堰塞湖

10 / 83 章 · 3,167

夜半的敲门声结束后,一切都风平浪静了。

一夜无事,隔壁几个人都还没起来,他们率先下了楼,就看见昨天那个老妇人已经在楼下摆好了一桌的早餐。

江绪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阿婆早啊。”

老妇人也笑着应了声:“昨日天色已晚,招待不周,还请海涵,今早特地为各位做了我们村的特色菜,请慢用。”

江绪微笑着点点头,然而等她一离开,就不紧不慢地转身问陈灯:“她说的什么意思?”

陈灯扯了扯嘴角,还在为昨晚的事情耿耿于怀:“让你闭嘴好好吃饭的意思。”

说罢,她率先插了块白糖糕。

另外几个人也陆陆续续地下了楼,看两人风轻云淡地用早餐的模样,脸色都不太好看。

眼镜开口就是冷嘲:“你们还真敢吃啊?这荒山野岭一个人都没有,也不知道老太婆哪里变出来的东西。”

齐胖子倒是主动坐了下来,笑嘻嘻地招呼眼镜:“你不吃,整整七天就等着饿死吧。”

他端起那碗粥,却没有喝,望向江绪陈灯二人欲言又止。

两人皆是一本正经的疏离模样,胖子终于沉不住气了,咳了一声,神色古怪地望向江绪:“你昨晚……哭了大半宿”

正在努力适应中式早餐的江教授险些没被嘴里的粥呛死:“我!”

“我也觉得你不像,”齐胖子尴尬地咳了一声,小声嘀咕,“要哭也该陈灯这个小姑娘哭嘛……”

在陈灯面无表情的死亡眼神里,齐胖子好歹吞回去了没说完的话。

他挠挠头,有些不解地道:“那就怪了,我跟眼镜仔细辨认了,就是你的声音啊。”

江绪眯了眯眼:“从哪里传来的”

“像是走廊外嗨那不对啊,迷迷糊糊的,没分辨出来……”

正说着,邱邱跟张雷两个人终于露面了,刚坐下,邱邱就犹豫着开口问眼镜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吓哭的那种。

“我们倒听到是你在哭。”江绪顺便把夜半那诡异的敲门声告诉了他们。

离奇的是,除了陈灯江绪,其他两个房间的人都称没有敲门声。

“也就是说,”杜十一推了推眼镜,“你们发现了声音不对劲后,那声音就消失了,变成了敲门声”

齐胖子敲敲碗,总结道:“这逻辑简单,小江他们打断了那哭声,就进一步有了敲门声,我们没打断,就一直是哭声。总归目的都是引我们出去,不管怎样,只要晚上不开门,就不会出事嘛。”

一直没有参加讨论的陈灯突然搁了筷子站起来:“我吃好了。”

齐胖子急忙叫住她:“诶等等,先分一下今天的任务!”

他瞅了眼老妇人离开的方向,压低音量:“这楼里处处透着古怪,我跟眼镜打算留在圆楼里查看一番,你们呢?”

陈灯显然另有打算:“我去村里走走,看还有没有其他NPC。”

江绪毫不犹豫地把手里斗争了半天的黏糊糊的白糖糕扔开,微笑着站起来:“对,我们一起。”

**

晨光给缄默的村庄镀了层烫金色,把昨天的那一股不详的气息驱散得一干二净,然而令人失望的是,村子里依然门窗紧闭,空无一人。

思忖了半晌,两人几乎不约而同地就决定一路往北,到村子尽头的那个瞭望塔看看。

说是瞭望台,其实也不过是只比村内建筑群高一丈多的石头搭子,背枕荒山,脚下半人高的杂草丛生,也不是缘何而建。

江绪跟陈灯爬上望台,从这个位置望过去,村里各式鳞次栉比的小木楼全部映入眼帘,而那座奇异的巨型圆楼,背靠山,前依水,离正街有些远,在熹微的晨光里,这一切居然微妙地有种和谐感。

然而这种和谐感很快就被陈灯漫不经心的语气打断了。

她不知从哪里变出的望远镜,往江绪手里一仍,指了个方向:“你看那里。”

江绪举起望远镜,顺着她指的方向拉近焦距。

那是片清冽的湖,位置比归源村低,却又在那条大河的上游,湖里风平浪静,没有水流动的迹象,只隐隐约约有突出湖面来的、像小型岛屿一般的东西。

他又调了调,把画面拉近了些,终于看清,那些东西

是什么了。

是尚未被淹没的屋顶,经水浸泡和风蚀过,瓦砾已经掉光了,只露出些许残缺的断垣。

陈灯敲着木栏,眯着眼睛问他:“小江,你猜,那下面是什么?”

江绪的嘴角抽了抽,麻木地接受了自己的新称呼。

“那估计是地震或者泥石流形成的堰塞湖,”他顿了顿,缓缓补充了句,“看那地势宜居,下边可能曾经也是个村庄。”

江绪换了个方向拉近焦距,不知看见了什么,突然神情一怔忪,声音微凉:“或者,连村民一起被淹了”

阴恻恻的冷风呼啸而过,在萧条颓丧的草野间吹起一排浪,让人忍不住寒噤。

“我看看。”陈灯挑眉,把望远镜从他手里拿回来。

果不其然,顺着那方向看过去,在那片堰塞湖尽头茂密的林木间,矗立着三座笔直高耸的塔碑,仿佛三炷香似的,与这头遥遥相对。

她企图看清楚那塔碑上刻的密密麻麻的字迹,一抹幽影却骤然自镜头里一闪而过,穿过密林,朝着那堰塞湖的方向去了。

幽影虽然着一身黑,捂得严严实实,却也不难看出是个步履匆匆的人而非鬼怪。

那老妇人说村里只剩下她一人,那这又是谁?

幽影像是有所察觉似的,回头迅速朝这边望了一眼,只露出的半只眼睛翕合着,浑浊沉郁,透着一股子的死气。

陈灯精神一振,猛地拉着江绪蹲下,再起身时,那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你等我一下。”她将望远镜摘下扔给江绪,纵身从望台上跃下,掠过荒草朝那堰塞湖湖的方向遥遥而去,只顷刻间,就已经出了江绪的视野。

被扔下的江教授反应过来时,没来得及抓住了她的一方衣角,他孤零零地萧瑟在风里,莫名其妙地看了眼手里的望远镜。

**

陈灯敢从这么远的地方追过去,自然是相当有底气的,她的速度很快,身形几乎有了重影,如果江绪还在场,定然能发现这异于常人的现象。

这也是陈灯要甩开他的缘由。

她在那三座塔碑前落地时,那个黑衣人还没有走远,手里拎着沉甸甸的什物,似乎有所顾忌,边走边回头。

除了林间风声,陈灯没有搞出其他的动静,黑衣人终于放下心来,快步出了林子,在那堰塞湖前停下,取出手中黑色塑料袋里的东西。

居然是几样郑重准备的祭祀品,陈灯眯了眯眼。

那人摆好了祭祀品,又取出了一沓姜黄草纸,点燃后就缄默地站立起来,望着灰烬随着青烟悠悠地飘向风平浪静,又深不见底的湖面。

她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在那沓草纸将要烧完前,放轻了脚步,从塔碑后走出。

黑衣人也还算机警,几乎同一时刻抓起地上的黑口袋,立马转身要逃。

陈灯拦住他的去路,扯了扯嘴角:“聊聊呗,急着跑什么”

**

江绪追过来时,那两个人正打得难舍难分。黑衣人的头巾已经被陈灯扯下来了,露出瘦削苍白的面孔,和左颊上那道蜈蚣似的丑陋疤痕。

两人手里都没有武器,不过相比于男人连连被逼退,陈灯显然游刃有余多了。倒也不是她力气大,江绪学过近身搏击,只消一眼就能看出她那手法是刀刀致命的,偏偏又不往要害打,跟逗猫似的。

这一攻一守中,他也很快看出了两个人的黏着点在带疤男人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黑色袋子上。

见迟迟难以脱身,带疤的青年男人凑近陈灯,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引得她脸色骤变,就在她分神的那一刹那,男人纵身朝幽深的湖中跳去。

“砰!”

江绪稳而准地朝他的补了一枪,男人的手一松,沉甸甸的袋子飞了出去,转眼就到了陈灯手里。

陈灯终于拿了那袋子,却是连打开看看的想法都没有,扔给江绪后就打算跳进湖里继续追上去。

江绪连忙按住她,瞥了眼她熨帖的旗袍,没好气道:“我水性好,你看着,我去追。”

说罢,他脱下上衣T恤,连同那个黑色袋子一股脑扔给了陈灯。

陈灯倒是没有坚持,只是对着男人精瘦的后脊上,那一道长贯的刀痕眯了眯眼。

“小卷毛你等等,”眼看他就要扎进那冷冽的水中,她叫住了他,“那不是普通人,你把这个带上。”

江绪望着那盏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睡觉都要抱怀里的马灯,讶然地挑了挑眉。

“看什么,还不快点拿去,”陈灯有些恼羞成怒:“要不是看在陈蕴之跟我的那点交情上,我……”

“知道了,小祖宗,”江绪打断她的话,接过那盏长明的灯,眼底盛满笑意,跟哄孩子似的,“怎么个用法?”

陈灯面无表情:“没用,带着就行,辟邪。”

男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涟漪之下,陈灯蹲在岸边,懒懒地回想着江绪后背上的那两道触目惊心的旧伤。

这位研究天文物理的小

江教授,莫非还兼职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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