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枫”办公区后边就是摄影棚,场地、器材、摄影师、模特儿什么都是现成的。但是当罗浅浅从箱子里取出样衣的时候,她就彻底呆住了。
谁能想到,看起来就像最老实朴素的家庭妇女的陆老师,从事的竟然是x感睡衣的品牌设计!
丝滑的面料被挑在她纤长手指上,水波般流泻下来。左看,右看,都觉得薄如蝉翼、轻若无物。这样的衣服穿上身,跟没穿又有什么区别?想到自己还傻乎乎地答应试衣摆样,她就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就地埋了!
当罗浅浅皱着一张脸无限纠结的时候,靳辰完正利落地摆布景、打灯光,周身都是专业摄影师的架势,完全不带一点个人情绪。
罗浅浅在旁边看着他,期期艾艾地说:“哎、哎,我看还是算了吧?”
“你答应别人的时候那么干脆,现在怎能说算就算?”
“可是,单单是试衣的话,找谁都可以吧?”
靳辰单手撑着三角架,侧眼看她,灯光下一双桃花眼流光溢彩:“那不行,别人穿那么x感,我怕我会害羞。”
罗浅浅呆了一下,见靳辰忍俊不禁,她终于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说:“你肯定一早就知道了!
“是。”靳辰大方承认,丢下手里的活儿走过来,往地板上一坐,弯腰从衣服上翻标签给她看:“le papillon——你应该在《风尚》杂志的内页广告上看到过这牌子。”
“完全没有印象,或许是广告拍得太中庸了。”罗浅浅苦着脸仔细回忆,最后还是颓然放弃:“我只记得per。”
靳辰失笑:“不要把注意力都放在大牌上面,有时候那些新兴的、正在成长中的品牌会带给你更多机会。”
“那人家当初找你,你为什么要拒绝?”
“属于我的机会已经太多。”
靳辰答的云淡风轻,却有目空一切的气势。罗浅浅的目光不由自主为他吸引,转头问他:“靳辰,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的拍摄吗?”
“第一次?我在文化g学琴,六一节,老师给我们拍照做宣传。不管男孩女孩,每个人眉心画一个红点,脸上搽两个红蛋蛋。我正准备偷偷溜掉,就看到老师的相机在旁边,一时好奇,就拿起来摆弄。”
“于是无师自通,一发不可收拾?”
“不是。其实那时候我爸正琢磨着再给我报个绘画班,我觉得与其画画那么麻烦,还是按快门更方便。”
这个段子其实罗浅浅曾经听过很多次,但是她还是配合地笑。笑过了终究不甘心,顿一下又问:“那么在法国呢?你第一次拍时装大片。”
靳辰整理样衣的动作微顿,唇角的笑容还没有消隐,可是已经渐渐变冷。
沉默了一会儿,正当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他却缓缓开口:“我第一次参与大型摄影,是在法国索姆海湾为《l’officiel》拍春季大片。那一次的阵容很强大,完全是跨国制作。从摄影师dennis、服装造型师auriardi到模特儿auror,都是行业翘楚。拍摄进行了两天,每天都从凌晨四点拍到晚上十点——法国的夏季天光很长,到夜里十点天还没全黑,只是昼夜温差很大,一天之中就可以跨越冬夏。当时的拍摄很成功,我们就在外景车里初选出了内页大片与封面硬照。”
说这段话的时候,靳辰一直坐在地板上,语调平缓,不疾不徐。既没有回忆往事的悠然,也没有面对成功的惊喜,他完全是在不动感情的叙述别人的故事。
罗浅浅蹲在他对面,迷惑地、磕磕绊绊地问:“可是我不明白,杂志上都说那次摄影是你掌镜的。”
“那是因为dennis身体不适临时退出,杂志方赶着出片,然后auror跟dennis联名推荐了我。”
“那是阿尔勒影展之后的事了是吗?当时你已经有些名气了,媒体很关注你。”
靳辰不声不响地看着她,淡漠的眼里有了一点点单薄的笑意:“小姑娘,你知道得太多了。”
“不要小看我,我搜集了很多关于你的报道。要知道,名人是没有隐私的。”
他一定隐藏了什么秘密,在这个为媒体津津乐道的、戏剧x的机遇背后,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真奇怪,哪怕分开这样久,她却依然能洞悉他心底深处最细微的情绪变化,她熟悉他的微笑、皱眉、叹息,就像熟悉她自己。
可是他不愿说,她便不再问。
样衣一件件携手摊出来,原来压在箱子底下的,并不是那么暴露。
或许是因为设计师原本是美院的老师,所以le papillon在色彩搭配上非常出众,热烈奔放的撞色系列仿佛繁花乱眼,清新自然的本色系列犹如白莲映水,让习惯一件t恤走天下的罗浅浅忍不住感慨:原来家居服饰也可以做得如此多姿多彩。
罗浅浅最喜欢的是一件斜肩裙,优雅飘逸的古罗马风,纯白色的丝质衣料一滑到底,裙边上有落花的印痕,深如蔷薇淡如撄。
“穿上试试。”靳辰不动声色地建议。
“……算了。”
“你明明喜欢。”
“喜欢,不代表有勇气尝试,很多东西,都是隔着安全距离欣赏就好。”
“你还是一点没变。吃冷饮只挑带盒子的,耳钉只选不打洞的,眼镜专挑厚镜框的,夏天再热也不穿吊带裙——你不肯大胆尝试,怎知人生百味?”
还有一句话压在唇底:一个人要有多么缺少安全感,才恨不得将自己装进套子里?
“白天rap;ap;g甄选,你在看我、我也有看你,3号走秀的时候你在蹙眉,我知道你有想法,可是散场后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肯说?”
靳辰一口气说完,又恨自己咄咄逼人,罗浅浅倒没什么特别的抵触,只是垂着眼睫,长指滑过衣裙丝滑的布料。
靳辰叹了口气:“在我面前,也需要谨言慎行?好吧,你不想试,我不逼你。随便说说总不要紧,如果这组宣传卡交给你,你想怎么拍?”
罗浅浅偏着头认真想了一会儿,眉头渐渐舒展开,纯黑的眸子里有星光闪烁:“我去试一试。我试完衣服,再来跟你说。”
罗浅浅再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忸怩,双手紧张地抓着裙边。斜肩长裙露出大片莹白肌肤,水嫩光滑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来。素颜未施脂粉宛若淡笔勾勒,灯光下泛着莹润光泽。正因为她完全不了解自己的魅力,才更增添了一分无意识的诱惑。
职业所需,靳辰早已见惯美女,可是当他看着面前长裙翩翩、黑发披拂的女孩时,也禁不住有片刻怔忪。
“怎么样?”见他迟迟不语,罗浅浅有些忐忑地问。
“很不错。”靳辰定了定心神,暗中唾自己一口。老天明鉴,他劝罗浅浅试装时真没藏什么龌龊心思,可是现在来看,他真得对自己的定力重新评估。
“那个……”他轻咳一声:“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想怎么拍?”
罗浅浅在布景前走了一个来回,还是有些腼腆。“我有两个想法,一个是从你的湿婆得出的灵感,我们或许可以拍一组中国的神话,比如说:洛神。”
靳辰席地而坐,单手撑在膝盖上,指尖摩挲着下巴:“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播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绿波……”罗浅浅曼声吟着,忽而粲然一笑:“靳伯伯总骂你不学无术,没想到你还背的出《洛神赋》。”
“一共就记得这么两句,专等着在你面前撑场面的。”
“我觉得le papillon风格很飘逸,符合洛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神姿。”
“唔,这个可行。”靳辰从旁边取出化妆盒,拍拍地上的矮垫:“坐这里,我帮你定个妆,我们试一试。”
自己的想法得到肯定,罗浅浅渐渐自如。走到矮垫上乖乖坐下,仰面问:“你还会化妆?”
靳辰单腿跪在她前面,长指托着她下巴,一边端详一边说:“刚起步的时候哪有钱请化妆师?亲力亲为才能即省钱又保证效果。”看她不安地动来动去,他手指间加了点力,沉声说:“闭上眼。”
罗浅浅皮肤细腻,五官j巧纤秀,可是作为平面模特儿,她有一个最大的问题:轮廓不够深,上镜的话会显得柔美有余,气势不足。靳辰略一思索,就从她的眉形开始小小修了一下,挑高的眉骨强化了气场,冰绿色的眼妆很衬她肤色,接下来的动作流畅得多:敷粉、定妆,一气呵成。
罗浅浅再睁开眼,就看见递过了的镜子里,呈现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明明没有多少刻意妆扮的痕迹,但整个人的气度都变了。
“怎么样?”
“怪不得人家说现在毁容都不用泼硫酸,只要泼卸妆y就行了!”
靳辰莞尔,在她额头弹了一指:“去,去演一演你心中的洛神!”
“我只会说,不会演。”罗浅浅犹豫着,走到灯光下,玩笑似地摆了几个造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是不是这样?”
“继续。”靳辰慢悠悠在三脚架前调试角度。
“le papillon是蝴蝶的意思吧?”
这次轮到靳辰诧异:“你什么时候学了法语?”
“我只是刚好看过一部同名电影,专等着在你面前卖弄!”罗浅浅旋了个身,长发飞扬起来,纤长手指在光裸的肩头做了个放飞的姿势:“我第二个设想,是以‘蝶变’为主题,表现女x从庸常生活中破茧而出的愿望,职场上已经全副武装,回归家居时应该找回自我。可以用这条裙子做主打,拍一幅‘肩上蝶’的硬照,模特儿要有一个特别美丽优雅的肩,从侧面取景怎么样?”
在述说构想的时候,罗浅浅已经不知不觉放松,所有沉默寡言的女孩儿其实都有敏感而丰富的内心。靳辰想起读书时她写在笔记上的那些涂鸦,片段的故事、独特的视角、瑰丽的想象。当所有人都不屑地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古怪木讷”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只要给她合适的土壤,终有一天她也能绽放光芒。
镜头里的罗浅浅宛若泉水洗去了尘埃,眼睛一点点清亮:“‘洛神’跟‘蝶变’的主题可以呼应,我的洛神,不应该是被动地被抢来抢去的女子。既然已经化身水神,要么忘掉前尘过往,要么——”她顿了一顿,下巴微扬,做了个波涛席卷的动作:“携倾天之水,洗净尘世污浊!”
靳辰呼吸一滞,手指按下快门。这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她温和表相下隐藏的另一个灵魂:更激烈、更倔强、更决绝。另一个罗浅浅,会在初到靳家时跟他怒目而视,会在受小流氓欺负时扬起板砖,也会在好友受威胁时强硬出头。
不由自主的,靳辰想起林政宇玩笑时的话:“你那个小妹妹将来的路还远着呢,你还能时时把她揣在口袋里?”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矛盾,既想把她永远禁锢起来,又渴望看她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把两人的关系推一步。。。本来想在本章的,发现本章来不及了。
裸色 作者:柳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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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辰的思绪滑的太远,灯光下,罗浅浅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飞扬的神情渐渐转为困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这个设想还是不可行?”
靳辰在她的疑问中回神,见罗浅浅满脸疑问,冲她安抚地一笑:“不,你做得很好,是我走神了。”
“靳老师也会在镜头前走神?”罗浅浅侧过脸睨着他,明显不相信他说的说词:“那,说说看,你开小差的时候在想什么?”
刚才的走秀令她双颊染上了薄薄的胭脂色,为原本苍白的容颜添了几分鲜活色彩,灯光下她的眼波有种平日里罕见的灵动狡黠,有那么一个瞬间,靳辰有种她早已洞悉一切的错觉。
理智告诉他现在吐露真情还为时过早,情感却叫嚣着要不顾一切破x而出。他张了张口,喉头有种陌生的干涩,话到嘴边,鬼使神差地换成了法语:“je t’ai……”
“这是什么意思?”罗浅浅愣住了。
“一句法语台词。je t’ai, pour ce que tu es ais pour ce que je suis quand no sos ensebles”
这是罗浅浅第一次听靳辰说法语,抑扬顿挫的美丽音节,因为男x特有的低沉嗓音而愈显缠绵。心跳莫名其妙地快起来,女孩子的直觉,令她嗅出了这一刻的不同寻常,明明觉察到危险,却在他的目光笼罩下移不开身。
四目相投,薄唇轻启,有种难以描摹的情感盈满他深潭似的眼眸:“je t’ai,这句话的意思是……”
“靳老师——”偏偏在这时候,摄影棚的门被猝然推开。
还陷在微妙情绪中的两人,不约而同地错愕回头。门边上,是冒冒失失的莫小米跟另一个陌生男子。那男子身形挺拔、肩膀宽阔,白色细斜条纹的衬衣一看就是手工定制,j致又典雅。如果不是那双过于狭长锐利的眼眸打破了他整体的沉肃感,他整个人都可以拿到j英杂志上当封面模板。
在看清来人的同时,靳辰沉了脸,冷冷地打了声招呼:“纪洋。”
莫小米的神经线条chu得像麻绳,完全无视于靳辰难看的脸色,大咧咧地说:“靳老师,我敲门你没听见。这位纪先生你果然认识啊?他说跟你有预约我还不相信……”
“不好意思,靳先生实在不好约,所以我只好冒昧来访。”纪洋很有礼貌地等莫小米巴拉完才开口。
靳辰不像他那么客气,浓眉微挑单刀直入:“纪洋,你今天来,是为了公事还是私事?”
纪洋好脾气地笑笑:“公事怎么说,私事又怎么说?”
“公事明天再谈,私事……我跟你之间没有私交。”
“是公事,我为了rap;ap;g的甄选而来。3号郑玄裳是我们公司旗下的odel,白天你把她一票否决了,匆匆忙忙间甚至来不及问理由。”
“明天上午九点之后我才上班。”
对于靳辰的冷淡甚至敌意,纪洋似乎完全不在意,只是将耐人寻味的目光在靳辰跟罗浅浅之间不断逡巡,半晌露齿一笑:“我来得似乎不是时候,也难怪你不欢迎。”
他那种自以为了然的暧昧语气,令人听了感觉很不舒服。
连chu线条的莫小米都开始觉得不对劲,有些不安地看着靳辰:“靳老师……”
靳辰居然没有发脾气,只是向她摆了摆手:“你回去休息吧,我跟这位纪先生有事要谈。”
靳辰跟纪洋去了会客室,罗浅浅去更衣室换了衣服。
收拾完摄影器材,她却开始犹豫了。按理靳辰在谈事情,她不该去打扰,但是刚才那个叫纪洋的人感觉很诡异,总有点来者不善的味道,不去看看又不放心。纠结了一会儿,她决定以倒茶为名,先去侦查一下。
手脚麻溜地泡了两杯毛尖,刚刚走到会客室门口,正想着怎么腾出手来敲门,就意外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刚才那位,想必就是令妹罗浅浅吧?我看她本人比报纸上的照片上相啊……”
延绵的尾音,带着种微妙的轻佻。随之而起的,是靳辰恼怒的声音:“纪洋,你有什么事就直说,不要把她扯进来!”
“兄妹感情很好呢,真令人羡慕!不像我们家,你恨不得吃了我、我恨不得吃了你。”
“你跟纪泽有什么问题,不用跑到我这局外人面前说。”
罗浅浅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看这个纪洋面熟,原来他是衡宇传媒的大公子,还真的是经常上杂志的。前阵子她去衡宇应聘,搜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他的照片。
屋里的谈话还在继续。
“你帮纪泽跟盛大牵线搭桥,他最近做杂志你也出了不少力,算不上是局外人了吧?不过我今天来,不是来谈这些的,而是为了郑玄入选rap;ap;g的事。我们经济公司在他身上砸了不少钱,推一个新人不容易啊!现在离成功只有一步一遥——靳先生,何不成人之美?”
“我既不是rap;ap;g的董事,也不是他们的设计方,人家给面子,请我去捧个场,我都不当真,怎么你还当真?”
“工作总要一个一个地做,设计师那边我也会去打招呼,现在还请靳先生先给个准话。”
罗浅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门内传出硬邦邦地两个字:“不行!”
“做人何必这样顽固?须知万事皆可转圜。就拿我们《衡宇时报》来说吧,上次你靳大摄影师跟小妹妹的绯闻都排到版子上了,你知会了一声,我还不是立刻就把付印的报纸下线了?”
“李烟容那件事,本来就是你搞出来的,你别以为全天下就你聪明。”
“喔、喔,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说起来我手头还有一则新闻,说是令妹得你提携,打败新花雨的新科冠军,直接拿到了《行摄》的合约。其实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现在大气候如此,拼爹拼哥都正常,老外到了国内也不能免俗啊!不过,”他微微一顿,声音里带着点凉意:“偶尔上,看民们一个个都怨气冲天的,只怕他们不这样想。”
死一般的沉默。
罗浅浅终于听不下去,放下杯子重重地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靳辰,看到她愣了一下。罗浅浅已经顾不得茶,直接闪身进门,向面露愕然的纪洋正色道:“纪先生,希望你有事说事,不要东攀西扯。我不是这圈子的人,上不上报纸也无所谓,你不怕浪费版面,随便你印多少。”
纪洋一直很舒服地坐在沙发里,等她说完话,他那点错愕已经转成了笑意。轻叹着摇了摇头,他转而看向靳辰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啊,靳先生,你这小姑娘有点意思。”
“她说得也没错,你有事说事,天儿不早了,我这边条件chu陋,不敢留客。”
“你还是老样子,傲慢又不识时务。”纪洋淡了笑意,长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扣了几下:“好,那就有事说事。这两年我们公司花了大力气培养郑玄裳,我手下几个王牌经纪人都很看好她。就是今天这场秀,我看了录影后也觉得她表现不错。你说她不合格,总要有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靳辰沉默了片刻,脸色略有缓和,“郑玄裳啊……说起来她倒是个异数。这些年赛维一统天下,旗下的女模特儿都是一个模板,不是薛华那种薄唇尖腮的苦菜花,就是吕何平那种高颧骨细长眼的蒙古脸。郑玄裳脸型上识别度不够,胜在临场反应好,表现力强。你在她身上下血本,按理说眼光并不错。”
“可是?”
“可是她今天发挥失常,模特儿上场受情绪影响,抱歉,这一票我不能给他。”
靳辰的这一声抱歉,却是针对郑玄裳而言。纪洋靠在沙发背上沉吟不语,抬首间就看见罗浅浅向着靳辰点点头,显然是听了他的话心有戚戚焉。心中一动,他再开口,却是向着罗浅浅问:“听说罗小姐也去了甄选会现场,不知感想如何?”
“咦?我吗?”罗浅浅莫名其妙指着自己的鼻子,刚想问他是从哪里来的这个“听说”,旁边的靳辰却拍了拍她肩膀:“纪先生是做大事的人,不会跟你个小丫头一般见识,他既然问了,你就随便说说,说错了也没什么。”
罗浅浅看看面前的纪洋,又看看身边的靳辰,踟蹰着,终于说:“我记得rap;ap;g的设计理念是自由、野x、张扬。3号走秀时有一个回旋动作,非常利落漂亮,可是在她旋身的时候,脖颈里的项链扬起来……”
靳辰轻轻地接口:“那是一朵紫蔷薇。”
没想到他也留意到这个细节,罗浅浅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继续说:“是的,紫蔷薇的花语是‘禁锢的幸福’,传说中公主被囚禁在花园里,只能无望的看着王子过着幸福的生活。”
纪洋本来面露期待,这时候眼里隐约有些失望,他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女人总是重视小节,一个配饰而已,能说明什么?”
“对服装秀而言,任何一个细节都很重要。而且我觉得那朵紫蔷薇对3号有特别的意义,在它扬起来的瞬间她便握住它,那不是表演,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她本来有机会在这刻反转,干脆地扯断项链,表现对禁锢的挣脱和反抗。可是她没有,反而把那朵紫蔷薇紧紧握在了手里,那一瞬她给我的感觉……是甘受束缚的。所以,”罗浅浅迟疑了一下,还是正视着纪洋道:“我觉得她当时的表现跟本场秀的主题已经背道而驰。”
纪洋迎视着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自语:“是么……我倒没察觉。”半晌,他重新看向靳辰道:“想必两位的观感一致。”
“是。”
“看来我只能告辞了。”纪洋从沙发上起身,自如地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非常有风度地向靳辰伸手作别。靳辰看着他定在半空中的手,终于还是十分勉强地跟他握了一握。
“see you!”到了临走的时候,纪洋又恢复了开始时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仿佛刚才浑身匪气威胁别人的是另外一个人。出门之前,他还不忘向罗浅浅露齿一笑:“罗小姐,今次的见面实在令人遗憾,希望以后还有机会纠正你对我的评价。”
“像你这样的大人物,我想我不会再有机会遇见。”
纪洋愣了一下,随即朗声笑起来:“难得罗小姐聪明又幽默,怪不得靳先生恨不得把你藏在口袋里。想必你还不知道——”他快速地瞥一眼靳辰,眼里闪着兴味盎然的光芒:“我差一点有机会跟你共事,如果靳先生没有在内部抽走你的面试档案的话。”
罗浅浅窒了一下,可是很快的从容回答:“那么,我只能说,我很庆幸。”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错了!亲嘴什么的,还要留到下一章。顶锅盖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