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开始

46 / 55 章 · 3,164

苏南就这么当着宁白的面,从城楼上跳了下去。

她看到宁白朝她骑马奔来,面目逐渐模糊。

他好像哭了,这是她第二次见他哭。

但苏南想,这和她没有干系了。

她不要再见他了,以后也不会再见他了吧。

真好。

苏南在急速地下坠,耳边不断盘旋着宁白撕心裂肺的喊声,战场上的鼓角声、杀伐声,人喊马嘶,金鼓齐鸣,她只觉分外头疼。

很快,她全身似乎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苏南倍觉窒息,喘不过气,朦朦胧胧睁眼时,似乎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

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或是,她已经死了……可耳边为什么还萦绕着嘶喊声,苏南艰难地掀了掀眼皮,却什么都看不到。

最后,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意识尽失,陷入了一片黑暗里。

——

“给朕治!治不好你们整个太医院的脑袋都别想要了!”

“陛陛陛陛下……这这……求陛下饶命,这,这确实还得看天意啊……”

“天意?”

又是一阵暴戾的咆哮,还夹杂着嘶哑的低吼,忽然,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朕的话便是天意,若醒不过来,你们都得陪葬!”

……

好吵好吓人……是谁在发疯啊……

混混沌沌间,苏南蹙眉,不禁如此想。

她的脑袋很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一样,钝痛阵阵,可偏偏此时耳边又不停飘荡着一个人的吼声。

听上去很是暴戾恣睢,像个疯子,吵得她头好疼。

苏南下意识觉得厌烦。

她不喜欢,想要远离这吼声。

于是,在耳边的吼声又响起时,苏南不悦地抿着唇,睫羽颤颤,睁开了眼睛,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明。

屋内的吼声还在继续,不断有东西被砸在地上,哗啦——一地碎片。

意识清醒后再听到这个男人的吼声,苏南没来由地开始发抖,她忽然觉得很害怕,心惊胆战间,下意识便想要逃离这里。

“清安呢,清安呢……我要去找清安……”

苏南嘴里念念有词,恐惧时,她想到了她的夫君,文清安。

她现在在哪里……清安又在哪里,那个发疯的男人是谁?

难道……她不是在文府吗?

苏南很是茫然,头又开始疼了起来,而当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想要离开这里去找文清安时,“砰”的一声,她浑身无力,一下从床上滚到了地面。

这时,一直守在旁边的明月看到后惊呼:“娘娘醒了!娘娘醒了!”

寝殿内倏地静了下来,旋即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衣袖烈烈。

宁白快速走到内殿,他面色惨白,形销骨立,在看到跌落在地的苏南时恍然怔住,眼瞳红得不成样子。

忽而,他大步走去,俯身将苏南紧紧抱在怀里,随即放到床上。

瘦长白皙的手指骨突出,宁白死死环着苏南后背不放,脸窝在她颈间发里,极是贪婪、着迷地嗅着她味道……

他眼尾透着湿意,抱她的手似玉如雪,渐渐狰狞,此时是恨不能将其……将其融到自己的血肉里。

“你是谁?……你快放开我!”

苏南被他抱得喘不过气,脖子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潮湿感,似乎是有水珠滚落到了里面。

她蹙眉,觉得脖子那里黏黏腻腻的很恶心。

而且,她怕这个男人,恐惧这个男人,她不喜欢他抱她,她要离开这里去找她的夫君!

“你离我远点!我讨厌你!你别抱我!”

这话一出,宁白身子一颤,双手松力间,苏南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他。

她厌恶地瞪着他,小脸涨红,嘴唇颤抖,一双清凌凌的眸子里满是恐惧——

还有讨厌,讨厌,讨厌,全是讨厌……

她怎么会……这么讨厌一个人。

没来由的,在看到他那张脸后,这些情绪悉数从心脏泛出,苏南不由自主地后退,退到离他最远的地方,气冲冲问:“这是哪里?清安呢?我的夫君呢?我要去找他!是你把我关在这里的对不对?”

文清安。

夫君。

你是谁?

这几个字一出,这位年轻俊美的皇帝微微低下了头,他弓着身子,适才身上的阴鸷暴躁一瞬消弭。

他抱着她的手垂下,开始无法控制地痉挛,肤色在日光照耀下冷白透明,如死人一般,身上不见半点人间烟火气。

屋内气氛陡然结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战战兢兢跪倒在地,不敢说一个字。

“太医!”宁白默了片刻后忽然大吼,跪在地上的太医一个激灵,赶紧滚到了皇帝面前。

“微,微微臣在……”

“诊脉。”皇帝冷冷二字,眉眼里是隐藏不住的躁意。

“是是是……”

太医连声应道,擦了擦头上的汗,长长地呼出口气后起身,却有些犯难尴尬了。

眼前这皇后娘娘明显一副受到惊吓不愿配合的样子,他着实……

“陛下,这……”太医无奈,恭敬垂首。

太医?

陛下?

苏南抱着双膝蜷缩在床架边,听到这两个称呼讶异地张开了嘴唇。

她眼珠子转动,这才开始打量起四周。

殿内华丽典雅,几根红色巨柱上雕刻盘旋着栩栩如生的金龙,浅色的鲛丝纱帐在柱间飞舞,阳光透进些许映照在上,仿若云山幻海,而殿内的其他陈设非金即玉,极是奢华。

这般华贵,好像……好像是在皇宫。

可是,可是她……怎么会在皇宫。

苏南虚弱地眨了眨眼,很是茫然,她的脑袋此时又开始疼了起来。

苏南顿时觉得有些委屈,她敲了敲自己的头,掀开身上的罗衾,急切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可……

“我要回……啊”

她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像是散架了一般,连床都下不了。

在她快要跌倒在地时,宁白及时搂住了她的腰,一手扶着她脑袋,将她的脸轻轻贴着自己肩膀。

“阿姐……”他声音极尽破哑,像是流着血,“阿姐先乖一点看病好吗?”

他轻柔地对她道,仿佛在对着一件易碎的宝物,似是怕声音再大些,便会吓到她,她便会碎掉消失。

听到他喊自己阿姐,苏南大惊失色,灵巧地从他怀里钻出,看着他这张脸,心里仍然是止不住地发寒,害怕:“你是谁谁啊……我,我不是你阿姐……我娘亲只生我一个,你别乱喊。”

宁白平放在床榻的手忽就五指蜷起,紧抓着床单云锦,几要将其撕裂。

而其面上却不露声色,仍是神色颓靡地盯着苏南,眼尾发红,眼睑下一片乌青。

“陛下……”太医瞅了几眼苏南,又听到了方才那些话,对这皇后娘娘的病症已经有了几分判断。

这位皇后娘娘许是失去与陛下有关的记忆,其他的记忆却完好。

“陛下,皇后娘娘从高处坠入河中,许是脑袋受到冲击,导致记忆失去了一些……”太医壮着胆子道,却也只敢将实话说三分,“这是微臣的初步猜测,具体的还要诊脉方可知晓。”

“知道了,都退下吧。”宁白揉了揉眉心,屋内跪着的宫女、太医都赶紧退下了。

见此情况,明月也不敢多说,忙也行礼退下,将要出殿之时,里面又传来皇帝低沉的命令。

“把门关上,谁都不许进来。”

明月眉心一跳,虽然担心苏南,可却也只能听命,将殿门关上,吩咐在外的侍卫守着殿门,不可放人进去。

——

殿内。

苏南听到皇后娘娘这个称呼更是崩溃。

她不知道事情为何会是这样,这人为什么要把她关在这里,是皇帝吗?可,可皇帝不是一个老头吗,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少年了?!

“你走开!不要靠近我,我不认识你!”

当宁白尝试着伸手靠近苏南时,可苏南心底涌出的厌烦和恐惧迫使她不停地往后退,将自己缩成一团。

“你是谁……你不要靠近我啊……我要我的夫君,是不是你把我的夫君抓走了?”

“清安……清安在哪,我要见清安……你快把我放出去!”

……

宁白平静地听着苏南说出的话,他看上去无任何异样,只是面色更白了一些,方才鲜红的唇也成了惨淡的白,他的胸腔内好似被一柄刀在绞弄着,鲜血不停地流出,甚至血还从他嘴角渗了些许出来,流过了他冷峻的下颌。

可是,尽管如此,宁白还是无法控制地想要靠近她。

他想拥抱她,想闻闻她身上的气息,想触摸她的肌肤,让他知道,她还在,她没离开他。

只是,苏南在看到这人仍旧是得了癔症一般不停地靠近她时,心里的恐惧迫使她做出反抗。

于是,在极度害怕下,她慌里慌张,随手便拿过床前的一个花瓶砸了出去。

哐当一声,花瓶砸在他额头又滚落在地,成了一地碎片。

有鲜红的血从宁白额头流下。

他感知不到任何的疼痛,麻木地摸了摸脸上的血,垂眸看着指尖的一点殷红晕开。

随即,不知为何,他心脏处起了一阵剧烈的疼痛,痛入骨髓,心如刀绞,很快,他喉间涌上一阵腥甜味,竟是吐了一大口鲜血出来。

苏南的脸上都沾了他的几滴血。

她被吓到了,神色呆滞,完全不敢动了。

这是……这是疯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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