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白哭了,还是哭成这个样子,眼泪一直往苏南脖子里流,这着实把苏南吓傻了。
哪有人这样哭的啊。
而且,此时更令她恐惧的是宁白将她按在了床上。
这场景何其相似,苏南心里一阵恐惧,正要开口让宁白放开自己时,他却先一步松开她手。
手上束缚不再,苏南愣了一瞬,随即听到宁白哑着声音说:“对不起,阿姐。”
他只同她说这一句,便下床离开了小木屋。
门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后又极轻地合上。
苏南循声望过去,看到宁白的身影在门前停顿片刻,后又慢慢落下。
她知道,宁白许是靠在了门前,就准备这么睡在外面。
这一系列的动作堪称行为流水,苏南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宁白便同她道歉,出房间,自觉睡在外面。
是怕她生气,怕她送走她吗?
苏南心里忽然一阵酸涩,但经过刚才的事情,他们闹成那样,苏南也不可能再出去叫他进屋睡。
那着实没面子了些。
……
后面,苏南一直想着宁白这件事,脑子里昏昏沉沉,竟是就这么睡了过去。
待第二天,苏南一睡醒睁开眼睛,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便立马起床推开了房门。
但是,苏南一推开门空空如也,屋外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那狗窝里都没看到宁白。
苏南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念头,忽然一阵头晕,手及时扶着门框才不至于倒地。
他现在是个傻子,能去哪呢。
苏南又想,许是昨日太冷,他窝在哪个小角落里睡着了也不一定,于是,苏南开始一声声地喊了起来。
只是,她在这小木屋前后,在这庭院的里里外外喊了好多遍都不见宁白应声。
苏南呼了口气,心想他消失便消失吧,消失正好,她终于可以摆脱他这个噩梦了。
没错,他走了正好,自己应该开心才对。
对,开心。
苏南如此想,脸上挤出个笑容,若无其事地去洗漱,浇花,然后看书刺绣。
就当宁白从来没出现过。
只是,她刺绣刺着刺着,不知为何思绪就乱了起来,随后,那针便总是会扎在自己的手指上。
不到半个时辰,她已然将自己的十根手指头都扎了个遍。
疼……
苏南无奈,心里烦闷,只能扔下只绣了一半的刺绣,准备将之前绣好的荷包、手帕拿到集市上去卖,顺便再买点菜回来。
但这时,屋外忽就传来林大娘的喊声。
“苏姑娘!苏姑娘!”
这喊声听起来分外着急,听得人心里发慌。
苏南赶紧走出小木屋去了院子里。
林大娘看到苏南出来松了一口气,忙同她说道:“苏姑娘,你快去看看你家那弟弟吧,他是不是又变傻了啊……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跪在村里那座废弃的寺庙里磕头,磕的一头都是血,谁劝都不听,嘴里还一直念念叨叨的……”
林大娘说着说着表情很是惊恐,苏南听着也被吓得不轻,也顾不上什么,便跟着林大娘去了那坐废弃的寺庙。
一盏茶左右,苏南和林大娘到了寺庙,看热闹的人围成了一圈,皆在议论着宁白的傻子行径。
苏南站在寺庙外,远远便看到了宁白跪在佛像前磕头的身影。
束起的长发凌乱散下,几缕发丝扬起,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半边惨白的侧脸。
俊美无双,却毫无血色,就连平日里鲜红若妖的唇也透着几分苍白。
且……他额间的血还在不停地流,一滴滴落下,将他的白色布衣染成鲜红,触目惊心。
苏南心一颤,寒意忽就遍布四肢百骸,双腿发软。
“苏姑娘你愣着干什么啊,赶快过去劝劝他啊,拜佛也不是这么拜的,再磕下去命都没了。”林大娘见苏南发呆,便焦急地拍手,赶紧提醒她。
苏南被林大娘这么一说,回过神后忙走进了供着佛像的大殿。
殿内到处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蜘蛛网横生,几缕阳光从殿外照进,落了些在宁白发上、肩上……
只是,这阳光落在他身未见温暖,反而平添寂寥落寞,还有哀伤。
这里的血腥味太过浓重了。
宁白还在一下下地磕头,每一次的磕头声都仿似石头落地,分外沉重。
而他面前的面前早已晕出了大片鲜红血迹。
苏南忽然瞥到,心都快跳了出来。
“我,我以后一定会当个好人,求佛祖保佑,保佑阿姐,让阿姐不要再流眼泪了,让阿姐不要丢弃我……”
苏南走近,隐约听到宁白嘴里在说着这几句话,不知为何,她忽就咬了咬嘴唇,杏眸洇红,眼底秋水晃荡。
她此刻是真的相信,宁白失忆成了傻子,这不是他装的。
若不是傻子,当初那个冷血暴虐的疯子怎会如此虔诚地跪在佛像面前磕头,说要当个好人。
当好人是这么当的么?……
会有人跟佛祖求不要被人抛弃么……
……
“你在做什么?”苏南走过去,问他。
宁白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看到是苏南站在他面前后,眼睛的光瞬间亮起,立马起身站直了身子。
他垂着眼看苏南,眼睑下一片乌青,眸子里依稀可见那微红。
这副模样,活脱脱像做错事的小孩。
“阿姐……”宁白小声,眼巴巴地看着她,局促不安地解释,“我,我真的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我只记得你,但阿姐说我是个坏人,说讨厌我不要我了……我想,我以前一定是做了很不好的事情,惹你伤心了……”
苏南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那岂止是伤心,简直是噩梦。
“我不想离开阿姐,也不想当坏人,我便想在佛像面前磕头认错,我发誓……我以后……以后一定会当个好人!阿姐……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以后一定会乖乖听你的话,不会当坏人的……”
说到这,宁白的眼睛更红了,迟迟等不到苏南的回答,他焦躁地牵着苏南的手,哽咽哀求,血混着泪一起滴在苏南手背,苏南的小指忽然颤了一下。
“阿姐,以后我都睡外面,我不会再亲你,也会努力当个好人……”
失了忆的傻子认真地朝苏南保证,他垂下的手分外无措地擦着衣衫,隔了好半晌又哑着声音问:“阿姐可不可把我留在身边……别丢弃我。”
丢弃。
听到这两个字,苏南心蓦地一沉,忽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宁白离开苏府时,曾问她,是要丢弃他了吗。
苏南那时很不能理解宁白为什么会如此问。
为何要说是丢弃呢,他们长大了,各自嫁娶不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吗。
直到此刻,苏南才有些明白了宁白这句话的意思,明白了为何他那日离开苏府时,最后看她的眼神会带着赤|裸裸的恨和狠。
她捡了他,让他的世界只有她,后面却又丢弃他,这怕是宁白永远都无法释怀的事情。
他们自小长大,相依为命互相依赖,为什么长大后不能如此,为什么长大后就要分开。
他不想被她丢弃。
即便是失忆变了傻子,他仍旧固执地抱着这个想法。
“阿姐……你回答一下我好不好?”听不到她的回答,宁白焦躁不已,他稍稍俯身,睁大着一双水色眼瞳看苏南。
瞳孔里清晰地映着苏南一人,也只有她一人。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这目光是如此的炽热滚烫,像是从中生出了一团火来,火苗只蹿到苏南眼前,便将她烧了个彻底。
没来由的,苏南手心出汗,浑身的肌肤都变得粘|腻潮|湿,而他的血腥味更是让她头晕目眩,心惊胆颤。
于是,苏南目光躲闪地撇过脸去,沉默许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恩,你要记住你说的。”苏南认真道,“你不要变回那个坏人,如果有一天真的变回去了,阿白,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折磨我。”
宁白困惑眨眼,听到苏南答应后不敢再多说一字,怕是生怕她后悔,便只乖乖地点头。
他想,自己永远都不可能会做伤害阿姐的事,阿姐说的话他其实听不懂。
折磨?他不可能会折磨阿姐的,他爱她宠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折磨呢。
但听不懂就听不懂吧,在此刻宁白的心里,能待在苏南身边,他就是开心的。
“阿姐你真好,长得也好看,我好喜欢你,喜欢到要死了……”宁白一开心激动起来,便开始直白地表达自己对苏南的喜欢。
他毫无顾忌,声音极大,也不管身边有没有人,一下将苏南抱在怀里,高兴到抱着她转圈。
“你,你放下我!”苏南双脚离地顿时慌乱,双手不知怎么便勾住了他脖子
当后颈处传来苏南柔软手心的触感时,宁白水般清澈的眸子忽就沉了沉,他喉结无意识上下滑动,随即抱得她愈发紧,怎么都不肯放她下来。
方才围着的人看他们这样,议论得更厉害了,不过左右这事都与他们无关,啧啧几声看个热闹后便也散了。
那林大娘早知他们不是亲姐弟,看他们这样便也不欲多说什么去打扰他们,也默默走了。
一时之间,在静寂的废弃寺庙里,便只有他们二人。
在佛像前,宁白死死抱着苏南不放,蹭她的脖子,嗅她的发香,还不忘大声喊:“阿姐,我最爱你了!”
“你也爱下我,好不好?”
当着佛像的面,苏南没他这么脸皮厚!她的脸和脖子早就红透了,心想着不能任由他傻下去,便开始瞪他凶他:“别说了……!快放我下去!”
宁白看着脸红发烫,微微张唇的苏南,却是笑得更开心了,这笑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隐约兴奋。
阿姐真好看。
真想亲一口阿姐的唇。
当这个念头落下时,明明是个失忆的傻子,出于本能,宁白却已经在想……他要如何才能亲到苏南的唇。
要怎样,才能让阿姐觉得和他亲吻很舒服,愿意和他亲吻,想要和他亲吻……
对此,宁白竟然真的在心里开始了认真的谋划。
而此时的苏南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宁白还是个单纯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