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被那人带上马,一路扬尘而去,很快便出了宫门。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要逃出这皇宫,逃离宁白这个疯子身边时,在四下无人的寂静夜里,她耳边缓缓传来马蹄声。
苏南心里一惊,回眸一瞥,果真是看到宁白乌发凌乱,一身肃杀冷意,直朝他们而来。
这副模样,要是被抓住,知道此事是她故意所为,就连刀也是她自己蹭上去的……不知道他又该是怎样一副癫狂模样,会不会又把她关在暗室里……
苏南不由打了个寒颤,只能同这位叛军大哥说道:“大哥,你再快一点吧!后面有人追来了!”
这位看上去还有几分憨厚青年听到却是带了几分歉意,试探问苏南:姑娘,要不你下去吧?我把你放在这里,不挟持你了,要是我放了你,这狗皇帝现在应该顾不上追我。”
“不行啊大哥,你把我放在这里我怎么办?他定然要将我捉回去虐待我。”苏南不由焦急,声音都带着哭腔。
这人曾是四皇子部下,这次之所以会跟着叛乱,也不过想为自己主子报仇,算有几分仁义忠诚之心,现下听到这看上去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居然要被捉回去虐待,也是不忍,便道:“那我把你送到城郊,那里树林多,你随意找一处躲起来,他很难找到你,到时候我再离开。”
苏南听此,眸里将要流出的眼泪又笑没了:“好,谢谢大哥。”
说完后,她不由想,陌生人见她这样都会心有不忍,她的弟弟,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近似于亲人的宁白,怎么就下得去手一直折磨她呢。
这人听苏南谢他心里倒有几分羞愧,忙道:“算起来是姑娘给了我一个活命机会,要谢也是我谢姑娘,若日后我有机会再遇到姑娘必当重谢,姑娘现在坐稳了。”
话落,街上灰尘四起飞扬,一马奔过,后面有一人骑马紧追不舍,一身寒意。
——
只是,这事情的发展并未如苏南设想这般美好,待他们骑马到了郊外时,宁白仍是紧追不舍,将他们直接逼至了一悬崖边。
两人只能下马,苏南心里不安,手指绞弄,她想,宁白后面是不是还跟着一群禁卫军,她……她还有机会逃吗……
苏南想着想着便越发绝望,她看着宁白在月色下一步步走进自己,双腿竟一下发软,差点无法站立倒在地上。
“血还在流,不疼吗?”
宁白双眼湿黑,月色下情绪难辨,巨大的黑暗在他身后像是长成了翅膀,压迫感一下排山倒海般袭来。
苏南不知为何又哭了,只觉自己的心开始四分五裂。
他不是第一时间和那人谈判,而是直接问她伤口的事情,就代表……他早就知道了……知道了这事是她故意所为,刀也是她自己撞上去的。
若是这次回去,他会怎样处罚不听话的自己呢……又会羞辱她把她关在暗室,然后令她主动求|欢以获得离开黑暗的机会吗?
她不要……绝对不要……
暗室里混乱不堪的画面不停地在她脑子里闪过,苏南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看到她眸子里两泓秋水晃下,宁白身上的冷冽之气久不能散,近似命令道:“过来,阿姐,你流血了。”
“不啊!”
苏南突然撕心裂肺地喊,她一身水色纱裙,此时在风里显得尤其纤弱娇怜,如水月光落在她身,令她越发脆弱,像是随时要消失不见。
宁白稍稍眯起眼睛,目光又沉了下去。
“我不要过去!我不要回去!我再也不要受你折磨了……我再也不想被关在暗室里,不想听打雷声,不想……不想和你……”苏南抓着自己脑袋,已然是歇斯底里。
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刚才他本来是想趁着这两人争论不休的间隙悄悄逃走,此时看苏南这般可怜,倒是不忍心了。
这姑娘好歹也给了他一条生路,如今在她危难之际,自己先逃了,属实有些不道义,于是,他便生了想要护着苏南的心思。
“诶诶,虽然你是……”
只是,他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口,宁白便冷冷拔剑,刺向了他。
噗呲一声,剑刃刺穿血肉。
下一刻,宁白眼睫都未眨,淡淡将剑收回剑鞘。
脸上未有一丝表情,只是纯白似雪的脸上被溅了点点鲜血。
很是刺眼,触目惊心,也极俊极美。
他生得很是俊俏漂亮,令人迷醉,苏南第一眼看他时便知道了,她以前也喜欢看他的脸,喜欢他的漂亮,但此刻,宁白沾了血的脸在苏南眼里成了堪比厉鬼梦魇的存在。
他太可怕了。
他杀了他……
他又杀人了……
温热的血液也溅到了苏南脸上,血腥味霎时弥漫她鼻间,苏南亲眼看到宁白冷漠拔剑,杀了人。
未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剑刃刺的轻巧,收剑回剑鞘时也是风轻云淡,神色未变。
苏南却惊惧地张了张嘴巴,连连后退了两步,眼泪无声流着:“你为什么要杀他?他没有挟持我你不是知道的吗?”
“我的确知道,但他带你出皇宫,他便该死。”宁白目光落在苏南脸上,笑了一声,“阿姐,你若再要逃,我杀的可就不止他了,明月,侍卫,宫女,我都会杀掉,我会让阿姐知道,他们都是因你而死。”
这对苏南而言,是一种最大的折磨。
他太了解她了,他太会拿捏控制她了。
“你不是人!宁白,你就是冷血疯狂的畜牲……你是疯子……你是疯子,你走啊!离我远一点好不好……”
苏南惊恐失色,崩溃大喊,喊到最后她也没了力气,开始不断地喃喃自语,脑子里心里皆是空白。
她看着面前这一张脸,只想离这张脸远一点,再远一点。
于是,她开始往后退着。
“就算我是疯子,阿姐也得跟我在一起。”宁白看着苏南这张娇俏绝色的脸,难耐地舔了舔唇,后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就算是死也要在一起。”
“阿姐。”
他轻声,喑哑带笑,好听的紧,只是这声音传至苏南耳中却仿似惊雷。
苏南一边哭着摇头,一边往后退:“我不要……我不可能陪你一起疯的,阿白,我们的缘就到此为止了。”
“你别动了!”宁白的神色在苏南接连往后退时开始崩裂,他浅淡的瞳孔恍然间染上血丝,猩红一片。
苏南置若罔闻,仍旧一步步往后走着。
宁白大步往前走去,颈间已是青筋暴起:“我叫你别动了!苏南!”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苏南崩溃大喊,她的脚已经悬了一半在悬崖边,呼呼寒风吹起她的衣裙,她摇摇欲坠,随时都有跌落山崖的危险。
“阿白,我们就这样吧,下辈子也不要再见了。”苏南抬起小手擦了擦眼泪,后对他灿烂地笑了笑——
随即转身,没有丝毫犹豫,一下从悬崖边跳了下去。
“阿姐!”
宁白大喊,目光碎裂,伸出手去拉她。
但他拉她不得,手心一空,晚风吹过,将她气息也散了个干净。
宁白垂眸看了眼空空手心,当即纵身一跃,也跳了下去。
两人先后跳下不过在转瞬之间。
宁白习过武,跳下后以树枝借力,捞过苏南的腰,将她死死抱在了怀里,两人一起往下坠落。
山崖下是层层树木,为了不让苏南被树木枝桠划伤,宁白将苏南整个包裹在怀里,自己以后背落地,冲撞开了层层树枝。
结果可想而知,待坠到山崖底时,宁白身上已被树枝划出了一道道伤口,鲜血淋漓。
而更糟糕的是,山崖下有一条河,他们二人跌入河中,逐渐失去意识,顺着河水被冲到下流。
第二天,两人被冲到了岸边。
是苏南先醒过来。
苏南身上未曾受伤,只是溺水导致她头脑昏沉,待她将河水都吐了出来后,脑子才逐渐清醒过来。
自然,宁白一直便抱着她不松手,他们两人一起被冲到了岸边。
此时,宁白便趴在苏南身边。
他面色惨白,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在地上晕染开了大片血迹。
苏南记得昨晚的情形,也记得是宁白抱着她挡了树枝的伤害,顿时,她眉心跳了跳,失神看着昏迷不醒的宁白。
她看他许久,也思考了许久,最后……她还是决定借此机会逃离他。
他不久后便会醒的,他习过武,身体硬朗些,应该……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死,且,这附近定然有村庄,会有人看到他的。
自己,绝对不能……对他心软。
他是疯子也是恶魔。
不能。
她要离开他。
苏南想定,便拧干了些衣裙上的水,准备起身离开。
只是,就在这时,宁白醒了。
在苏南准备偷偷跑把他扔下时,宁白恰好睁开了眼睛。
“阿姐!阿姐!”
宁白睁眼看到了她,大声喊着。
苏南下意识呆住,这的喊声把她下得差点魂飞魄散,她身体僵硬,感觉身上的水瞬间都结成了冰,一动不敢动。
怎么办?怎么办?已经死过一次了,难道还要当着他面再死一次才行?
苏南颤颤颤巍的,她心里很是不安,昨晚的恐惧又侵袭着她,她不知道宁白又会不会再次发疯,冷血地把她抓回去折磨她。
“阿姐阿姐!……”宁白又喊了一声,只是……这喊声听起来……莫名奇怪。
苏南皱了皱眉,颤抖着看去时,恰好对上了宁白的眼睛。
那双眸子的的阴鸷散去,满是纯澈无邪,他湿黑的眼珠子转溜着,看到她时发出清亮的光,一张脸的五官高兴得都挤到了一起。
苏南愣了愣,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可她现在又说不上来。
“阿姐……你,要去哪里啊……带上我,好不好?”
宁白忽就扑上去死死抱住了苏南,他双腿勾着苏南的腰,脑袋像小狗一样蹭着她肩颈,声音带着哭腔,带着乞求:“阿姐不要抛下我!阿白很乖的!——”
“真的……很乖的!我可以做很多事情!我很能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