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南,你是我的妻子吗……

50 / 55 章 · 3,697

宁白透过林叶的间隙,看到苏南和文清安正坐在湖边的一亭台水榭内。

苏南身子前倾,手里拿着一盒药膏,极是小心地给文清安擦药。

看上去像极了小心翼翼,柔情似水的小娇妻,而在皇宫面对他时,却次次都是撕心裂肺,哭喊不止,拿花瓶砸他,用簪子刺他,和眼前的…俨然是两个人。

心脏恍若又被簪子刺了一下,血肉绞痛时又有鲜红血液从嘴角溢出,一滴滴地从高处落下,在地上晕出刺目血迹。

宁白没有擦,任由血流出,他眼睛麻木又空洞地看着那两人,眼尾垂下,神情脆弱。

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回到了小时候,那时,他也是这样呆呆地,渴望地看着她。

蹲在墙角看着她侧脸,什么都不敢做,也什么都不敢说,怕她生气不要他,丢弃他。

不喜欢他。

阿姐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却顷刻间掀起惊天巨浪,他心里已是血海翻涌。

刺啦一声,他的手指刺进树干,指尖又流出血来。

而另一处,苏南全然不知道宁白的存在,还在细致地给文清安涂药,她蹙眉,神情全是不忍。

“为什么皇帝要把你关在那里?清安,你不是一直都为官谨慎,鲜少犯错吗?还有,这朝堂是何时变的天,怎么皇帝转眼就换人了?”

苏南说道,话里话外全是不解。

文清安听后恍然片刻,随即抓下她还在为自己涂药的手,眼睛如一汪平静的湖水,温声问苏南:“南南,你当真不记得他了吗?”

“他?”苏南愣愣眨眼,“你说的他是指谁?”

苏南黑葡般的眸子大而清澈,纯则纯,但也空无一物,极度空白。

什么都没有。

喜悦没有,哀伤也没有。

文清安凝视她眼瞳许久,后苦笑一声回她:“便是当今皇帝,你曾说的,将你关在皇宫不放的人。”

“他吗?”

苏南的睫毛在阳光下根根分明,似乎眼里的空洞正在被一些东西填满。

苏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文清安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眼尾垂下,莫名带了几分惆怅忧郁,但双眼微眯,仍是对着她笑了笑。

安抚而温柔的笑。

只是他清俊的脸上还带着几道伤痕,平日里温和的笑容在此刻显得有些无力和苍白。

但他隐忍着,做了极大的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用力。

因为,他的手心还抓着她柔软无骨的手,多一分力气,她便会疼。

“我不记得。”苏南反复摇头,头上的珠钗步摇发出叮铃悦耳的声响,“我讨厌他,也恨他,他不是好人。”

苏南不客气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似是真的讨厌极了这个人。

“恨吗?”文清安弯唇浅笑,他伸手刮了下苏南鼻子,随即轻轻吻她额头,“罢了,我不问你了。”

额间被柔软相碰,苏南内心深处忽就不明所以地刺了一下。

她怔然,红唇无意识张开,忽地抬头看文清安。

有几分的无措和惊讶。

甚至是抵触。

文清安惊疑,很快惨笑一声,放开了苏南的手。

手心空了,苏南慌张掀起眼皮,对上了文清安异样且忧郁的目光,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赶来的丫鬟打断。

“少爷,老夫人唤您过去一躺。”

文清安敛起神色,淡淡回了句:“我知道了。”

“外面风大,你先回房待着。”文清安起身,对苏南嘱咐了一句,便随丫鬟一起走了。

苏南点点头,木然看着文清安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可她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苏南想不明白是哪里不对劲,只觉心里闷闷的,便起身走出水榭,想要去花园那处赏赏花散心。

文府的花园谈不上很大,但种满了各色花草,此时正是花开时分,苏南刚绕过一段青石路走近花园时,便有馥郁花香传来。

只是,再当她往前走过去时,便闻到了一阵浓烈而刺鼻的血腥味。

没来由的,苏南甚至觉得这血腥味很是熟悉。

她循着血腥味走近,在一处开的正盛的芍药下方,看到了一滩鲜红的血迹。

鲜血将一瓣芍药染成深红,在阳光下看去,有种凄惨的美丽。

“这不会是……”

苏南冷不防想到了那疯子,那皇帝。

他不禁抬头望四周,一阵风过,树叶婆娑,花絮飞舞,这四周除了偶尔走过的下人,什么人都没有。

苏南收回目光,后鬼使神差地蹲下身,蓦地伸出手去,指尖沾了些地上的血迹。

鲜红映入眼帘,苏南双眸模糊之际,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小孩的身影。

那是下雪天,她也是一个小孩子,却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回了家。

小男孩肤色白皙,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生得比女孩还要好看,却全身是伤,只敢蹲在墙角看她,一句话都不敢说。

很是可怜。

一阵刺痛,那个画面如梦一般存在一瞬,很快便消失。

苏南怔然,随即她又仿似看到了两个孩子牵手去书院的画面,一起荡秋千的画面,拥抱的画面,甚至是……

此刻,不仅脑袋开始疼了起来,苏南只觉心口处也开始剧烈疼痛。

无缘由的,很是奇怪。

苏南锤了锤脑袋,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她只当刚才那些画面都是幻象,不真实的幻象。

她笃定,她的记忆里从未有过那样一个小男孩,她不可能会和他如此亲密。

那些不会是真的,绝对不会。

那个人绝不会是他。

绝对不会。

苏南想定,长长地呼出口气后,便起身离开了这里。

只是她绯色纱裙的裙摆拂过,染了些许血迹。

宁白的血迹。

这滩血如苏南所想,的确是那疯子皇帝的。

只是他走了,在文清安亲吻她额头的时候。

*

“清安,你听我们的,快把那苏南送回皇宫吧,我们家……我们家实在是供不起这尊大佛,要是哪天圣上一怒,我们全家就……”

在文府书房内,文清安的父母正在苦苦劝说他,将苏南送回皇宫。

文清安低头站着,此时他身形削瘦,神情萎靡,不见半分那芝兰玉树,长身玉立的翩翩公子模样。

“南南是我的妻子,她该留在文府,而且,她现在失忆受伤了,并不想回皇宫。”

他回道,声音已是嘶哑不堪,分外疲乏。

文清安的父亲不停地叹气喝茶,而文清安的母亲则异常激动,差点就没拍桌子:“你难道不知道,在你入狱的那段时间,这圣上已经下诏立苏姑娘为后了吗,她已经是名义上的皇后了!现在这皇后不清不楚地住进了我们文家,虽说是圣上旨意,但现在已是流言四起,你知道他们在背后都怎么说我们文府的吗?我们的脸面都要丢光了,清安啊,听娘的,和离书你既然已经写了,就不要再苦苦纠缠了,这对你,对我们文家都没好处啊,你要知道,这位皇帝手腕强硬,行事难测,当时反对立后的大臣差点都丢了脑袋!足以见得圣上对这苏姑娘的看重,我们文家不能留她啊,会出大事的……”

文清安沉默地听着,背不知不觉弯了下去,脚下虚浮,身上未好的伤口开始疼了起来。

但即使如此,他面上未显露一分,仍是一副温润清和的样子,只是目光低沉至极。

“听娘的,你赶紧把她送回去。”文母苦口婆心,说得嘴巴都干了,只得叹口气喝口茶继续劝道,“娘当初便说了,她的心不在你身上,你却坚持要娶,唉,清安,放手吧,别再留她了,我们文家也留不起。”

“是吗……”文清安惨笑,脊背发寒,全身都在出着冷汗,“心不在我身上。”

“心不在我身上。”

晚上,苏南独自一人待在房间,她等到昏昏欲睡时,文清安才回来。

门吱呀一声响了,苏南瞌睡一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晕晕乎乎地下了美人榻。

她迎了上去,刚要问他为何这么晚才回来时,一阵浓重的酒气袭来,苏南醒了个彻底。

“清安,你不是极少喝酒吗?怎么今日喝了这么多?”苏南一面扶着他一面问。

“南南……”

文清安醉意微醺,头脑晕眩,他喊了苏南几声,笑着问:“南南,你是我的妻子吗?”

文清安走路有些不稳,他的酒气和热息不断洒在苏南颈侧,苏南身体一颤,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些脸,将他扶到床榻上后回道:“恩,是啊,你是失忆了吗,为什么会这么问。”

苏南浑然不知是她自己失忆了,还笑着打趣他。

“是我失忆了还是你失忆了……”文清安在她要走时拉住了她手,极轻地呢喃,“我很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南南。”

苏南一愣,脸微红:“恩,我知道了,你醉了,快睡吧。”

她只当他喝醉了,不欲多想,转身便要离开。

只是话落后,扣着她手腕的手并未松开,而是又用了些力气,将她往身边带。

苏南微微惊讶,她手被他扯住,脚下不稳,下一刻便被他带到了床榻上,整个身子都压在了他上面。

两人对望,他眼眸泛着淡淡的笑意,迷离又哀伤,全然不似以往那般清明凛冽。

苏南眨了眨眼,只觉他的目光滚烫又深沉,还带着一种她难以承受的……爱|欲。

几乎是下意识的,明明她清楚地知道他们是夫妻,苏南却想要逃离,逃离这让她喘不过气的热息和眼神。

然而,还不待她挣扎着起身,文清安似醉非醉地,一个翻身,将她困在了身下。

“南南,你是我的妻子吗?”文清安又笑着问了她一遍。

他单手撑在她耳侧,清俊的脸染了绯红,垂下的发丝拂过苏南脸颊,带起一阵难以忽视的痒,和莫名的害怕。

“恩,是的。”苏南侧过脸回他。

我们是夫妻,这很正常,行房很正常,亲吻也很正常,我不能害怕,也不能逃避,清安会……会伤心的吧。

苏南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告诉自己她和文清安是夫妻,她不用感到害怕,也不用抗拒。

但是……

她的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在他的吻还未落下时,苏南的眼角便染了水意。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

文清安的手还抓着苏南的手腕,是以,她的颤抖清晰地传了过来,在他的吻将要印上苏南的脖颈时——

文清安停了下来。

冷静自持没了,温润沉稳没了,目之所及,让他的眼眶逐渐发红,抓着她的手青筋微显,指骨突出。

苏南此时不知道,她的衣襟开了,衣衫滑至肩膀,那雪白锁骨若隐若现,上面的牙齿红痕……尤其明显。

文清安潮湿着一双眼,一汪平静的湖泊早已成了不起涟漪的死水,或是不见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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