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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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安夏的第一想法。

在程心岑说晏北辰从她身上看到他母亲的影子时。

从她和晏北辰第一次见面开始,晏北辰给予了她极大的善意。这有可能是出于对于她不会说话的怜惜,但其实更有可能,她是让他想到了谁,所以在对待她时,自然而然地放软态度,然后给了她缓冲的时间,让她照顾他,证明她有足够的能力将他照顾好,最后让他将她留下了。

她想过那个让晏北辰从她身上看到的人可能是她的亲人,也想过是他的母亲。因为在去晏家的第一天,她就听说晏北辰从小是和母亲一起长大的,十八岁后才回了晏家。而到了晏家后,从第二天晏家兄弟来晏家大宅闹,可见晏北辰和晏家其他人的关系十分不好。

也就是说,有血缘关系的亲情温暖,他只有从他的母亲身上得到过,而他母亲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已经自杀去世了。

晏北辰也已经失去温暖很久了。

所以能让晏北辰在看到她时,想到他的母亲,安夏觉得自己很幸运。幸运于晏北辰能够在看到她时心软给她机会,而现在则更幸运于她能够给予晏北辰一些什么。

她希望她能够让晏北辰变得幸福快乐些。

而这些,与晏北辰对她的帮助无关,而是因为其他一些层面的,比如她对于晏北辰心理和态度的变化。

她的情感好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感激的轨道上偏离了。

在和晏北辰的朝夕相处中,在慢慢对晏北辰的了解中,亦或者是在晏北辰对待她的一些事情中,安夏觉得她对晏北辰产生了一种情感。

这像是一种花苞初绽的感觉。花苞绽开,里面带着花香,带着花蜜,香气和甜味将她包裹,让她只是坐在台阶上看着晏北辰的一举一动,她都觉得自己被甜丝丝的气息浸满了。

她以前没有经历过这种感觉,但已经二十岁的人生也能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可能这就是情窦初开吧。安夏想。

在得知自己的情窦初开时,安夏的心境依然如她本人一样的安静。

她会在和晏北辰牵手时出汗,会在看到晏北辰笑时心动,会在回忆起他对他说的话时心跳紊乱,可是这一切也都在她不动声色的心境之中。

安夏没有打算把这种喜欢表现出来。

她会把这种喜欢掩藏在心底,把这当成她的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她会带着这份喜欢,在晏北辰的身边继续做着她保姆的本职工作,看着他娶妻生子,然后他们各自的人生在轨迹上越偏越远。

安夏或许并没有很成熟的年纪,但是在十九年的人生中,她度过了很成熟的时光,拥有了很成熟的经历。

她和晏北辰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他们拥有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他们的轨迹不可能会重叠在一起。

安夏并不为自己这份感情的无疾而终感到惋惜、惆怅和遗憾。人这一生,现实比梦幻要多得多,可以偶尔沉浸在梦中的浪漫,但终究还是要在现实中生活的。

所以,能像现在这样,能陪伴在晏北辰身边,能让他从她身上回忆起一些他母亲在一起时的温暖,安夏就觉得可以了。

小保姆在做完这句手语后,就笑着放下了手臂。她依然坐在阴影处的台阶上,看着他给花草浇水。她双膝屈起,端正安静地坐着,一张素净白皙的小脸带着笑意仰着头看着他。如果她不发出声音,就这样笼在阴影中,她倒是也有了些花草的影子,像是在等待着他给她浇水。

晏北辰拿着手上的塑胶水管,想着她刚才做的手语的意思。他安静地看了小保姆一会儿,一会儿后,他也笑了一下,道。

“是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晏北辰和安夏有一搭没一搭的在院子里聊着天,没多久的功夫,就把花草浇完了。浇完花草,安夏过来将水管收拾了一下,两人一起回了别墅。

可能是和安夏在院子里聊天的缘故,晏北辰心情不错,当晚的睡眠也十分好。第二天一大早,晏北辰起床吃过早饭,精神抖擞地去了公司。

集团大厦一大早都是上班的员工,但是高层电梯几乎没人用。晏北辰这边刚上了电梯,程心岑就按了开关按钮,电梯门开,程心岑随着晏北辰一起上了电梯。

看到程心岑,晏北辰抬手冲她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

“早啊。”晏北辰道。

“早。”程心岑走进电梯,回应了一下晏北辰的招呼后,道:“你竟然没迟到。”

晏北辰:“……”

两人昨天一起吃了饭,聊了天,已经没有了几年不见的生分了。程心岑说完,晏北辰笑容收起,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你对我的误会到底有多深。”

听了晏北辰的话,程心岑笑着看了他一眼,道:“我爸和李泽跟我说,你来晏氏集团后,基本上就没按时来过。”

程心岑的话多少让晏北辰无语了一阵,无语完,晏北辰道:“李泽也就算了,怎么老师也跟着他一块毁谤我。”

“这有目共睹的事情,怎么成诽谤了。”程心岑反驳道。反驳完后,她上下看了晏北辰一眼,道:“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其实从刚才进电梯的时候,程心岑就察觉到了晏北辰心情不错。他原本就长得清俊挺拔,心情好的时候反映在身上,更有种耀眼的精神焕发。

程心岑说完,晏北辰也收起了对于她刚才诽谤他的不满,他随即恢复了刚才程心岑上电梯时的笑意,道:“对啊。”

说完,晏北辰补充了一句:“昨天你走了以后我的心情就这样了。”

程心岑:“……”

“合着我走了你这么开心啊?”程心岑微挑了挑眉头道。

程心岑笑容收起,漂亮的眉头也挑也起来,倒有些兴师问罪的样子。而看她这样,晏北辰笑意未变,道:“不是你,跟你没关系。”

“是安夏。”晏北辰说。

提到安夏的名字,程心岑挑起的眉头落下,但是她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好奇道。

“哦?发生什么事情了?”

“昨天你走了以后,我就和她在院子里给花草浇水。浇水的时候,我们聊了一会儿天,她问了我一个问题。”晏北辰说。

程心岑:“什么问题?”

晏北辰:“我是什么时候会手语的。”

晏北辰说完,程心岑抬头看了他一眼。

晏北辰在说完安夏问他的问题后,似乎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他的神情像是陷入了回忆,没等程心岑问,就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下。

“我说我从小就会。因为我母亲是聋哑人,我跟她住在一起,只能跟她交流。所以我不光会看手语,我还会做手语。”晏北辰道。

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晏北辰的话又顿了一下,他笑着看向程心岑,道:“然后她问我她有没有让我想起我的母亲。”

程心岑眼睫微动了动。

晏北辰笑意未减,他收回了落在程心岑身上的目光,继续了昨天安夏说的话。

“她问我她有没有让我想起我的母亲,并想起和她在一起的温暖。”

“我说有。”

“她说那就太好了。”

晏北辰在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重新笑着看向了程心岑。

晏北辰很开心。

在她刚进入电梯的时候,晏北辰顶多可以说是心情不错。可是在聊起昨天的事情,说起安夏和他说的话时,他整个人的状态和刚刚明显又有了不同。

他变得更为耀眼了些。

晏北辰一向是个不吝啬于笑容的人。但同时他也十分擅长伪装,大部分时间,他的笑容更像是掩饰她其他情绪最好的伪装,很少有人能分辨出他是否是真心在笑。

而程心岑分得出。

晏北辰的眼睛颜色很淡,是浅浅的亚麻色,笑起来的时候,眼底的情绪若是深邃漂浮,则代表他不是真实的在笑。而若是他的笑意直达眼底,能透过他的瞳仁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情绪,则代表他是真的在笑。

在说完昨天的事情后,晏北辰并没有结束这个话题。他和程心岑道:“我一直都知道她很好。但是这次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知道她很好。”

“人在回答问题的时候,都会趋向于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更沉溺于自己因为某件事而带来的情绪的想法。”

“但是安夏不是,她想的更多是我。”晏北辰道。

晏北辰描述完对安夏的评价,他的笑容慢慢变得更沉静了些,他看着程心岑,道。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她了。”

程心岑的眼睫轻动了一下。

电梯在晏北辰讲述着昨天发生的事情时,依然在平稳的上行着。而说完上面的那句话后,晏北辰似乎带了些不好意思。他的目光从程心岑的身上收回来,望向了不断上行的电梯数字,道。

“不过这件事情其实也有些奇怪。”晏北辰说,“我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知道我看得懂手语,但是一直没问我关于手语的事儿,昨天晚上突然就问了我。”

说到这里,晏北辰思索了一下,道:“应该是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才让她想到了什么吧。”

晏北辰站在那里,说着这番话的时候,带着些思索中的沉吟,像是在自说自话。

而自说自话完后,他眼中的疑惑被一种无所谓的释然取代,他笑着道:“但是也多亏了,她看了什么,或者听了什么,让她问出了这个问题。要不然的话,我还不知道她会这样回答呢。”

说完,晏北辰低下头,笑着看向了程心岑。

“这样算的话,我还得感谢她看到的事情或者听到的事情,亦或者是让她看到或者让她听到的人呢。”

“但就是不知道是谁。”

程心岑:“……”

晏北辰在说完这番话后,像是又陷入了思索之中,思索能告诉安夏让她问出那个问题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他重新抬头看着电梯数字慢慢上行,半晌后,道。

“到了。”

程心岑回过神来。

她抬头看向晏北辰,思索中的晏北辰低头笑着看向她,抬手指了指电梯数字,道。

“你的楼层到了。”

晏北辰说完,电梯停下,电梯门缓缓打开了。

电梯门打开后,是市场营销部所在的27楼,程心岑看了一眼,从封闭的电梯上走了下去。在她下去后,电梯里的晏北辰叫了她一声。

“心岑。”

程心岑回过头来。

电梯里,晏北辰笑着看着她,冲她挥了挥手,道。

“有时间再一起吃饭。”

程心岑:“……”

晏北辰说话间,电梯门也慢慢关上了,视线里,晏北辰清俊挺拔的身形和笑容缓缓消失了。

电梯门关上之后,电梯继续上行。程心岑站在电梯旁,看着电梯上方的数字一直在往上攀行。

看了一会儿后,程心岑收回目光,她笑了一下,转身去了市场营销部。

晏北辰在和程心岑分别后,就收回了和她告别的手。他抬眼看着电梯上行的数字,没多久,电梯到达了集团大厦的顶楼。

电梯门开,晏北辰收回视线,从电梯上走了下来。

刚下电梯,就看到等在电梯外的李泽抬头朝他看了过来。看到李泽,晏北辰神情微微讶异,道。

“今天怎么还特意来接我啊。有八卦啊?”

以往李泽都是在办公室等他的。如果直接来到了电梯边,代表集团发生了一些需要他马上知道的事情。

晏北辰说着话的时候,已经从电梯上走了下来。而在他下来时,李泽也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他的神情稍微有些凝重,在走到晏北辰身边时,压低声音和他说了一句。

“小汪总出事了。”

晏北辰回头看了他一眼。

晏北辰看向李泽的这一眼十分平静,他像是在李泽告知他前就得知了这个消息。而在平静过后,他深邃的眼眸中逐渐浮上了一层浅淡的好奇和笑意。

“哦?”晏北辰说。

汪家辰陷入了一场规模巨大的金融诈骗。

在海城的这段时间,汪家辰因为身份的缘故,和海城分公司的高层关系密切,同时他也进入了海城分公司的高层在海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在这个关系网中,汪家辰被卷入了一场金融投资之中,他投入了大量的资产,其中包括海城分公司的公款和相关资产抵押后的贷款,数额十分巨大。

汪总在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已经在第一时间赶去了海城。

汪总离开,晏氏集团高层们之间也炸了锅。

汪家辰动用海城分公司公款和将相关资产抵押,这代表直接将海城公司给卖了。而他本人是汪总的独子,又是汪总派他去处理的海城相关事宜。这件事情,在无形中已经和汪总扯上了关系。

不光如此,汪家辰动用大额海城分公司公款,即使他父亲是晏氏集团主要负责人之一,但是他作为个人将公款挪为己用,已经构成了金融犯罪。在早上事情爆出前,汪家辰已经被海城相关部门带走。

会议室里,晏北辰坐在会议桌的上方,翻看着手上的文件,听着会议室里的高层们吵成了一团。

高层们关注的更多的是关于晏氏集团的部分。就在汪家辰卷入挪用海城分公司这一事件爆出的时候,晏氏集团的股票就一路跌停。针对这件事情,晏氏集团必须及时给出解决方案。

而且就这次的事件,关于汪总的责任后续也要一并追究。

高层们就晏氏集团的解决方案,和对汪总责任的追究吵成了一团。自从晏北辰成为总裁后,公司实际上权利最大的就是汪总,他这人做事雷厉风行,确实也招致了许多的不满。

大家吵来吵去,也没有吵出个所以然,最后,不知道谁开口说了一句。

“晏总,您说呢?”

正在走神的晏北辰:“……”

晏北辰是被拉来开会的。说起来,他大部分的会议都是在凑数。而今天,在汪总出事,大家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倒是想到了他。

晏北辰被问了这么一句,会议室里高层们的目光就齐刷刷看向了他。晏北辰被注视了这么一会儿,道。

“小汪总真的要坐牢啊?”

晏北辰说完,高层们:“……”

大家一直在讨论晏氏集团的问题,倒是没有去关注过汪家辰。对于他们来说,汪家辰是造成晏氏集团如此危机的始作俑者,他们和汪总的心境不一样。想来汪总更多的是关注如何救汪家辰。

晏北辰这么一说,高层们多少脸面上有些挂不住。集团里的人多是为了利益聚集在一起,谁又在这种时候去关注一个总经理的儿子如何。

但是他问完后,还是有人回答了一句。

“也不一定。如果汪总能把海城分公司的公款窟窿补齐,又因为他在晏氏集团的地位,最后小汪总可以不用坐牢。”

那人回答完,就有人道:“怎么可能补齐?海城分公司虽然前段时间出了问题,但仍然是集团最大的分公司之一。小汪总架空了整个海城分公司,即使汪总经营多年,应该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人分析完,会议室里的人都直觉他说的对,就算是汪总,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除非……

“除非汪总卖股权。”

安静的会议室里,不知道谁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在他说完后,会议室陷入了更沉的安静之中。而晏北辰坐在会议桌后面,听着他们的分析,在那人说完这句话后,他像是听懂了一样,点了点头。

“哦。”

作者有话说:

结尾修改了一下吼!抱歉,最近真是睡眠不足,精神也不好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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