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暖从肯德基出来时,天才蒙蒙亮。她拿起手机,6:30。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是通宵还没睡吧?
她跺了跺脚,受不住寒冷的裹上帽子,有些后悔没把那件像是军大袄的棉衣穿上,虽说款式旧了些,但抗的住寒。
街上行人虽有,但实在是少,且个个睡眼朦胧,行色匆匆。
路暖慢悠悠的拐进小区,路过早餐摊,买了三个豆沙包和一杯豆浆,爬上六楼时身子倒也有些热乎了。
她按下门铃,十分钟后反应全无,便叹了口气,知道门内的人肯定是没听见了。正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就听门后传来开锁的声音。
她退后一步,耐心的等着。门甫一打开,便见一上半身赤/裸的男子睡眼惺忪,一副困顿疲倦的模样,只穿了一条大裤衩站在门口。
路暖被吓了一跳,眼睛躲闪着不敢看他,口中紧张道:“你怎么就这样出来了?这大冬天的,感冒了怎么办?赶快进去。”
说着侧身迅速进门,屋内开足了暖气,瞬间拯救了快被冻僵的路暖。
舒笑被冷风吹了个哆嗦,瞬间头脑清醒,见她进来了赶紧关上门,随手拿了件衣服套上,边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路暖讪讪,她赶方案到凌晨5点,又因答应了今天要来他这,怕一睡就起不来,便干脆也熬了个通宵。
但这些实话哪里敢和这容易瞎想的大少爷说,便含糊过去:“睡不着了。”
幸好他此刻的注意力全被她手上的东西吸引过去:“这是豆沙包吗?还是路暖暖懂我!”
路暖眼疾手快的拍开他的魔爪,“已经有些冷了,我去热一下再吃。”
舒笑委屈的缩回手,乖乖的答了声:“好。”也不走开,倚着门框看她忙这忙那。
路暖走进左手边的厨房,不出所料,水池中堆满了未洗的餐具。
这人的生活能力糟糕的令人发指,真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让父母同意他出来单住的。
找了个稍微干净些的碟子和杯子,将豆浆和包子都放进微波炉中,她环视了一圈,开玩笑道:“我就一个礼拜没来,你就能把家里搞出生化危机?”说着手指指台面上已经发了霉的方便面汤水。
舒笑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我这不是太忙了嘛!”
路暖摇摇头,认命的撸起袖子收拾起来,摔!谁让她是个洁癖呢!
看着女子忙活的身影,舒笑不得不承认,都说路暖是他家管家婆,还真是一点没错。
他的目光变的温暖和煦,这个场景在此后很长一段日子里,像是旧电影般重复在脑中播放了无数遍。
但是此刻,他只是没心没肺的接过她递来的热腾腾的包子,狼吞虎咽的解决早饭。
路暖收拾完厨房出来,发现舒笑正蜷缩着身子蹲在椅子上,手指一个一个按着面前的键盘。
她探过头去,这人正用绘图工具笨拙的修改她的海报。两人探讨了下修改方向,路暖从谈话中回过神来,发现舒笑早就小鸡啄米样,她推着他:“接下来的我来改吧,你快去床上睡会儿。”
舒笑揉着眼睛点点头,萎靡困顿的走向几步外的大床,刚躺下不久,便传来沉稳绵长的呼吸声。
路暖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笑着摇摇头,专心修改海报的细节。
不知睡了多久,刚睁开眼,舒笑下意识的便转头看向电脑桌。
桌前已没有人。
他惶惶然的起身,脚步匆忙的打开房门,直到视线扫到路暖蜷缩着身子在沙发上睡着了,这才放下心来,同时又隐隐有些愧疚。
他返身在衣柜中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张没什么味道的毛毯,轻轻帮她盖上。
随即就这么在厚重的地毯上坐下,靠着沙发,撑着脸颊看路暖睡觉。
细数下来,认识路暖已有四年,但真正见面其实才三年而已。
四年前他还是个网络上默默无名的一个小歌手,好不容易发了一首新歌,托着朋友找到同是学生的她帮忙设计海报,没成想她居然一口就答应了。
熟悉后她的解释是,因为
大三下半学期课业都结束的差不多了,她很无聊。
就是因为这样一段无聊的岁月,他们开始了长达一年的网上交流。直到路暖大学毕业来到他所在的S城工作,他们才真正的见面。
在那个春光明媚的午后,他想,他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笑得一脸温暖,又带点害羞的姑娘朝他走来的样子。
回到现实,这个爱笑的姑娘安稳的睡在他一手可触的地方,不打呼,不说梦话,偶尔磨牙,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下一步要做什么呢,他恍惚的想。
还来不及有什么动作,大门突然被打开,舒笑猛的缩回手,望过去,顾海成一脸阴郁的站在门口。
这种被捉奸的感觉是什么鬼?!天知道,他可什么都没来得及干。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向浅眠的路暖就成功被吵醒了。她缓缓睁开双眼,看的到两个超过一米八的汉子站在她的身前,顿时被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
缓了一阵,路暖坐起身拍着胸口埋怨道:“你们俩矗在这干什么?吓死我了!”
然而下一秒,她就注意到了这两人的不对劲。不过这么多年充当知心姐姐的角色经验告诉她,插手小情侣之间的事会被天打雷破,便选择闭口不言。
顾海成见她一派自然,脸色稍缓,略带歉意道:“暖暖,我和舒笑有些话要说……”
“我马上就走!舒笑,改好的海报我放在桌面上了。”言外之意路暖自然是懂的,她一向自诩温柔体贴又通情达理,谁娶到她是积了八辈子的福。
舒笑却不知为何,一反常态,急切的拉住她:“等等,你不是说中午要留在这里吃火锅?”
什么时候说过要吃火锅?路暖一脸惊讶的目瞪舒笑,眼看着两人对面的顾海成脸色变得难看,路暖哪里还敢耽搁,赔笑道:“火锅下次也可以吃啊!我们下次再约!”
说完一溜烟拎起包走人,关上门的瞬间,她朝里偷偷看了一眼,发现舒笑正对着她做臭脸,扑哧一身笑起来,步伐轻松的走了。
与之相对的,是被她甩在身后的那间小小的公寓里,正散发着愈发沉重的气息。
路暖的工作常常是间歇性忙碌,继上次见到舒笑后,她便被工作压的喘不过气来,每天到家已是午夜,自然没法联系舒笑。
等她再次想起舒笑,已经一个月过去了。
路暖躺在日本某家酒店里,心里盘算着离晚宴开始还有多长时间,够不够她联系一下舒笑。
然而真的拨出后,电话却始终没有接通。她刷开他的微博,排在最前的还是他一个月前发布的新歌预告,下面的评论若不是在指责他跳票,就是担心他是不是出事了。
路暖被他们的情绪感染,理智告诉她应该不会有事,但还是忍不住拨出了顾海成的电话。
与舒笑不同,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顾海成明显疲惫的声音:“暖暖?”
“我刚刚打舒笑的电话打不通,他在你那儿吗?”
“我也打不通。”
顾海成传来的声音极其冷静,路暖愣了一下:“你们又吵架了?”
这次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就在她快要怀疑电话是不是挂断时,低沉的男声却道出惊天消息:“暖暖,我和舒笑提出分手了。我年后就要结婚了。”
路暖久久不能置信,她舌头打着结磕磕绊绊问:“你不是……不是……”
“是,”顾海成扔下手中的烟,“我是gay,但你也知道我家是什么情况,我实在是顶不住了。”
“顾海成!”这是顾海成第一次听到路暖这么大声的讲话,也是第一次见路暖如此愤怒:“你顶不住了就要抛弃舒笑,你知不知道,舒笑也为了你有家归不得,因为你!因为你他没了家,没了亲人,甚至大部分的朋友也离他而去,他只剩下你了,你怎么能够……”路暖再也说不下去,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颗大石压住,压得她喘不过气,急需一个可以发泄的地方。
她深深的深呼吸,重新开口时已变得冷静:“顾海成,当初是你将还懵懂的舒笑拉到这个圈子来,我没有任何鄙视同性恋的意思,但从现在开始,我看不起你!你既对不起跟了你7年的舒笑,也对不起你即将要成婚的妻子。顾海成,你实在是个懦夫。”
一口气说完,不等顾海成再说什么,路暖便挂了电话。
她坐在床畔,现在该怎么办呢?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一直以为,现代已经足够开放和宽容,这两人可以相携走完人生。
况且这么深的感情,说分就能分的吗?她这个旁人都觉心痛,她简直不能想象舒笑现在的心情,一定要尽快找到他。
路暖站起身,又缓缓坐下去,先不说她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也不知道找到他应该说什么。
浑浑噩噩间,通知出发的电话来了,她狠狠的拍了自己的脸,当务之急先把工作完成了,之后的事情她有大把的时间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