打起来——都怪这两个贱婢!我死了你们就给我陪葬吧!

汤旌宸把汤四儿一路抱回了别湘苑,今天闹的太晚,汤四儿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怜惜的将她放在床上。

絮杨和柳纤要过来帮汤四儿换衣服,被汤旌宸抬手制止了。

“我来,你们下去吧。”

“是……”絮杨和柳纤相视一笑,便为两人关上门,退了出去。

汤旌宸抚摸着汤四儿的脸颊,心里萦绕着一股莫名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堵在心口憋的厉害。

他看着女儿睡梦中的小脸,静静的看了很久,最终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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