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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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钰神色冷锐, 显然是动了真怒。

沈椿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很快,谢钰身后跟了个绯红官袍的男子,他冲着谢钰一拱手:“大人明鉴,此人胆大包天, 不光冒充谢家子弟进入官驿, 举止更是鬼祟可疑, 怕是存了, 必得拿下此人, 严加审问!”

这人大概官位不低,先是罗列了沈椿的罪状,又扫了眼左右差役, 断喝道:“来人,把她捉回去严加拷问!”

很快就有差役拎着麻绳上来锁人, 这麻绳粗糙,最近大概是捆了不少人,往手腕上一勒,就能磨破一层皮,绳子上面还泛着一层暗红的铁锈, 让人望之生寒。

如果谢钰不在这儿,沈椿没准还能冒充谢家子试着脱身,但正主都在这儿了, 她被当场抓了个现行,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她恨自己没用, 折腾半天,别人要碾死他们, 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儿。

麻绳在她手腕上勒了一圈,已经擦出一片红痕。

谢钰眼眸动了下, 忽然上前解开绳套,亲自钳住她的手腕:“我来审她。”

方才发言要拿下沈椿的刺史愣了下。

他背地里拿了沈青山顶罪,自然能猜出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贼是干什么的,必然是想来驿馆找证据为沈青山脱罪,不过刺史早留了人在这里看着,一有异动立刻回禀他。

这人却拿出了谢家牙牌,倒是让他摸不着虚实,万一这人是真的,他也不敢真的锁拿了谢家嫡系,便请谢钰和自己同来。

不过事关谢家,谢钰想要亲自审理也属常事,刺史拱手:“劳烦谢府尹了。”

......

沈椿这会儿已经做好被押进大牢的准备了,没想到谢钰只是把她带进了衙署。

他没往公堂上去,带着她进了后

院的内宅,甚至直接进了他暂住寝屋,停在了那处酸枝木的架子床前。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沈椿对他的冷漠再清楚不过,她为自己接下来不知会受到怎样的惩处而忐忑,又恨自己没本事救下青山叔。

她心惊肉跳,身上不觉出了一层冷汗,绢布打的结居然松开了,一块裹胸的布料居然从衣裳下摆滑落出来。

沈椿手忙脚乱地捡起来,抬头的时候,和谢钰投来的视线正对上,她窘迫地把布料塞到袖子里。

她没穿小衣,束胸的布料一滑落,那一对儿便迫不及待地挣脱出来,即便隔着一层衣料轮廓也清晰可见。

四目交汇,十分尴尬。

谢钰下颔紧绷,若无其事地调开视线,取下架子上的披风扔给她:“穿好再说话。”

沈椿动作飞快地把披风穿好。

谢钰静候她穿好衣服,眼神淡然:“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吧。”

经过这么一打岔,沈椿心眼子倒是活泛起来,勉强止住眼泪,她耷拉着脑袋,避重就轻地道:“青山叔被人陷害下了大牢,我不能坐视不理,这次去驿馆是帮他找证据的。”

她终于抬起头,有些恳求地道:“我直知道假扮官差去驿馆不对,但我不能看见好人蒙冤坐视不理啊...”

谢钰不为所动:“几天之前,我似乎跟你说过,你若是遇到什么事儿,可以来府衙找我。”

想到她居然肯冒如此大风险,也没想过来找他,他唇角露出一丝冷笑:“可你非自己逞能,还带上我谢家的牙牌冒充官员强闯驿馆,若是落入陈刺史手里,你想清楚会是什么后果了吗?”

沈椿睫毛颤了下。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假冒官员及其亲属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沈椿身子跟着抖了抖。

别说是流徙了,光是那一百杖都能要了她的命!

她不想死,更不想牵连其他人。

她厚着脸皮开口:“可是,可是今天销户的最后一日,在今晚子时之前,我们,我们,仍是夫妻,我用那块牙牌进,进驿馆,并不算假冒...”

她越说越结巴,脸上不知不觉燥热起来。

提出和离的是她,偷跑的也是她,现在因为自家出了事儿,拿着谢家的牙牌招摇撞骗,怎么看都是厚颜无耻的行径。

她有些局促地道:“罪我认了,判罚能不能轻一些...”

谢钰几乎要给她气笑,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小骗子不止心硬,脸皮也足够厚。

他闭了闭眼,起了一个无关的话头:“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沈椿本能回答:“府衙。”她又添了一句:“府衙后院。”

谢钰手指轻点桌案,又问:“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的是后院,而非公堂?”

是啊,为什么呢?如果他有心判她的罪,直接带到公堂审问不就好了?

沈椿眼神茫然片刻,忽然扫过他背后那张架子床,她硬生生打了个激灵,死死咬住下唇。

两人还是夫妻的时候,沈椿其实能感觉到,谢钰对自己的身子还是喜欢的。

但她的确没想到,谢钰居然会在这时候要挟,带她来到寝院,逼迫她跟他,跟他...

在今日之前,谢钰在她心里还算是个正人君子,他说出这样的话,给沈椿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她突然又想到,前几日两人在马车里时,谢钰看向她的眼神。

眼眸幽邃,冷峭专注——她本来以为谢钰是在生她的气,现在想来,那个眼神充满侵略意味,沿着她的身体边界临摹,分明就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她神色变幻,分明已是悟了他的用意,却怎么都不肯开口,谢钰眸光转冷,伸出手:“拿出来。”

沈椿还没反应过来:“拿,拿什么?”

谢钰上下打量她几眼,走到她面前,手指探入她的襟口,准确无误地勾出了那枚牙牌。

她衣裳里面没有任何遮蔽,如此一来,他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边儿的起伏,但尽管如此,他也未做停留,取回牙牌就要撤手。

突然的,她两只柔软的手伸了出来,居然将他的手按回了原处。

他被迫握住了她。

她眼睛不敢看他,口吻懊丧:“你来吧。”

算了,睡就睡吧,反正两人也不是头一回睡了,这种事哪里有小命重要呢?

但让她意外的是,谢钰手掌只是稍顿了一下,就抽了出去。

沈椿扬起脸,惊愕地看向他。

她猜错了?

谢钰深吸了口气,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恼火:“若这就是你得出的结论,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他索性背过身去,不想理她:“今日你强闯驿站之事,我会帮你抹平,日后你也不必出现在我面前。”

可她不能就这么回去啊,证据没拿到,青山叔的那桩冤案该怎么办!

沈椿脸上火烧火燎的:“多谢...大人。”

她张了张嘴,仍强撑着开口喊冤:“但青山叔是无辜的,是被人诬陷入狱的,还望大人明鉴。”

谢钰极冷淡地提了下唇角:“或许这次是冤枉的,但他这些年用来买房置产使奴唤婢的几百贯银子,总不会都是冤枉的吧?”

他这次来,本以为只是查一桩失窃案,没想到这陪都的水比他想象得还深得多,从上到下都该好好清洗一遍了——如果不是沈椿,他根本不会留心沈青山,上到刺史下到小吏,但凡有所勾连的,他一个都不打算留。

他居然什么都知道!

沈椿有种被看穿一切无所遁形的感觉。

她一时情急,伸手拽住他的袖子,着急忙慌地开口:“但这钱也不是他一个人拿了,上头给下来的,大家都拿了,他不拿就是个死...”

谢钰漠然道:“长安咸阳不过几里,他若真不想贪这些银子,大可以来长安敲登闻鼓告发,难道我还会置之不理不成?无非是之前火没烧到自身,又能落着好处,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眼看着上面拿他顶罪,他这才情急肯说实话了。”

他三言两语便将人性丑恶之处剖开,直说的人无地自容。

沈青山自然不是坏人,但也只是个普通人,人性如此罢了,真要追究下来,他的确是受贿了的。

谢钰扫了眼搭在袖子上的纤细手指,眸光浮动,终于是冷着脸岔开话题:“沈青山被提审那日,刺史原本是想要把这桩案子扣死在他身上,所以当庭动大刑想要他性命,是我拦住了他,又唤大夫给他治伤。”

其实在两人还是夫妻的时候,谢钰私底下也为她做过很多事,只是他从来不在她面前说。

沈椿听他居然肯为沈青山费心,不觉面露错愕,眼底隐约有丝动容。

他道:“我那日肯保他,不是因为他被冤,也不是因为他无辜,而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他是你亲近之人。”

“但过了今夜,你我便不是夫妻了。”

他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透着深意。

沈椿瞪大了眼睛。

因为两人是夫妻,所以他出面保下她的亲人。

如果两人不再是夫妻,他又会怎么样?他又不欠她的。

谢钰再次调开话头:“你心上之人可是谢无忌?你便是为了他狠心弃我?”

他这一声问出,沈椿如同被雷劈了似的,手脚发软,几乎不能动弹。

谢钰垂下眼:“我要你保证,从今往后,只做我的妻,心里眼里只得有我,不许再离开我。”他语气淡然:“至于谢无忌,他是你的大伯,今后也只会是你的大伯。”

“今夜还很长,你可以慢慢想。”

过了半晌,沈椿才哽咽道:“你不能这样...”

谢钰忽的欺身靠近,头一次表现出如此惊人的侵略性,沈椿被迫后退,没几步就退到了墙角,身形瑟瑟。

他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内:“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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