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季鹤早早给他俩两个人申请了免训,这十天时间他们也不用到学校去单独补课,只在家等着跟他们一块儿开学就行。
季鹤给乔横林买了书包,跟他一样纯黑的,比较耐脏,纸笔文具也买了一套,书皮没买,家里多得是废报纸,到时候用它们包也俭省些。
乔横林自然没什么意见,他见识过季鹤包书皮的水平,既平整又好看,甚至他还会给容易磨损的四个书角加固,连乔横林这种翻书不老实的人,也足够支撑一学期。
季鹤给乔横林画了去一中的公交车路线,因为路远,他俩坐最早一班车也只是勉强赶上。
但现在手头紧没办法,他给乔横林说必须先辛苦一阵,等攒攒钱他就买辆电动车。
不是自行车,是电动车。
乔横林光是听到就觉得很兴奋,他对一切快的东西都很崇拜,同时又有自己一定能驾驭的自信,所以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好的,季鹤你放心买,我肯定很快就能学会骑电动车。”
“你先学会五点起床再说。”
季鹤知道乔横林好赖床的性子,禁不住提醒道。乔横林也拍拍胸脯说没问题,可实际到了当天,胳膊卷着被子抽都抽不离。
最后好歹被拽了起来,胡乱刷牙洗脸,不知道怎么的,迷糊着就被带上了五点半的早班公交车。
这个时间还没到上班族拥挤的早高峰,他俩从这站上时,车子是空的,位置随便挑,季鹤选了个靠后的,把乔横林推到里面的座位,自己坐在外面,防着乔横林睡着摔下去。
前半程乔横林趴在季鹤肩膀上昏昏沉沉地补觉,到了该转车时,他走几步就清醒了。
再上另一辆车就不会有这么幸运,车上人虽不算多,但也少有座位。
要是有,乔横林就让季鹤坐里面,不让别人挤到季鹤,要是没有,乔横林就让季鹤站在外面,他会拉扶手在下车门旁撑起一小块儿空地,季鹤拽住他的胳膊就成。
到校门口刚好快要打铃,他俩又飞奔回各自班级,连说话道别的功夫也没有。
这样一来,辛苦不说,早饭也吃不上,季鹤胃口小还好,乔横林就常常在上完早读后感到饥肠辘辘,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力气。
别说原本对他就费劲儿的学习,他饿得脑子里只有大饼,不管什么书什么字,统统看不下去。
彭湃女朋友经常会给他送牛奶和零食,彭湃不爱吃,但又不好拒绝,干脆分给乔横林吃。
久而久之,乔横林变得比彭湃还要希望那个漂亮女生出现在班级后门。
彭湃会出去跟她讲话到快要上课,等女生走了,才把吃的扔乔横林桌上,乔横林一边大口吸溜牛奶,一边留出仅能容纳两三个字的空隙。
“我说……你们能……下次……说少点儿话……吗?我都要——饿死、了。”
乔横林捏扁牛奶盒,打了个饱嗝,彭湃摁住乔横林的脑袋,恶狠狠地说:“吃就吃吧,还挑剔这么多,下次喂狗都不给你。”
“那我就告诉你女朋友,”乔横林也威胁道,“你要把她好心好意给你准备的零食喂狗。”
他俩谁也不怕谁,反正都是过个嘴瘾,彭湃每回还分给乔横林吃,乔横林在彭湃女朋友面前永远只说好话。
等到下课铃声一响,乔横林搂着面包冲出这栋教学楼,跑许久才能到季鹤的班级,来不及感叹二十班真远,他让人叫季鹤出来,手里吃的东西往他怀里一塞,就得赶紧折回去。
幸好他是练跑步的,不然还真吃不消。
乔横林坐回自己座位上时,也刚刚好打上课铃,他能感受到胃里不舒服,时不时痉挛,让人想吐。
这是他刚喝完牛奶就跑太快的缘故,其实他每回都想要先跑去给季鹤送再回来喝奶,但每回都饿到不喝牛奶站不起来,又不长记性地插了吸管。
季鹤原本以为这是乔横林花自己零花钱买的,久而久之,他计算着乔横林手里攒的钱,再怎么样也该花完了,可依旧有源源不断的零食送过来,价格还都不便宜。
但时间紧迫,季鹤也来不及询问,只能等到放学再问,乔横林如实对季鹤说了,末了还感叹一句谈恋爱真是好,天天都有东西吃。
季鹤却说这样不太好,以后不许乔横林拿别人东西吃。
“可是这是彭湃女朋友送给他,他不吃给我的。”乔横林有点儿委屈。
季鹤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问乔横林:“如果我把你送的零食分给我的同桌,你愿意不愿意?
“那不行,”乔横林小气地瘪嘴道:“只能你一个人吃。”
“如果彭湃不爱吃的话,就应该告诉他女朋友不要再送,或者送些别的他能接受的东西,而不是转手送人,浪费人家心意。”
乔横林受教地点头,只是有些惋惜:“那我以后不吃她的东西了。”
“还有呢?”季鹤追问。
“嗯……”
乔横林思考一阵,乖乖地回答:“我用零花钱买些吃的还给彭湃女朋友。”
季鹤满意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你买了零食以后给彭湃就行,让彭湃还给她女朋友。”
“好的,季鹤。”
乔横林歪歪头,趴在季鹤的肩膀上咂嘴:“但是那个巧克力面包真的超好吃的说……”
季鹤想也不能一直不吃早餐,坐公交车回家路过超市,拿了五六个保质期七天的大面包,有四个都是巧克力味道的,他打算放到店里,早上拿一个,可以让乔横林在公交车上吃。
乔横林馋嘴,晚上饿了就求季鹤让自己吃一个,惯会撒娇撒痴地说:“我晚上吃了,早上就不吃了。”
可实际上,第二天一大早,他还是盯着面包咽口水,季鹤又不舍得真让他饿着,只好又从抽屉里拿一个塞乔横林手里,警告他今晚绝对不许再吃了。
学校能办饭卡以后,季鹤又给他俩卡里都充了一百块钱,中午在学校吃,晚上不行,得赶最晚一班公交回家,不过乔横林也炒菜又香又快,不比食堂吃得差。
后来水卡也能办了,拿卡在饮水机那儿,热水凉水都能接,季鹤又给自己充了十块,给乔横林充了三十,他要训练,必须补足水分。
说到训练,乔横林虽然是足球考进来的,但他现在练长跑更狠一些,而且比其他体育特长生省事的是,他不需要经常请假去外面上课。
邱明以前就是市一高的教练,保安认识他,他递几盒烟就能随便出入,市一高的操场是标准的一圈儿四百米,材质也高,乔横林在这上面训练,短跑都能比平常快一秒,中长跑更不必多说。
乔横林向邱明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比赛,邱明还以为他好学奋进,结果乔横林着重强调:不要奖杯,要奖金。
邱明笑着轻甩他一巴掌,“掉钱眼里去了?”
尽管乔横林十分认真,但邱明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来最近国内哪个跑步比赛获奖是给钱的,大多都是华而不实的奖状奖杯。
他搜刮了半天,想起来一项,打量了高挑腿长的乔横林,还是摇摇头,说:“你现在的水平跑不了马拉松,半马都够呛拿奖。”
邱明让乔横林好好训练,等秋季到省里参加专业的长跑比赛,并许诺他说如果拿了前三名,他自己掏腰包给奖金。
可乔横林等不到秋季,秋季公交车最早一班延迟到五点五十,那样就算不堵车也没有红绿灯,都没办法按时到学校。
他是无所谓迟到,但季鹤肯定不愿意。
所以乔横林决心非弄来一辆电动车不可,于是他以个人名义报了郊区的半马赛事,高大的背景板上用红色字眼标注了第一名的奖金,开头一个五,后面跟着一连串的零。
当天他谁也没告诉,逃课到了现场,等到枪声一响,他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参加半马比赛的人员大都是老手,知道怎么把控节奏和呼吸。
乔横林却像个二愣子,一股脑地跑,但他也知道不能跑出赛道,不然成绩会被取消,所以他跑到前列,认准了一个大哥死死跟住。
这场半马虽然在普通市民内知名度不高,但在长跑爱好者的眼里,是难得一见的大规模体育赛事,除了当地日报媒体用无人机和专业的摄影设备直播,还有很多人围在赛道外围举手机录像。
邱明在体育群里看到在现场的同事传来的视频,原本只是随便点开看看,结果镜头一晃,似乎飘过一个熟悉的背影。
邱明心里面一惊,尽管画面模糊,但乔横林跑姿都是他一个手指头一个手指头掰过来的,怎么会忍不出来。
“小兔崽子!”
他狠狠骂道,驱车就往现场赶,关了车门把着方向盘,犹豫片刻还是调转车头,往市一高的方向开。
邱明知道乔横林的实力,马拉松跟长跑比赛不同,在那群泥鳅一样的老手里,他唯一能占到优势的就是年龄和没有伤痛。
所以这场比赛没办法给乔横林带来任何收益,包括他日思夜想的奖金。
但这究竟是他第一次参加半马,很值得纪念的事,所以邱明觉得家人的支持无疑是很重要的,这也是他到一中接走季鹤的原因。
季鹤上了邱明的车,才从他嘴里听到有关乔横林的急事只是逃课参加了半马,心情便平缓下去。
可车子开到一半,车窗上居然落了扑簌簌的雨滴,各个浑圆饱满,一场大雨的来临竟如此突然巧合。
等红绿灯时,邱明看见季鹤的脸色发白,他很想安抚些什么,但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季鹤总觉得心里不安,望着湿漉漉的柏油马路,轻声问邱明:“地是不是很滑?”
“滑倒是还好,大家都一样的比赛条件,几乎不会影响比赛排名,”邱明公允地说,但又补道,“乔横林比你想象得厉害,以前下雨也训练过,不要担心。”
他安慰完季鹤,自己心里却陡然升起一股慌张,连摁了几次喇叭,催促前面的车子让开些。
一路上他不停看表,知道或许赶不上了,便把手机扔给季鹤,让他看看群里还有没有传来能看到乔横林的视频。
季鹤来回翻看,除了在第一条认出乔横林的背影外,后面十几条视频和照片都没有乔横林的踪影。
“不应该呀,照他的水平,虽然拿不了奖,但跑到前面是没什么问题,一般前面都有人拍的,”邱明嘟囔着,“难道这臭小子跑一半放弃了。”
季鹤抿着唇,没有吭声,从群里的直播链接点进去,镜头对准终点,已经在预热冲线了。
等邱明把车子停稳,手机画面已经播到大家陆续冲过终点的片段,约莫有十几个人,里面没有乔横林。
邱明连忙招呼季鹤下车,“快快快跑过去,说不定能看到那小子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