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夏杰又是几天没有来烦扰过。
可每当孙凛人到病房探视,他总感觉得到他的状况越来越糟,邓妈妈的眼泪也越来越一发不可收拾。
无论醒着或睡着折磨得到底都是最爱最亲的人。
****
伊朵和孙凛人心底有个数字,像日历那样沉重的翻动着。
二十天,目前剩下十一天,邓夏杰能深夜苏醒的日子。
这几天过得相当缓慢。
孙凛人自从几天前照顾过伊朵,再从伊星那里得知了一些消息後,整个人都不大安宁,好像有什麽事一直搁在心头很沉,那不知什麽东西还会突地跳动起来,弄得他很烦躁。
尤其每每遇见伊朵,症状更甚。
例如现在,他就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在夜里的走廊上进退两难。
伊朵见了他也不是很自在,大概心里耿耿於怀的是上次孙凛人执行专业时「看透」了她,虽然知道这男人不会对她怎麽样,但就是一股燥热猛地往脸上爬。
「呃,晚安,孙医生。」她清清喉咙。
「晚安。」看女孩子似乎也不自在他只好强迫自己先放松,最近事情发生太多,他不可以不冷静点。
「最近孙医生很忙呢,」她也尝试开启话题,像以前一样,「也没见到你和女朋友再到家里来吃饭。」
孙凛人猛然想到洪妃妤,还有她呢,名义上的女人,其实对他来说洪妃妤就是早餐代名词。
「的确比较忙,不过,」连带的想起伊星几天前的要求,孙凛人顿了顿,「你也别加班加太多,黑眼圈很明显,过敏或过劳?」他对自己难得的碎念关心感到讶异。
他很少管人家黑眼圈的,这也是洪妃妤一直很介意的一点,不过他从没在乎过就是了。
「我是都有吧?」伊朵态度自然很多了,想想也不过就是看过身体,对身为妇产科医生的他是很正常的,执行专业嘛。
「早点休息。」
「好的,」正当伊朵打算转身直接进屋时,又突然顿住了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一样,僵硬的转过头来面对走廊上的男人,低着眼,有点尴尬的问:「我妹,是不是几天前跟你提到过一些很无理的要求?」
该面对的,还是早点面对比较好。
两个人心中同时迸出了这个想法,於是瞬间的两双眸子对上,又很不好意思的弹开了。
搞什麽?像真的陷入初恋的少年少女一样。
「是有。」孙凛人坦承的。
「你能接受吗?」伊朵慢声。
「我看令妹不打算让我有所选择。」他这句话说得有点重,但是倒是事实。
「我不想勉强你,怕是连累到你,我家真的不好混。」伊朵直白的说。
孙凛人陷入若有所思。
等等,他错愕,现在他是在考虑什麽?考虑做她的男朋友兼挡箭牌?
「所以你可以老实告诉我你不愿意。」伊朵的脸上疲惫尽现。
「七林会再来纠缠你?」他问。
伊朵脸色苍白了下,又旋即露出笑,像是压抑着什麽情绪一样,「那些也不该与孙医生扯上关系,他会来的,我相信无论我换了几个住处,他还是会藉着各种理由来找我。」
「从多久以前就这样了?」他皱起秀眉。
「去年开始的。」伊朵装得很镇定,其实对她而言并不是什麽能轻易淡看的事。
「你爸爸为什麽不阻止?」不是很疼女儿吗?既然花钱让她转换环境住,何不直接让那家伙闭嘴。
「我爸他,」伊朵说:「对这种没犯着大禁的事一向是容忍,到了极限再做决定。」
毕竟副手并不好解决,罪大一点,好说好罚。
「而且他可能,」伊朵声音陡然低了下来,「真有打算要把我嫁给他吧?」
这跟伊星的推论完全南辕北辙。
「为什麽要这样说?」若真的结婚,那就是一黑一白,癞虾蟆与天鹅了,多不协调。
「我也弄不懂我爸爸的想法,」她y着脸,「毕竟我曾经很恨过他,他也不喜欢我吧?」
「你妹妹说,程刀最宠你。」
「我毕竟不是儿子,还拿刀威胁过他,这样哪里值得被宠了?」
「你说你拿刀威胁,你爸?」
「因为他害我们的母亲死去,他是大坏蛋,只有我妹才会以为我很受宠。」伊朵说得很淡,然後一对漆黑的眸子望着男人的错愕脸庞,叹气,「所以诸如此类原因,请你务必相信我不值得成为你的扮家家酒的对象。」
她的语气突然有些陌生,似乎是开启了某个开关,将她冷静的一面释放出来面对他。
孙凛人只是点头。
「我愿意。」
「什麽?」
「我愿意好好考虑逃离你们这个选项。」
他笑笑,这真是太疯狂了。
到底假假真真,外面看起来的,都不是真正的灵魂展现。
说来,这一切都是这样的可笑。
****
程伊朵,到底是什麽样的女孩?
是程伊星口中那个值得被爱,温暖的平凡小邻居?
或是那个,用着哀伤眼神望着他,说着复杂谜团,苍白的黑道女儿?
****
洪妃妤对这个景象并不乐见,孙凛人又在闭关。
「欸,今天我要去你家。」她很不爽,居然可以无视本美女还真不容易啊。
孙凛人把钢笔盖上,转头先跟护士交代了一些事,才回过头来正视她。
「我说我今天晚上要去你家。」她手中的咖啡杯都要被捏爆了,真想直接泼在那张冰块脸上。
「不要。」就当着几个长舌护士的面,男人白皙的手指按上眉心,揉弄放松。
「我可是你女朋友,帮你整理整里屋子吧。」洪妃妤很认真的在宣示主权给那些护士们听。
「如果我说我女朋友换人了呢?」孙凛人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一个灵感就说了。
就唬唬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