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样一个深夜。
窗外更深露重,房里的昭云难耐地喘着气,坐在地上趴在床头。
房门被轻轻推开。
昭云回头,与日思夜想的那人四目相对,可此刻这副样子又实在不愿意被看到,一时竟然愣在那里了。
待君亦点了灯再回头,昭云才慌慌张张地站起来。
君亦问他:“你睡着觉从床上摔下来了?”
昭云:“……”
君亦仔细看看就能发现君亦的表情不自然、脸色绯红,可他自己是一副累极了的样子居然什么也没看出来,捏了捏眉心,“昭云过来,给我抱一抱。”
昭云知道被君亦一碰,他那身体会出现什么,可还是没忍住朝君亦走过去。
被揽了腰抱在怀里,君亦整个人都要靠在他身上、紧紧抱着,昭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君亦竟然是在示弱……
先前积累的那些怨恨也好,不甘心也好,尽数在那瞬间消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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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许久,昭云身子扭了扭。
动作极其小心,君亦还是发现了,哭笑不得道:“你……这么想我?”
昭云无地自容,低下头。
可身体却还是诚实地,扶着君亦的肩膀开始一下一下地磨蹭,不一会就被打横捞起来,“去床上吧,好吗?”
昭云眼角含着泪,咬着唇乖巧道:“好……”
很快就衣衫敞开地被人肆意玩弄,舒爽又难受地溢出一些模糊破碎的低吟,“主人……我要……”
自己扯下了亵裤,主动贴上去,毫无遮掩地表达着自己的欲望,软黏的小穴承受着君亦两根手指的撩拨、搅动,一抖一颤,慢慢绞紧。
“主人……”他眼眸湿润,已被情欲折磨得这样不堪,“求你,插进来。”
君亦细密吻着他,抽出手指,将那坚挺的物件缓缓地肏进去。一边动作还一边说:“阿云,不必忍着,叫出来。”
“嗯……唔……”
才出些声,君亦就将昭云自己的手指插进他自己的嘴里,昭云舔舐着自己的手指,意识逐渐分剥、迷离,很想说些什么却张不开口。
之后被人翻过身,趴在床上狠狠肏干。
昭云总因这个姿势感到羞耻,仿佛是任人随意肏干的母狗,只要发了情便随时趴下、摇着屁股求被肏。
每每撞击,总被顶到极致销魂的那一点,口中只能呜呜咽咽地发出些破碎的呻吟,但却不肯求饶,只会抓着身下的棉被承宠。
君亦起初并不凶狠、甚至还有些顾念着昭云的感受,只是渐渐却成了发泄,不管不顾地狠肏,也不愿意听昭云的喊叫,扯下昭云的衣服、将衣角塞进昭云嘴里,然后按着昭云的脖子肏得他动弹不得……
昭云许久没有被这样肏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被肏坏了……
君亦换了一个姿势摆弄他,昭云每一刻都是在颤抖着,分明不该这样放任自己,可还是舍不得喊停。
他被肏得甚至涣散,如今哪怕是问姓甚名谁,怕也是答不上来的……
“啊呜……”
昭云终于抓住了微弱的一丝理智,有些慌张地反抗起来。
可那一点反抗轻易地就被君亦镇压下去,还要哄他:“昭云乖,没事的……”
昭云却是承受不住,他到了极限、已经射不出任何东西……前端却又一次颤颤巍巍地挺立起来,迎接他的会是什么不言而喻。
君亦伸手去握了昭云那一处。
昭云咬紧了塞在嘴里的衣角,无法控制地射出一股烫手的尿液来。
“唔……嗯……”
昭云神智奔溃,却苦于说不出话,只能失控地摇着头。
君亦仍是不停,又再凶猛地肏干一阵,才将精液尽数射入昭云体内。
昭云口中的衣服被扯了出来,他终于得到释放,大口大口地喘气。不多时又难过得掩面哭泣,他竟然被君亦肏成了这副样子。
不必看也知道如今他的身下会是怎样淫乱、不堪入目。
可脚趾却还因为舒爽而蜷缩着。
24
君亦顾自下了床,吩咐了婢女进来收拾。
昭云却慌张地大喊:“不要,别让她们进来!”
君亦回头:“……”
昭云甚至没有停下哭泣,激动过后又缩了回去藏到被子里,一点点往床角挪过去……
君亦觉得有趣极了,轻笑一声又回到床上。他扯了扯被子,却被君亦紧紧拽住不肯松手,这人怕是有了要在被子里躲一整晚的打算。
君亦哄他:“昭云,你出来,好不好?”
昭云渐渐不哭了,可还是摇头,君亦隔着被子抱他,却发现这人在他怀里瑟缩发抖。这是怎么了……
君亦道:“昭云,听话。”
昭云愈发低下头,声音极其轻地:“主人……”
君亦:“嗯,我在。”
昭云仿佛有了一些勇气,隔着被子说:“我脏,你放开我好不好,我自己收拾,不要她们看见。”
君亦抱他更紧,直到昭云终于不再发抖了才说:“不为这个嫌弃你,不必这样害羞,你再不出来要闷坏了。”
昭云却又激动起来,哭着喊着要君亦别再理他。
君亦没了耐心,直接扯开被子把他打横抱起来,昭云慌张道:“主人……”
君亦抱着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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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倒是没忘了提醒他:“你要实在不想让人看见,就抱紧我。”
昭云闻言惊呼一声,伸手抓着君亦的肩膀、把脑袋深埋在君亦胸前,紧紧贴着他……
君亦好笑道:“还是不问问我带你去哪里?”
昭云抬眼看了看他,又缩了回去。
君亦道:“你的床睡不成了,咱们去别处。”
却是别院中的一处温泉。
君亦直接抱着人下水,替他把衣裤都脱了,君亦在床上不喜欢脱干净,这时突然赤裸相对,昭云又有些害羞。
他低着头,慢慢地伸手去替君亦脱衣服。
君亦握住他的手,“你不肯看着我?”
昭云被迫抬起头,还没看清就被霸道地吻住,又因一时没站稳险些掉进水里,被君亦拦腰搂住。
才刚站稳,又被一把按到水里,口中还接着吻。
直到快喘不上气才被放开。
君亦说他:“跟我这么多年,还要害羞?”
昭云向来如此,只能小心翼翼地求饶:“主人……”
君亦按着他的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此时的昭云仿佛是刚来王府那时,倒是并不扭捏作态,实在是害羞得厉害,连亲亲吻一吻都要脸红。
君亦那时年轻,觉得他没个伺候人的样子不甚好,现在再看倒也是一种情趣,于是又低头吻他,动作比刚才更温柔了些。
25
亲了亲又放开。
昭云湿漉漉的一双眼望着他。
君亦清楚地看见了那双眼里的情欲与火花。
君亦修长的指尖逐渐下移,游走到那滑腻的穴口,轻易就插了进去。昭云轻哼一声,腰肢一下子便软了,依靠在君亦身上,“主人……”
君亦笑道:“还想要?”
昭云垂眸不语,可他的身体却出卖了他,穴口的媚肉主动地绞紧了在抽动的手指。他随时都会在淫欲面前丢盔弃甲。
可却偏偏想起了方才失禁的事。
他猛地一慌,不可以再来一次了,不可以。
可他哪里对君亦说得了一个“不”字,君亦分出稍许温柔给他、哪怕只是亲一亲他,便只会痴缠上去,任由他欺负。
于是在水里又做了一次。
这一回昭云留了心眼,不至令自己完全失了理智,君亦不过是哄他听话时温柔了些,真干起来却一点也不留情,这哪里是宠爱,分明是在发泄。
才插一会便将昭云捞起来翻过身,压在温泉池边操干。
冰凉的台面令昭云有些受不住,瑟缩一下却仿佛正好顺了那人的意。昭云稍稍提起腰,君亦便索性令他分开腿跪着,只是没几下就又承受不住趴了下去……
终于又被翻过身,正面相对。
昭云连气也喘不顺却还要说话:“主人……你带我回王府好不好……”
君亦眼眸一暗:“闭嘴。”
撞击的动作更凶狠了,也不怕伤人,狠肏地昭云呜呜咽咽说不出话。
昭云被做到脱力,却在君亦终于将情欲终结在他体内时下意识地转身抱住君亦,浑身因高潮而微微颤栗。
却被君亦一脚踹开,毫无防备地跌落到水里,“洗洗干净吧。”
昭云大病初愈又被这样折腾一晚,几乎没有力气挣扎,直直地沉到了水底,不过是半人高的温泉池,他竟然在水中起不来了。
幸好伺候的婢女勤快,君亦才刚出去便进来寻他,小婢女心中惊慌却因害怕君亦而不敢大喊,只好自己伸手去拽他。
“公子,你使点劲……”
“你再不起来会被溺死的!”
26
昭云什么也听不见,他只听到君亦说要他“洗洗干净”,他后悔极了也害怕极了,他要待在水里,要洗干净。
……主人怎么
还是嫌弃了……
小婢女着急起来,半个身子都探了下去,“公子,你有没有听到!”
声音隔着水面传到昭云耳中,他恍然清醒。
终于上了岸。
小婢女惊魂未定道:“公子,你可吓死我了。”
昭云:“……咳咳……”
小婢女不敢看他,替他拿了衣服过来,背着他道:“公子您先穿衣服吧,地上凉。”
昭云:“……”
昭云道:“你再过来些,我够不到。”
小婢女红着脸:“是……”
昭云随意裹上衣服,向小婢女道谢:“多谢你了。”
接着便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小婢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就有些想哭,伺候王爷有什么好呢,锦衣玉食是不缺,可是受这么多委屈值得吗?
反正她是不愿意的。
就是不知道这位公子为何这样死脑经,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这样狼狈了,竟然还是没有一句怨言……
昭云走得极慢。一出门他就发现自己脚步是虚的、双腿有些合不拢,走路姿势甚是奇怪。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他只得走得又轻又缓。
回到房间,他镇定地吩咐小厮去打水来,然后屏退了所有人,把自己沉到了浴桶里。与方才的恐慌焦躁不同,现在他一点也不害怕。
他伸手覆盖住双眼,手心一片湿热。
心里又觉得自己矫情得厉害,不过是被踹了一脚,哪里需要委屈成这样。
可还是生气,气自己又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君亦……太难了,实在是太难了……
“你做什么!”君亦一把将人拎了起来,怒道:“昭云!看着我!”
昭云抬头看他,君亦长得真好看,连蹙着眉的样子也好看……
但是没有他笑起来好看,他从前很爱笑的,现在怎么变了,还是只在他面前不常笑?
昭云道:“主人。”
君亦拿了衣服替他披上,仍有些微怒:“你折腾什么,受委屈了跟我说就是,别院伺候的总不至于再怠慢你。”
昭云伸手拉着衣服,摇头。
他这副样子看得君亦心头发堵,昭云原本那么鲜活的一个人,现在竟然……
君亦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后悔把这人带回府,闹到这幅田地,他认了,他承认自己后悔了。他想要个伺候的人太容易了何必找这么一个,他不尽兴,昭云也不好受。
君亦道:“知道你委屈,你且再忍忍吧……我抱你上床去?”
昭云轻轻点头。
床榻已经有人收拾过,君亦将他抱起,安稳放在床上,低头时看见了昭云膝盖上可怖的伤痕。
君亦深吸一口气,逼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昭云慌忙躲避,心虚地低下头,不言语。
君亦伸手掰着他的下巴迫令他抬头。
君亦道:“说话,我这是心疼你。”
昭云心底一片苦涩,这都是想你想的!可我若告诉了你实情,你会怎么想我?
君亦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又放手了,不说就不说吧,也不重要了。
片刻后,君亦缓声道:“明日让人给你敷药,今日很晚了,睡吧。”
昭云有些害怕:“主人……”
君亦却上了床,搂着他,“你躲什么!抱着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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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闭眼。”
昭云心中高兴,听话地闭上眼。
27
昭云睡得安稳,身体不由自主地靠到君亦身上,要贴着他睡。
君亦:“……”
无话可说,只好任由他粘着。
可真是看不懂这人,他分明是不高兴的,为何不说呢?他若说了,那他们之间倒还有几分可能, 什么都不说谁还能整日猜他的心思不成?
夜半起身,喝了两杯浓茶去书房。
秦子郁打着呵欠进来,“我说你这别院怎么建得比王府还气派?”
君亦:“……”
君亦拿出一封信递给他。
秦子郁一惊,“这是皇上给你的密旨?”
君亦摇头。
秦子郁展开信一看,眉头紧锁,放下后却笑了笑,“子仪啊,你就做个闲王不好?”
君亦冷笑:“是挺好。”
秦子郁打开灯罩,把信纸放到灯火上点着、烧了,“你要是管了这个事,再想抽身可就难了。”
君亦长出一口气,“我知道……可你说我二哥,他到底是在急什么?”
“父皇已经封他做太子,谁还能抢得过他?我大哥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也值得他这么费心?”
秦子郁笑道:“我的宸王,他哪里是忌惮大皇子,是忌惮你啊。”
君亦:“……”
君亦甚至很想骂人,气道:“那他脑子怕是不大好,我要真有那个心,还有他蹦跶的份?我西北大营那么多将士又不是吃干饭的。”
秦子郁扶额:“别说了,你又不敢真造反。”
君亦:“不是不敢,是不能,西北大军每年要费多少财力、心力,怎么能拿来做党羽之争……也不知道我父皇现在如何了?”
“太子总不至于是真的……真要父皇的命吧……”
秦子郁指了指已烧成灰烬的信纸道:“你这消息是谁传给你的?”
君亦:“大内首领太监,郭品书。”
秦子郁微微讶异:“我真当你对朝中一点也不上心,没想到连郭品书都是你的人。”
君亦礼貌一笑:“呵呵。”
君亦:“要不然我怎么知道太子的狼子野心!”
秦子郁思索片刻,惶恐道:“你确定立太子是皇上的意思吗?”
“这还有假,那晚我也在宫里……”君亦忽然收了声,眼神停在挂在墙上的宝剑,“ 你是说……他这胆子也太大了!”
秦子郁道:“此事太子必定筹谋多年,你冷静,我们从长计议。”
君亦还是盯着那一柄宝剑,“不,我现在只想砍人。”
秦子郁:“……”
秦子郁在天亮之前离开,君亦想了想,还是去了昭云那里,抱着他继续睡。
昭云睡得深,没发现君亦半夜起来过,只知道他醒了,君亦还在睡。他大着胆子趴在君亦肩头看着他,还伸手戳了戳君亦的脸。
他轻声抱怨,“我也不求什么,每天能这么看见你就挺好的,可你怎么又找了别人……从前你说的那些都是假的吗?”
“你说过只要我一个的。”
君亦翻了身重新搂着他、在他耳边说:“别闹,再睡一会。”
昭云:“……”
君亦有没有听见,有没有听见,有没有听见?
28
君亦烦心得很,他二哥很可能囚禁了他父皇、假立太子,甚至有可能要杀害他父皇这个消息太过于骇人听闻了,他至今有些不敢相信。
这是郭品书给他传的假消息吧?
要不然就是秦子郁想多了?
还没睡醒就开始想这些事,内心难免有些烦躁,一睁眼看到在他怀里躺着的昭云,更头疼了。
君亦一时无言:“……”
昭云:“主人。”
君亦不记得昭云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用这个称呼的,似乎在是床上叫过几次之后就没再改过了……
这人总是把自己的位置摆那么低做什么,到底是谁教他的!
君亦:“嗯,你早醒了?”
昭云点头,君亦还没醒,他并不敢下床。
也并不想。
自然有婢女进来伺候二人洗漱,接着慢悠悠地吃了早饭、喝了茶,昭云心里奇怪君亦今日怎么有时间在这里耗日子,可他怕一问人就走了,因此并不敢问。
君亦吩咐他:“你膝盖上的伤,别忘记找人敷药。”
昭云道:“是。”
君亦原本还想再嘱咐几句,可他情绪到位了话却说不出来,昭云太听话了、一点脾气也没有,他无从说起。
这个人大概是……
没有心的吧。
昭云却突然跪下,“主人,带我回王府吧。”
君亦:“……”
君亦:“理由?”
昭云道:“昭云别无所求,只想常伴主人身边,可以吗?”
昭云其实是怕的,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向君亦提出什么要求,然而君亦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许久……
许久之后才道:“你倒是衷心。”
昭云不敢说话了,他不知道君亦是什么意思、又会不会同意。
君亦对他简直是失望,又觉得自己实在自作多情,费尽心思要把他从摘出来、不让他牵扯到京中的乱局里去,可人家呢!
人家可是衷心得很!
很好!
太好了!
太子是给这个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吗?
君亦道:“昭云,我让你在别院养病,你就好好住着,不要有别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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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君亦生气了,可他不明白,为什么?
君亦没有给他任何解释,他原本就是被冷落的,只不过更加没有人过问而已。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听说了,听说小美人是怎样得宠。
秦子郁那句“整个京城都知道宸王有个得宠的小美人”不过是打趣,可现在却成了真,连在京城之外的昭云都听说了。
小婢女素素胆子大,替他不服气,“公子这样好,王爷怎么舍了你去宠别人呢!”
昭云苦涩道:“王爷喜欢的人,自然样样都是好的。”
素素端药给他,“公子好好吃药,养好身体回王府去。”
昭云知道小婢女是故意哄他,君亦已经两个月没露面了,也不知何时才会再想起他来。
仰头喝了药,又是无事可做的一天。
素素怕他无聊,常会给他找事情做,起初还是替他找些书看、棋谱、话本什么的,反正昭云也不挑。
渐渐地,她变了,比如今日她竟然要昭云替她描花样。
素素说:“我阿娘总说我绣的花不好看,我没见过好看的花样,公子替我描一个吧?”
昭云自然不会拒绝她,这样又消磨一日时光。
到了晚间,君亦却来了。
昭云许久不见他,膝盖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要是君亦看见了可怎么解释……
君亦看起来心情并不好,素素走路不稳重些也被他训斥。
素素低着头挨训,她前一刻还觉得自己即将要秀出这条街上最美的花,这一刻却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小婢女蔫了:“王爷恕罪,小的知错了。”
昭云劝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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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素素平日很小心的,今日只是因为王爷来了,她高兴。”
君亦回头:“……”
这怎么回事,他在王府四年也没替谁说过话,这小婢女长的也并非美若天仙呀……
君亦道:“罢了,昭云跟我去书房。”
昭云心中觉得奇怪,怎么要去书房……
昭云站在桌案前,听君亦问他:“昭云,你现在还想回京城吗?”
日思夜想,走火入魔!
昭云道:“想的,主人要带我回去吗?”
君亦早知如此,只有一点点难过,“那你准备一下吧,明日我让人来接你。”
昭云恍若梦中,他能回王府了?怎么有些不敢相信呢……
君亦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怎么就走了呢?
素素在书房外叫他,“公子,王爷跟您说什么了,他让我收拾行李跟您一块儿走呢!”
君亦拿手按着心口,口中呢喃:原来,不是做梦啊……
30
如今皇帝重病不理朝政,太子监国倒也并不出什么错,毕竟是储君,是理所应当的。
况且太子做事妥帖稳重,起初又谦逊得很,请了几位皇子共理朝政,满朝文武都渐渐安心。
只有君亦,挂念着他那见不着面的父皇,气得牙疼!
什么劳什子太子,分明是个狼心狗肺的小人!
可偏偏人家名正言顺,你能拿他怎么办?根本奈何不了他!
你说要见父皇,也不是不给你见,隔着是多层幔帐,然后告诉你父皇需要静养,你能一层层掀开幔帐去看吗?
不能!你只能干着急!
秦子郁夸张地挖了挖耳朵,“你哪来这么多抱怨……你别里藏着的那个打算怎么安排?”
君亦更气了,怒道:“还能怎么安排?人家铁了心地要跟着太子,我当然只能给他送回去啊!”
秦子郁无言:“……”
想了想,又问:“你舍得?将来可别后悔。”
君亦呵呵一笑道:“不瞒你说,已经后悔了。”
31
三日前。
太子在宫内设宴,言明要带家眷,君亦只好把小美人带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竟然也有些习惯了。
席宴上还好好的,太子还赏了小美人一个玉佩。君亦虽然有点不大高兴,他府里的人怎么轮到太子赏赐了,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并没有放在心上。
宴会结束后太子却把他留下了。
君亦想想觉得没什么事,还问:“不知道太子有什么吩咐?”
太子问了他小美人的来历。
君亦有些莫名,但还是说了是在茶肆遇见的,觉得小美人生得眉清目秀又有几分可怜,便带回府了。
太子冷笑一声,劝他收敛一些,“如今整个京城都在说你专宠一个男子,弹劾的折子已有十几封了,你说我该如何处理啊?”
君亦:“……”
君亦心中无奈,不知道太子要做什么,只好静静听下去。
果然,太子又道:“你当初要昭云我是不反对的,好歹身家清白,可你这小美人……”
君亦打断他:“请太子慎言,这是我的私事。”关你屁事啊!!!
太子近来积威渐盛,怒道:“你不要了就把他给我送回来,在别院关着算什么?”
君亦:“………………”你这又算什么,当初在我身边放个细作,现在得势了又把人要回去,是我西北大营的将士们拉不开弓了还是你飘了?你这就飘了?
还是说,你跟昭云……
合着是联起手来把我当傻子呢?
32
果然有人来接昭云去京城,但是过宸王府不入,而是去了宫门口的一处驿站。
昭云不识驿站,以为是遇到了歹徒,可来接他的人有是常跟着君亦的张宁,他思量再三才问:“王爷呢?”
张宁待他素来疏离,公事公办道:“属下听命行事,其余的并不知情。”
昭云心中害怕还要劝慰素素,“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素素到底是年纪小,到了陌生的地方非常害怕,又知道形势并不如他们先前所想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硬生生忍着。
昭云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他不断地猜测,君亦这是要把他给了别人吗?
即便不喜欢,又何必这样作践他。
第二日清早,君亦才出现。
他往昭云手里放了一个锦囊,红着眼睛说:“你跟我三年,仔细想想也算是照顾周全了,没什么能给你的,这是西北的行军图,你给他罢。”
昭云才从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听了这番话,浑身因胆寒而战栗。君亦竟然是知道的,他竟然是知道的!
君亦又说:“他既然心里记挂着你,你该聪明些,让他给你个新的身份,以色侍人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昭云只觉得那锦囊烫手得很,木然地听着君亦同他告别。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该从哪里开始解释呢,他还会听我解释吗?
君亦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张宁在外敲门,恭敬道:“王爷,马车准备好了。”
昭云慌忙站起来,“不,我不去,我哪里也不去!”
君亦眸中尽是冷意,挥手示意张宁上前,他实在是疲倦了,懒得看这人继续同他做戏,何必呢?即便被骗到底也罢了,哪有被识破了还不承认的?昭云怎么连骗他都不肯不多用费些心思呢?
33
张宁才往前走一步,昭云便往前一扑抱住了君亦,也不知他哪里来的力气,连张宁也没法将他拉开。
君亦只好妥协,“张宁先出去吧。”
昭云缩紧了手指,死死拽住君亦不肯松手。
君亦抬起手在他背上轻拍两下,又觉得自己过于温柔了,便抓着昭云的肩膀推开他。
拉扯这一下,后退半步再看昭云,这人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君亦心中有怒,可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你要的都给你了,怎么还要这幅样子呢?
君亦甚至有些放弃地想,还要什么,你说啊,就别哭了。
君亦道:“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说吧?”
昭云还是哭,哭着说:“主人,我……”
君亦打断他:“今后就不要叫主人了,与张宁一样叫王爷吧……”
“总归你的主人也不是我。”
昭云听得呼吸一窒,竟一时止住了哭泣。
君亦其实并不想再纠缠,到底好过一场……也不知道他们这一场在昭云那里算得了什么,就当做是好过一场吧,事到如今还是该给彼此留个颜面。
至于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得好。
昭云道:“王爷,我不是,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不要这样对我。”
君亦把昭云的手指一根根从他身上扒下来,然后轻轻一放,“你要说什么呢,昭云,你不是太子的人?还是说太子要我‘把你送回去’是他故意挑拨?”
昭云手指蜷缩,连心口也仿佛骤然缩紧,解释不清,他真的解释不清。
他甚至连君亦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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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自己身份都不知道,又该从何说起?
昭云用力地抿了抿嘴,艰难地开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怎么不早一些,亲自问问我呢?
君亦冷笑一声,“我那日问你,是不是还想回京城,你是怎么说的?”
昭云:“……”
“不想你竟对太子衷心耿耿,先前还是我看轻你了。”君亦似乎是笑着问的,他道:“我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的身份,还重要吗?”
昭云呆呆地跟着君亦往外走,他仍是有些不明白,回京城自然是回王府啊,怎么在君亦口中成了别的意思?
他上马车之前忽然停下,抬头,“王爷?”
张宁道:“王爷已经离开,属下会护送公子。”
昭云仿佛没听懂那般四处张望,许久才低下头、轻声道:“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34
张宁尽职尽责,时刻预备着昭云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若是他身处昭云如今的处境怕是会自己了断。毕竟在他看来,一个被发现身份、遣送回去的细作,无论是不是个大美人,下场总归不会太好。
不过昭云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只是在回过神来时发现没看见王爷而又些失落与无措,但那只维持了并不长的时间,昭云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也不问他去哪里、直接上了马车。
素素手里捧着包裹,也跟着上去了。
她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王爷要把昭云公子送到哪里去?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有危险?
张宁开口打断她的胡思乱想:“素素姑娘,您不必跟着,直接回王府即可。”
素素惊讶道:“王府?”
素素一只脚踩在了马车上,有些为难,昭云探出头来替她做决定:“素素,你听王爷的。”
素素还是上了马车,她对张宁道:“这位大哥,你行个方便,我送了公子再去王府行吗?”
张宁为人死板,君亦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君亦没有说素素可不可以送昭云……他思索片刻,判断君亦并不会计较这些小事,因此最终并没有说什么。
马车开始前行。
马车里,素素与昭云颇有些愁云惨淡的意味。
昭云道:“素素,王府不比别院自由自在,你去了那里一定要小心谨慎,尤其是王爷宠爱的人,你千万不要得罪他……”
“你照料过我几日,被他知道了大概不会喜欢你。”
素素:“你是说传说中那个被王爷宠上天的小美人?”
昭云:“……是。”
素素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公子,我又不是去跟他争宠的怕他做什么,你担心自己好不好!王爷不会是要把你送给别人吧!”
“我听说京里的大官有喜欢跟人家换妾侍的!”
昭云:“……”
张宁在马车外重重咳了一声。
素素自知失言,低头从包裹里出一袋干粮,“公子,这是我阿娘做的煎饼,我都留给你,切记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昭云失笑道:“好,我记下了。”
素素一说起来就停不下,恨不得将昨晚她阿娘说她的嘱咐全部照搬过来,张宁在马车外听得有些无奈,在他权力范围之内稍稍减慢了马车前进的速度。
但马车还是在不久之后停了下来,有位太监模样的人站在一顶轿子旁前来迎接,他显然是认识昭云的,热情地同他打招呼:“云公子,多年不见,近来可好?”
昭云:“……”
素素也要跟着下马车,却不料被张宁挡了回去,“姑娘,该回王府了。”
素素其实有些怕他:“……”
张宁道:“咱们只能送到这里了。”
素素只好又坐了回去,过了一会又掀开马车的帘子问张宁:“公子还会回王府吗?”
张宁:“……”
他并没有什么与姑娘说话的经验,只晓得她们或许喜欢听些好听的,因此从善如流道:“会的,王爷待昭云公子情深意重。”
素素:……真的?我怎么觉得不太像。
很快到了王府,张宁将素素交给了管家。
管家是个说话时喜欢捏着胡子的老头,看人的时候很像一个挑学生的老夫子,“邱素素姑娘是吧?跟我来吧。”
管家把她带到一处院落,吩咐道:“今日起,你就住这里吧。”
素素:“……”
着看起来像是内眷住的小院,难不成王爷要他去伺候那个小美人?
管家道:“这是原来昭云公子住的地方。”
素素不解道:“昭云公子并不在,我伺候哪个?”
管家告诉她,你谁也不用去伺候,只要住在这里,保证这里的陈设、布置都是昭云公子喜欢的、同原先一样就可以了。
素素恍然大悟,没人住的院子还要费这些心思,难不成张大哥说王爷待公子情深意重竟然是真的?她有一些不明白。
34
张宁自然是去向君亦回话。
君亦正在与秦子郁一同议事,见到张宁便停下问:“他……看起来高兴吗?”
秦子郁没忍住笑,顺手拿了本书挡脸。
张宁回答:“王爷,属下看不出。”
君亦:“怎么会看不出?”
张宁:“……”
秦子郁把书从脸上拿下来,忍着笑说:“张宁先出去吧,我跟王爷还有话说。”
张宁如蒙大赦,立即告退、出去了。
君亦面色不快。
秦子郁好笑道:“人在你府里的时候,你故意冷着,人走了你又不舍得了?”
君亦有些磕磕巴巴:“那好歹也,这么多年……”
秦子郁啧啧摇头,拿起手边的一个折子,“儿女情长放一放,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太子倒是真聪明,用这种方式逼你离开京城。”
君亦看他一眼,“他何止聪明……他是不是嫌我在京城碍着他和昭云了?”
秦子郁:“……”
秦子郁喝了杯茶压压惊,诚恳道:“宸王殿下,我劝你清醒一点。”
君亦:“……”
秦子郁道:“他如今是不知道你已经知晓皇上病重的实情,只想把你赶得远远的方便他行事,他若知道你手里有他的把柄,你说他会怎么办?”
君亦不以为然,“他还能砍了我?”
秦子郁道:“确实不能,但他有一万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我早就同你讲过,不要看不起读书人,你行兵打仗还行,玩手段玩不过他。”
君亦:“……”
“秦子郁!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秦子郁被一本圣贤书砸出门,一抬头撞见了来给君亦送点心的小美人,他的表情有一些微妙。
小美人敲了敲门,屋里又砸出来一本书,并且还伴随着一声绝情地:“滚!!!”
小美人:“……”
秦子郁刚想说什么,但是小美人不理他、直接进去了,“王爷,是我。”
君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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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尴尬:“……哦,是你啊,有事吗?”
35
东宫。
太子近来主理朝政,常会见大臣、与朝廷官员议事,昭云到的时候他正忙着,便吩咐小太监带昭云去偏殿等。
昭云不曾进过宫,倒是小美人在他面前炫耀过几次,说皇宫是如何富丽堂皇,昭云却看不出来,只能拼命压抑着自己不直接往回走,宸王府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可他也确实想见一见太子,他隐约知道与君亦之间有许多误会,可他自己其实不甚清楚,不知道君亦是从哪里知道些什么、但总归都是与太子有关的。
昭云反复地想,君亦究竟是怎么看待他的,是太子故意安插在宸王身边的暗探,还是误会他与太子有……
又或者是,两者都有?
若是如此,那昭云心中的仅存那一丝侥幸也没了,君亦若真是那样误会,也难怪他如此绝情,甚至还应该感谢君亦还愿意留他一命。
昭云低头进入偏殿,太子没有吩咐,伺候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就只给了他上了一杯茶、让他等着。
昭云心焦得很,太子什么时候才会见他,愿意替他去跟君亦解释吗?可很快就又失望,即便太子去说,他大概也不会信了吧。
怎么就成了这样呢,君亦又为何什么都不问就急切地把他往外推,怎么就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在偏殿等待多时,太子终于出现。昭云才站起来又被叫免礼,“坐下,陪我用膳。”
昭云坐下道:“是。”
太子接了宫人递上来的茶,喝了之后又吩咐道:“摆完膳就都退出去吧,这里不必伺候了。”
昭云有些拘谨,“太子?”
太子抬头看他一眼,似有一些无奈,“先吃点东西,一会我再说你。”
昭云:“……”
用完膳,太子拿湿巾擦着手说:“昭云,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昭云忙站起来,低着头道:“昭云不知。”
太子气道:“你不知?那你知不知道君亦府里那个小美人,被他宠得全天下都知道了?”
昭云道:“知道。”
太子让他坐下,再接着说:“昭云啊,昔日你长姐将你嘱托与我,是要我好生照看你,可你说我是不是太宠着你了?”
“你原本该是我手中最锋利的一柄剑刃,可你不要做,要去跟君亦。”
“我心中虽然不情愿但也都随你,可你跟他这三四年,落得这样的下场,你还说你不知道错在哪里?”
昭云道:“太子恕罪!”
太子竟笑了一下,“我要舍得怪罪你,也不必费这些心思把你要回来,让你在他的别院自生自灭多好……你可知道自己中了毒?”
昭云:“……”
“想必你也不知道,”太子事多,说到这里又喊人进来伺候,吩咐道:“我一会还要去承运殿,你就安心在东宫住下,太医会来给你把脉。”
昭云急欲解释:“太子,我……”
“催情之药不毒,”太子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可你却千真万确中了剧毒,你猜这毒是谁下的?”
昭云听懂了太子的话,茫然失措道:“不,不会的……”
36
昭云不相信太子的话,但见过太医又不得不信了,他的确中毒了。据昭云在宸王府见过的这位梁太医所说,他中的毒并不寻常,乃是一种类似蛊毒的慢毒,中毒最初几月甚至几年都看不出来,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症状,可一旦发作起来却是立即要人命的。
昭云勉强镇定道:“请问梁太医,我是何时中的毒?”
梁太医道:“此毒名为千花引,隐秘得很,诊不出来。不过依脉象来看,已经半年有余。”
昭云心中大骇,不敢过多揣测,又问:“你知道既然我身中此毒,那日在宸王府为何不说?”
梁太医:因为宸王那天光顾着发脾气了,没耐心听。
不过梁太医那日也确实不会说太多,他道:“公子恕罪,千花引来自西北边陲一个名为紫赤的小镇,乃是禁物,寻常得不到。唯有宸王殿下……”
昭云明白了,宸王的西北大营就在那里,只有他,能得这样要命的东西。昭云心口发紧,“梁太医,你不必说了。”
太医斟酌着给他开了药方,与他先前吃的也并没有多少不同,皆因昭云中毒已深,为保险起见,还是调养为主。
昭云对此没有异议,只是不敢相信他中这毒真与君亦有关,若果真如此,那他过去四年就真成了笑话!他不相信君亦会用这样的手段,君亦必定不屑用的。昭云信他。
37
君亦素来是偏宠小美人的,这是他自己带回府里的人,身家清白、性格单纯,相处起来轻松、宠他也不必顾虑什么。
因此,君亦待小美人竟然比最初时对昭云还要好几分。
这小美人出现的时机好,那时君亦渐渐对昭云不满、总觉得昭云对他不够真心,是个捂不热的,说到底还是昭云待他总是守着下人的本分,君亦嫌弃那态度过于生疏了。
昭云始终没有改变,君亦也就没有再进一步。
那时他想,他贵为宸王,想找个人相伴一生还不容易?既然昭云不愿,他便试一试旁人。
他待小美人倒未必有多少喜爱,只是他那时消沉得很,只要新人是只能依靠他的便足够了。因为是那样的时机,君亦最初待小美人就不是对待玩宠的态度,他愿意给小美人他能给的一切,是为了换一份真心相待。不必守着主仆的规矩,只要知冷知热的相伴,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选对人。
小美人将辛苦端来的点心一一摆开,“管家说王爷今日不肯用午膳,让我来劝您呢!”
君亦放下笔,“今日太忙了。”
小美人被君亦宠坏了,只是送个点心就觉得辛苦,要君亦哄他。君亦些许无奈,“怎么哄你?”
小美人道:“听闻赌石很好玩,王爷能不能带我去长长见识?”
君亦:“……”
罢了,年纪轻,玩一玩也没有什么。
于是便道:“最近太忙没空陪你,去库房取银子,带上小厮与你一同去。”
小美人喜上眉梢,果然王爷对他是有求必应。
君亦从前认为像小美人这样很好,要什么就说出来,只要不过分的他就给。他并不怕对方有所图,他身居高位时间长了,对此早已经习惯了。像昭云那样仿佛无欲无求的,他反而不喜欢。
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控制,他费尽心思要给一点甜头,昭云也不过是笑一笑、并不会特别高兴;你要把他冷落几天再去看他,也并不会有什么不满,那他究竟是要什么呢?难不成是要人一直猜他的心思?
君亦就此打住,不再想了,如今他也不必猜了,不必在心中衡量究竟在昭云心里是他的分量重一些,还是太子的分量重一些,昭云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小美人低头替他研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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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亦偏头看他,发现小美人的衣着比刚来时华丽不少,年纪小喜欢锦衣华服也很寻常,但不知怎么了,君亦竟又觉得有些无趣……
小美人的表现一如他所期待的那样,时不时给他一些甜头便能长久地在一起,且小美人性子活泼,偶尔还要与他闹一些无关痛痒的小脾气,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可他仍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究竟是哪里,他一时还有些想不明白。
那便不想了。
君亦每日要做的、要想的事太多,如秦子郁所说,儿女情长还是要先放一放。既然小美人伺候他还算舒适,那便是好的吧?
小美人被看得有些莫名,担心道:“王爷,我穿这个料子是不是……逾越了……”
君亦看出那是贡缎,他并不在乎这些,“不过是一件衣服,不值得什么,你爱穿就穿。”
小美人惊喜道:“那我在府外也能这样穿?”
38
昭云在宫里喝药。这药他平时就不大爱喝,如知道自己身中剧毒、喝了也不顶事,就更不爱喝了。宫女替他拿了蜜饯、瓜果来,“良药苦口,公子吃些甜的吧?”
昭云有些不习惯被这样郑重地伺候,有些不自然道:“好,好的。”
太子忙过一阵才来看他,昭云正襟危坐,十分不适应。
太子笑道:“你不必紧张,过些日子就习惯了。”
昭云渐渐冷静下来,越发不明白太子的用意,便只好去问:“太子……殿下,不知您要我进宫是何意,若是没别的事,昭云还是……”
太子不悦:“你还是想出宫?”
昭云低头。
太子道:“想去哪里,宸王府?”
昭云低低道:“是。”
太子冷然,提醒他:“昭云,你知道自己身中剧毒,那毒就是在宸王府中的,你还要回去?”
昭云垂眸不语。
是的,他想要回去,君亦并不是真的不要他,是误会,他会非常耐心,总归有一日会解释清楚的!他是君亦的人,他要回去!
太子有些失望,慢悠悠地看向他,笃定道:“孤,不准。”
昭云还欲再说:“请太子成全……”
太子打断他:“君亦不会再信你了,昭云,你还不明白吗?”
39
昭云怎么会不明白,他是不甘心自己唯一的执念也落了空。
他自知身份卑微,因此自小就约束自己,要的不能太多、要知足,太子对他的几分照顾都是他长姐拿命换来的,万万不可心安理得。
这话自然只是在心里想一想,并不敢告诉太子。
太子找到他以前,他寄住在堂叔家里,日子过得虽然清贫但也很安稳。他还记得有一日天未亮,他与堂叔一起在街上卖馄饨,他年纪小容易困,便趁着堂叔暂且离开的时候打着盹睡着了,醒来时手里多了一锭银子。
他吓得眼睛都花了,赶紧跑去找堂叔,心里只想着堂叔家中的小妹终于有救了,不必这样辛苦筹钱了。
那一日,昭云如今想来还觉得晕晕乎乎的。
堂叔牵着他的手去了药铺,药铺的掌柜认出这是官银,又听说这锭银子的来甚为感慨,“真是造化呀,你们也实在可怜,如今可算是遇到好心的大官人了。”
但是药铺的掌柜胆子小,并不敢收官银,去典当铺当了换来碎银子才给他们抓药,但总归是解了燃眉之急。
昭云再回到摊上,忍不住向隔壁茶铺的小二打听,他们这边陲小镇是不是来了什么大官?
茶铺小二道:“何止是大官,是皇子们为激励读书人,一起去东鲁祭拜老夫子呢。”
昭云小小年纪受到惊吓,“皇子啊?”
茶铺小二夸张道:“是啊!皇帝的儿子,可不就是皇子吗?”
昭云恍恍惚惚地收了摊,用刻刀在斑驳的墙角做下了记号,他要永远记得这个地方、这份恩情。
又过半月,回家时看到了许多官兵,他吓得有些不敢进屋,猜测是不是为了那一锭官银?
可这事因他而起,他不能退缩,堂叔待他有养育之恩绝不可辜负。
进了屋却是一派祥和,并没有人为难他。为首的那一位华贵公子,自称是他长姐的丈夫,要带他回家。
昭云心系着姐姐,却也不敢冒人,他长姐分明是进宫里做了宫女,怎么可能嫁了人?
那时还不是太子的二皇子见昭云竟然有些犹豫,便故意激他:“不想见你长姐了?”
昭云如实道:“想的。”
昭云被太子带回了京城。
回到京城他才知道,原来长姐已经死了,带他回京的人也不是普通人而是尊贵的皇子。
昭云不明白,他问:“为何带我回来?”
太子道:“你是想问我与你长姐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欠你长姐一条命,她要我照看你。”
昭云在京城住了下来,太子让他读书、与侍卫们一起练武,隐隐将他当做心腹培养。
昭云也很听话,直到他从同僚口中听说了宸王。虽然年级比他还要小一岁,但在寻常百姓口中的已经是神兵天降的存在。
昭云自然按捺不住好奇去看,看一眼,想了一整晚。
太子的许多秘密都不瞒着昭云,也因此昭云主动提出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并不排斥。
他只问昭云:“为何是君亦?”
昭云不由得气馁,一眼就被看穿,怎么去做暗探,怕是还没靠近就丢了心魂。
但是出乎意料地,太子并没有拒绝他,只是仿佛笃定他会失败那样,“你去找琴书,她会帮你。”
昭云不太明白。
太子倒是不绕圈子,“他身边已经有张宁,你做不成他的心腹。只是你的样貌生的好,值得试一试。”
昭云听出太子的言外之意,顿时有些窘迫,说了傻话:“可我是男子。”
太子堪堪一笑,“长得好看的男子才是难得,你放心去,出了事也有我。”
昭云这才发现自己冲动,可话已经说出口,一时不知该怎么好。
太子看出他的紧张,心中有些满意,“我既然同意了,那你便放心去,总归你也不是我府里的奴仆,去留随意。”
“我答应你长姐照顾你这么些年也够了,你的心若是不在我身上、不服我,我也不愿意留你。”
昭云心底漫起恐惧,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原来他的排斥与防备都被看在眼里吗?
昭云其实觉得自己有些没良心,太子其实对他还算不错,但是一想到长姐的死与这人有关又觉得这人不可尽信,并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被这么活生生地说破,他首先是感到害怕,立即跪下道:“太子对昭云恩重如山,昭云……绝不敢有二心。”
太子只是笑一笑、不置可否。
昭云却险些跪着起不来,战战兢兢地担忧了好些日子。
他害怕的时候就去看一眼君亦,虽然那时还不相识,但是百姓口中的“神兵天降”于他真如甘霖一般,远远地看一眼就不觉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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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觉得苦了。
40
君亦在朝中的地位其实有一些尴尬,他是罪妃之子,因此太子之位他是没有机会的;但他又有兵权在手,皇帝还未重病之前,没人觉得他功高震主,可朝政一旦落到太子手里,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倒不是所有大臣都这样蠢蠢欲动,可到底还是会有善于钻营的小人,再加之太子故意纵容,弹劾君亦的折子从没间断过。
太子做事至少表面周全,既然他邀请几位成年的皇子共理朝政,那这些折子自然也会被拿出来讲,君亦为人没那么讲究,要挑他一些错处并不难,因此每日朝会过后皇子们的小会都令宸王分外糟心。
他果然是小看了文官,这些人连他几年前在何处、喝醉了酒这等他自己都记不得的小事都要翻出来,更何况他府里还有个喜欢招摇的小美人,每日都在给人提供话柄。
君亦十分不理解,他府里有个男宠也好,娶上十七八个小妾也好,与这些大臣有何相干?他又不是养不起!
秦子郁陪他一起骂人,愤愤道:“就是,堂堂宸王殿下连底裤都被人给扒干净了,这些人过分!”
君亦:“……”这话怎么听着还是在骂我呢?
君亦把太子给他的折子往桌上一扔,气道:“你说太子他得多恨我呀?”
“我是哪里得罪过他?”
秦子郁:“我以为你知道他这是要逼你离京。”
君亦无话可说,他原本上月就该离京去西北的,可偏偏又知道了他父皇被软禁的事,他是真的不放心走。
秦子郁知道君亦的想法,可要打探宫里的情形并没有那么容易,太子的为人仔细,在这种事上自然又格外小心。调查半月,仍是没什么进展。
但是皇位对于皇子是怎样的诱惑,君亦也是明白的,他自小耳濡目染,对这些事也渐渐想通了。
君亦道:“他再如何逼迫,去西北之前没见过父皇,我是绝不会走的。”
“你帮我写一个折子,就说我年岁渐长、十分珍惜与父皇的孺慕之情,临行想在父皇病榻前伺候一晚,请太子成全。”
秦子郁:“……”
秦子郁:“……你这是跟太子抬杠啊,可他若真让你去见了,你真去西北?”
君亦理所当然道:“自然去啊,霍老将军还写信说想我了呢……肯定又想哄我去替他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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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郁不愧是读书人,他这一个折子写了足有十几页,用文绉绉的语句从天文地理各个方面只说了一句话:我想见父皇并非私心而是想替自己尽孝、替天下人尽衷,你若不同意便是要令我陷入不忠不孝的境地,你是何居心!君亦一边眷抄秦子郁替他写的折子,一边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得罪秦子郁,这等遣词造句的才华,十个他也骂不过!
第二日,对朝会后的小会向来十分不积极的宸王,都一个到了议事的宫殿。议事之前,宸王亲自递了一本折子给太子,“京里有太子殿下监国定然是国泰民安的,我对朝政一知半解也帮不上忙,霍老将军催我多次了,我该回西北了。”
太子有些惊讶,挑眉道:“这样突然?”
君亦笑笑,“哪里突然,早就该去了。”
太子将信将疑地打开折子看起来,脸色渐渐有些微妙的变化……
君亦观察着太子的神色,浮夸道:“二哥,弟弟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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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云每日要喝四五回药,梁太医隔天来替他诊一次脉,实在是太夸张了。
昭云有些过意不去,劝道:“梁太医你其实不必来得这样勤快。”
梁太医道:“太子殿下吩咐过,请公子伸手吧。”
又诊了一次脉。
脉象没多少变化,左右不过是身子亏空得厉害要慢慢将养,只是昭云心思太重、时长心绪不宁,再多的药喝下去也并没什么用。
昭云送梁太医出门,看到了太子跟前伺候的小宫女,慌慌张张地还有些害怕。
昭云听到她央求年级大的宫女,“姐姐您去送茶吧,我再也不敢去了。”
大宫女问:“怎么了?”
小宫女后怕道:“咱们殿下跟宸王殿下吵呢!”
大宫女赶紧捂住她的嘴,“不准议论主子!”
昭云听到“宸王”二字,便忍不住多留了心,可也只听到这么一句,宫女们便不再说下去了。昭云紧张极了,太子心思深沉、如今又得势,他怕君亦要吃亏。
昭云心里担忧,索性去偏殿等太子。
太子回来,一看昭云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并不说破,压着脾气道:“来得正好,与我一同用膳吧。”
昭云哪里有心情吃东西,但也只好暂且坐下来,他小心地揣摩太子的心思,他看起来好像并不高兴,那君亦应该不至于被欺负吧?
吃了饭,太子道:“君亦不日就要回西北了,你听说了吗?”
君亦时常会去西北大营,昭云并不意外,口中道:“不曾听说过。”
太子慢悠悠喝了茶,继续说:“怕是要在西北过年了,你猜他会不会把府里的小美人也一并带去?”
昭云:“……”
太子好整以暇道:“你觉得呢,昭云?”
昭云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君亦向来不喜欢带不相关的人去军营,太子为何这样说?
太子冷笑一声, “昭云,君亦把你送回我这里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你现在是我的人,你替他操的哪门子闲心?”
太子伸手捏着他的脸,凶狠道:“要不是因为你这张与你长姐有几分相似的脸,本太子身边绝对留不下有过二心的奴才,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拂袖离去。
昭云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太子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与长姐究竟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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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云从前只晓得他长姐的死与太子有关,甚至默认了长姐是因太子而死的,可具体情形如何他却不知道,在太子身边那些年他也调查过,可却毫无头绪。昭云碰壁多次之后逐渐明白这是太子有意为之,虽然心中依旧记挂着,但到底不会再打探了。
昭云调整好表情离开偏殿,心中依旧惊慌。他此次回来之后太子还像从前一样对待昭云,既像是培养一个心腹又像是养了一个闲人,昭云想学什么、做什么都不拘着,但又不会像对待其他侍卫、下人一样给他差事。昭云从前就对这样的态度惶恐不安、摸不着头脑,如今更是猜不透太子究竟为何对他这般“另眼相待”。
可太子权势更甚从前,他便更加无法逃脱了。自多年前他被太子带到京城开始,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报告给太子,太子虽然从不明说他什么,但总有办法告诉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除此之外倒是并不会苛待他。
昭云也从小心翼翼地试探中摸索出来一些应对之法。他在太子身边两三年之后,他才恍然发觉,太子对他的期望是没有期望,只希望他活着、除此之外什么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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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
原本昭云能够忍受这样的生活,可他遇见了君亦,他喜欢君亦的意气风发、喜欢他的果敢与鲜活,令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他对这样的人太渴望、太好奇了。
他步步为营地去接近、猜测君亦喜欢的样子……起初是这样的,但是君亦待他太好、太纵容了,他偶尔也会露出本性来,会在骑马时拼了命去赢君亦、也会直白地嫌弃船舫的歌女唱歌过于凄婉、听了令人不高兴……
但是事后又会十分后悔,君亦分明是不在意的、可他还是怕。原因无他,他怕君亦会不要他、会再将他送到太子身边……
起初他甚至会做噩梦,梦到君亦将他绑到太子面前,说他不好、说他不配。
昭云害怕极了,从此便小心地收敛自己的心性,他太想做好了反而放不开……尤其是在床事上,君亦第一次对他用药时他甚至是高兴的,因为他以为君亦喜欢,只要君亦喜欢他就愿意去做。他也隐隐知道这样不好,可实在是……
不想再回太子身边了,在君亦身边待得时日越长变越想长久地留在宸王府。因为这里有他的爱人和他的希望,他被眷顾、也想要去守护。
时日一久,昭云意识到或许君亦并不知道自己与太子之间的关系,这段过往便被他刻意遗忘了,因此即便是最后的那些日子,他也没想到回再次落到太子手里,直到那日清晨,君亦提起了……
昭云痛苦地闭了闭眼,顿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
君亦正是这个时候来的,他远远地望见昭云、不自觉地慢下了脚步,心里想着:昭云怎么看起来不高兴的样子,他重新跟了太子怎么还是不高兴?难不成是又觉得跟我比较好?他想回来的确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行,只是说不定要跟太子撕破脸……
君亦胡乱想着,身后的太监不合时宜地提醒道:“宸王殿下,请您在此稍候。”
宸王回过神应道:“嗯。”
两人相距不远,昭云自然是能听到动静,他暗笑自己真是痴傻,竟然还出现幻觉了。哪怕是幻觉也好,昭云还是回头去看了。
君亦猝不及防地看见昭云回头,一时又些意外,便也看向他。
这一眼,君亦看得纠结极了。
昭云竟然对他笑,还笑得那样满足!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的后悔了?不对,不能被他迷惑,他从前就是这样骗我的,他心里只有太子!
太子有什么好?
一个连弓箭都拉不开的废物!
君亦正想往前走一步,抬脚之前又发觉昭云哭了,君亦看得呆了、一时竟不敢动。昭云起初只是落泪,接着便是蹲在地上大哭,那样子真是伤心欲绝……
昭云也很不知所措,进宫那么多日子都没有哭、发现自己身中剧毒也没有哭,怎么一见到君亦的幻影就哭了呢。
果然还是下意识地相信君亦不会平白委屈他、会替他出头吗?
他蹲下,抱着自己的双膝、深埋着头,可是很快又抬头看向君亦……那怕是幻影呢,也不舍得少看一眼。
君亦的“幻影”慢慢靠近,似是无奈般地叹气,递给他一块手帕。
昭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君亦只好蹲下替他擦了眼泪,还问他:“是不是受委屈了?”
昭云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发觉是真的又立刻缩回手,茫然地望着君亦。君亦道:“太子身边伺候的人多,你若是受了委屈也该在他面前哭,要让他知道。”
“在背后哭能成什么事?”
昭云恍若未闻,眼中仿若有零星的光亮,呐呐道:“你是来找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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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云眼巴巴地望着他,神情看起来像是个走丢的孩子,还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君亦:“……”这是什么意思?后悔了吗,你是不是也后悔了?
方才领路的太监去而复返,恭敬道:“宸王殿下,皇上醒了。”皇帝的寝宫就在议事的偏殿旁,君亦其实是来看望他父皇的。
昭云听明白了,立刻缩回手,揉了揉眼睛又把脸埋在膝盖上。
君亦:“……”
君亦看了他一会,将万千思绪尽数收起,转身道:“请公公带路吧。”
昭云等他走远几步,又忍不住抬头、站起来跟着他,他脚步又轻又缓慢,似乎但并不想京东君亦。
可君亦习武多年,即便昭云动作很小心,他还是很容易就发现了。他不想再回头,他们之间本就不必再纠缠了,既然断了就该断个干净,再要牵扯总归不大好看。君亦只当没有看见,稍许加快了脚步。
皇帝久病多年,身体时好时坏,饶是君亦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见了还是没能忍住,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幼年时印象中那个高高在上、一言九鼎的父皇,竟然一下子苍老了这么多。传话的太监说他醒了,其实也依旧是口不能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清醒。
君亦暗悔自己无用,当初没法保护他母妃,现在又令父皇这样受苦。太子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怎么敢,他怎么敢!
郭品书在一旁伺候着,一脸苦相地低着头,君亦一把抓住郭品书的衣领,“抬头,本王有话问你。”
郭品书道:“殿下请说。”
君亦放开手,看着躺在床上的皇帝说:“父皇这情形,多久了?”
郭品书:“已经半年有余了,太医院几位太医日夜为陛下医治,可终究不得其法。”
君亦立即道:“药方拿来!”
郭品书哆哆嗦嗦地往下跪,惶恐道:“宸王殿下,老奴,老奴也未曾见过药方呀……”
“六弟,”太子掀开帘子进来,“你要药方做什么?难不成你比太医院懂得多?”
君亦狠狠地盯着他道:“太子,你不要太过分,这是父皇!”
太子挥手屏退宫人,他有些肃穆地看向君亦,他从前也曾想过君亦能给为他所用,那样他必定是如虎添翼,可惜了。
太子镇定道:“不可胡闹,有御医尽心医治,父皇定会好的。”
君亦懒得与他周旋,冷笑一声,“做个交易吧?”
太子挑一挑眉,“愿闻其详。”
君亦道:“绕父皇一命,我去替你把守边关。”
太子问他:“再不回京?”
君亦看向皇帝,一字一顿道:“无诏不得回京,这是皇命。”
太子点头,有些仁慈地笑一笑,“你多陪陪父皇吧,总归是最后一次了。”
君亦直愣愣地在床边跪了下去,良久才道:“父皇,请恕儿臣不孝。”
过了一会又索性坐在地上,口中道:“父皇,你说二哥能做个好皇帝,像您从前说的那样,让百姓都能有一口饭吃吗?”
“要是能,你就眨眨眼?”
病榻上的皇帝:“……”
昭云尾随君亦到了皇帝的寝宫,他并不敢进去只好悄悄躲起来,后来又见太子来了便躲得更深,直到太子离开他才敢现身,不过也不敢声张,就在寝宫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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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亦寅时才从寝宫出来,惊骇地发现昭云缩在门口,他讶异道:“你在等我?”
昭云辩无可辨地低下头。
君亦望着他,心尖仿佛疼了一下,这个性子在后宫可怎么办?
君亦又气又心疼,当初是谁非要去跟太子的?受了委屈怎么还来跟他撒娇!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了!
君亦耐下性子,问:“受了什么委屈,想说吗?为什么哭?”
昭云眼中含泪,抬头问他:“主人,我没有背叛你,我不是……不是细作……”
君亦:“……”我要是介意你是太子的人,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到现在?
君亦道:“我不在乎。”
昭云茫然,呢喃道:“什么?”
君亦勉强一笑,如今多说也无益,他道:“昭云,回去吧,夜深了。”
昭云缓慢地转动视线、目光追随着君亦,他说不在乎?
君亦走了没几步又被昭云追上来,“这个……还给你……”
君亦低头一看,是那日他给昭云的西北行军图。
君亦推了回去,“原来是想还我这个,你还真是想跟我划清界限……既然给了你就收好,说不定哪天真能用来保命。”
“若你心中过意不去,那便替我多照看父皇,你……可愿意?”
昭云不住点头、保证道:“愿意的,我会每天去看皇上。”
君亦真心道:“多谢。”
就此别过,行军图到底还是留给了昭云。
45
秦子郁与张宁早已在宫门前等着,君亦这一回去西北大营与从前不同,暂且不说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临行前要布置、准备的琐事太多了。
秦子郁原本是反对君亦这么做的,这无异于主动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往太子手里送,但是君亦说:“父皇在位一日我便尽忠一日,若是……那便到时候再筹谋。”
那时候就晚了!
等将来太子登基了,君亦的处境怕是会更加艰难。
然而事已至此,秦子郁也懒得再劝。
递了一壶酒给君亦,“给你,提个神。”
秦子郁道:“消息传得比想象得快,你被流放西北一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君亦嗤笑一声,“流放?”
君亦仰头喝了酒,翻身上马,吩咐道:“张宁,回家里去,谁要生事直接砍了,无论是谁!”
张宁立刻道:“是。”
秦子郁同情地望了张宁一眼,有些遗憾道:“你这宸王府怕是要散了,幸好你并未娶妻,料理起来倒也不麻烦。”
君亦回头望了一眼皇宫,缓慢地回过头,没什么说笑的兴致,直接打马前行。
离京前的准备时间只有四五天,要做的事很多却一时抓不住头绪,要不要去跟符义将军聊一聊?还有太傅和大理寺卿,也理应跟他们交待清楚,不能这样说走就走,太子向来刚愎自用,哪些大臣会被调迁,朝里的平衡该怎么维持……事情可真多!
秦子郁用力一勒缰绳,回头问:“到了,要我陪你进去吗?”
君亦也停了下来,杂乱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他长长地望向前方道:“不必了,我去跟母妃说几句话。”
君亦的生母荣妃曾是先帝的宠妃,也一度曾经是心照不宣的继后,可最终却是以罪妃之身被葬在京郊陵园——这还是皇帝据理力争的结果。
那一年,君亦才十一岁,荣妃被下葬后不久,他就去了西北大营。当时可不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是为了保命。
君亦在陵园逗留的时间并不长,并非他擅于长话短说而是他有些不敢久留,他心中有愧,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查清楚母妃一案的真相,如今他才回来没几年却又要走了……
“母妃,对不起……”
太子表面功夫做得足,临行前一天还摆了宫宴替君亦送行。君亦自然去了,演了一出兄友弟恭、君臣和睦的好戏,这一晚也算是给京里前一阵的暗流涌动划上了一个休止符。这于国于民都是好事,君亦并不后悔。
回到府里。
张宁做事仔细,君亦平时吃的、穿的、用的,能打包带走的都一并装箱、贴上封条。君亦一看到就头大,没忍住骂:“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宸王府被抄家了呢!”
张宁:“……”
张宁动作不小、君亦要去西北的事也早已不是秘密,宸王府必然不能维持原样。张宁自然是跟着去的,奴仆也好办、去留随意,留下的一切照旧、要走的返还卖身契再多给一个月的月银。
问题是小美人。
君亦没有逼人守活寡的爱好,也不能逼着人跟他去西北大营受苦 。他给了小美人三天时间考虑,是留在京城还是随他去西北或是直接离开,这由他自己决定。
小美人胆子小,被这个阵仗吓到了,他哭着跟君亦道歉,他既舍不得京城的繁华也不干敢远行去西北。
君亦只是让他放心,宸王府没人敢动、太子为了做表面文章也必然不会亏待,只是今后不能再仗势欺人、要低调一些。
小美人一一答应,心里稍稍安心。
天微亮就出门,秦子郁打着呵欠坚持来送他。
君亦一言难尽:“子郁,你这样我很难不感动啊。”
秦子郁:“要不是看你孤家寡人一个,我何必遭这个罪?要是昭云还在,他必定跟你去西北的吧?”
君亦道:“我耽误他做什么呢?他早日回去跟太子,日子也能好过些。”
秦子郁一如恍然大悟:“你早知道会跟太子走到这一步,故意保护他、不舍得他跟你去受苦?”
君亦一笑,“哪能啊,他要是心中有我,哪怕是提刀跟太子拼命我也绝不会放手,别说是西北、黄泉路他也得跟着我走,可他……日思夜想的都是太子,我除了收收心、送他走之外,还能做什么?”
“也想过要把他关起来,让他只看着我,可你看他把自己蹉跎成什么样子?”
秦子郁总觉得哪里不对,他道:“昭云也未必不愿意跟你,或许是有误会?”
“误会?”君亦苦笑一声,“他在我床上喊太子的名字,白日里也会神情恍惚把我当作太子,这是误会?”
秦子郁:“……”
“从前喜欢他,觉得他什么都好,起初到我府里也是一切都好,可他渐渐变了……你说我要是只想找个男宠我能那么对他?我当初对他多好,恨不得豁出命去,可他呢?只肯当个男宠,将自己的灵气全收起来,只给我看一个躯壳,他对太子可真是……情深意重啊!”
秦子郁:“你当初没说嫌他无趣?”
君亦:“……他本不是那样的。”
秦子郁哈哈一笑,“事已至此,是我不该提起。”
君亦摇头,想起正事来,嘱咐道:“京里的事你多担待一些,有事便写信给我……还有母妃的事,若是有机会,再替我查查吧。”
秦子郁都应了,送君亦出了城门他便不能继续送了。他们交情不浅,今日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忍着伤感说:“将来要是真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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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了,我就请太子派我去给你当监军!”
君亦被他逗笑,“回去吧,你这么难伺候的监军我不敢要,明年你娶李尚书家千金的喜酒我喝不成了,生了孩子给我来信,我送上百亩良田做贺礼!”
至此景历十九年,六皇子宸王君亦远走西北,京里局势重归和平,但是内里却依旧是一滩浑水。半年后,皇帝以久病需静养为由让禅,太子继位。
46
久病的皇帝依旧不曾露面,但是礼部的官员已经在准备新帝登基一事。
太子如今在朝中只手遮天,倒是并没有大臣提出反对。唯有先帝的长陵公主指责太子罔顾正统、大逆不道。
但是被驸马劝回家去了……
昭云在走廊下看着身穿朝服的长公主、驸马低头跟她说着些什么。
昭云心中有些唏嘘,又有多少人不知道那一道让禅的所谓圣旨根本就处于太子之手。
他们都知道但是并不在意,或者说并不是不在意而是没人愿意得罪太子,即便等到皇帝咽气又怎样,最终坐上皇位的依旧是太子。
昭云收回视线,转身吩咐不远处候着的太监:“王安,该去皇上的寝殿了。”
王安殷勤地跟上他,小声地提醒道:“现在该是太上皇了。”
昭云一笑,“是吗?”
昭云闲来没事的时候常会去照看德文帝,太子起初也不大高兴,后来发现昭云实在无事可做就随他去了。
德文帝近来其实有些好转,偶尔从昏睡中醒来也会说几句话,不过不太能认清其他人,只找从前贴身伺候他的太监郭品书。
很快又到德文帝的寝殿。
昭云有点疑惑地放慢了脚步、望向寝殿门口,郭品书居然在笑?
郭品书的笑容中是有些悲悯的那种,带着我佛慈悲的宽容。
郭品书朝他走过来,大喜道:“公子,皇上醒了!”
昭云忙探头进去,德文帝躺在床上,看不清是不是醒着。这时有端着水盆的宫女出来,笑道:“皇上刚才的确醒了,醒了大半天,公公高兴坏了。”
昭云点头说要进去看看。
德文帝看起来与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不知怎么,仔细看发现脸色确实好了不少。昭云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心里想着,要是真醒来就好了,替我把君亦叫回来吧,已经等了太久了。
昭云和郭品书都下意识地隐瞒了德文帝身体有所好转的事,倒也不是怕太子做什么,只是让禅之事一出,总归多了一分戒心。
隔日太子见到昭云还问:“你近日看起来心情很好?”
昭云不答话。
太子倒也不在意,耐心等梁太医替昭云诊脉。
近日,梁太医发现昭云中的毒非但不减轻反而还加重了,他与太医院诸位太医商议过后,认为昭云中的毒并没有断,还在继续被下毒。
太子震怒,下令彻查昭云的起居饮食,折腾半月都无果。
梁太医轻轻摇头、欲起身回话,却忽然道:“昭云公子,您身上携带的玉佩可否给微臣看一看?”
昭云迟疑地低头将玉佩握在手中,那是君亦送给他的。
梁太子解释道:“臣查阅古籍,发现牵花引也可附着于器物,或许中毒也并非全因饮食。”
昭云不肯将玉佩给他。
难不成还能是这玉佩淬了毒?
太子命令道:“昭云,听话。”
昭云反而握紧了。
“若是无毒,自然原样归还……”太子眸中无端生出一些冷意,还间杂着些许痛楚,“你长姐当年就是中了牵花引而死!”
昭云从未听闻过,他抬头看向太子、心中惊疑不已,手中的玉佩落到了地上。
玉佩被摔成了两瓣,发出清晰的响声,低头去看那玉佩的残骸竟然渐渐变得乌黑。梁太医面露惊恐,这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了。
47
昭云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已经变色的玉佩,惊惧万分。
千花引这毒,慢得,慢到昭云中毒已近一年,仍旧无知无觉。千花引其实没有给昭云带来任何肉体上的痛苦,他甚至想,这是最温柔的剧毒了吧?
可今日一看,剧毒就是剧毒,哪有温柔这么一说。并且这毒竟是下在了君亦给他的、他每日都会随身佩戴的玉佩上。
这何其可笑,他最珍重的,竟是要他命的。
太子喊他:“昭云,别碰。”
昭云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还要去捡那玉佩,且已经快要碰到了!
梁太医也道:“公子,碰不得呀。”
昭云收回手站了回去,望向太子:“我长姐也是中了千花引?”
太子移开眼,似乎并不想多谈,只道:“昭云,你安心,我定会想办法治好你了。”
昭云仿佛笑了一下,低头道:“那就……多谢太子。”
昭云记得这件玉佩的来历,是一年多以前别国进贡、献给德文帝的,后来给了君亦,君亦又给了他。
怎么会,有毒呢?
太子字里行间告诉他,这毒就是君亦下的,可是昭云不信,哪怕真是以为他是太子的人要料理他,君亦也会让他死得明明白白,绝对不是这样的方式。
那会是谁呢,王府其他人吗?长姐又是为什么中了千花引这样的毒?
长姐中毒,跟太子有关吗?
48
京里的消息还未传到西北大营。
君亦被霍老将军哄着替他练兵,每天跟不同的将士打架——只要赢了就能领十两银子,赢两次之后过年还能回家看望父母。
宸王殿下在军营中的待遇直线上升,每天被一个营的将士追着打。
连续十多天,宸王一睁眼就能看到营帐外有十几个将士在等着他起床。
张宁每天都过得很刺激,每天都能看到他家王爷挨揍。
直到半个月后君亦打累了、他发话,赢了张宁的才能挑战他。于是,每天追着君亦跑的那帮将士又去追张宁。
但是君亦也不能闲着。
霍老将军容他养了两天,然后让他去抓鱼。
君亦满腔怒气无处发泄,烤了十斤鱼送给霍老将军。
诚恳地询问,为何要折磨他?
霍老将军嫌他烤的鱼不够鲜嫩,不吃。
并且告诉他:“你这是来投奔我了,还不想干活?那你在京里抱着你那个……那个小美人,别来烦我这老头子。”
君亦:“……”
霍老将军越看他越生气,拍着桌子道:“你十二岁就跟我来西北,才回京城三四年就成了个妇人之仁的废物!遇到事你就忍?你以为你退一步、太子就也能退一步吗?”
“你十二岁那年求我带你来军营是怎么说的?”
君亦不服气,坐下道:“京里大局已定,我也是为了父皇,总不能真一刀砍了太子。”
霍老将军气得吹胡子,瞪他一眼。
霍老将军缓一缓又问:“秦家那小子查出来什么没有,皇上的身体到底如何了?”
君亦道:“听说是好些了。”
也听说昭云竟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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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每天去照顾父皇,当日不过是随口一说,怎么还当真了?他也不怕得罪了太子!
如此一想,又觉得亏欠了他。
经过这半年,他也渐渐明白了。
或许昭云待太子确实有几分情意,但慢慢地、抽丝剥茧地去回忆他们从前经历的种种,他开始相信,或许昭云是愿意跟他的。
那样,就是他辜负了昭云。
君亦被霍老将军一顿臭骂后将他赶了出去,还吩咐他把烤鱼分给将士们吃。
君亦依言照办,他这宸王,当得着实有几分憋屈。
他一边吃烤鱼一边想,秦子郁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没给他写信!京里可别又出什么幺蛾子!
49
太子给了昭云足够多的冷静时间,但是昭云仍旧不相信是君亦下的毒,他与太子僵持不下,最终两个人都默契地不在提起,这件事 不了了之。
毕竟,解毒才是当务之急。
太子似乎对牵花引了解甚多,昭云猜测过缘由,最终还是觉得或许与他长姐死于牵花引有关。
昭云更加好奇了,长姐与太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一个小宫女和皇子会是什么关系?
昭云想不明白,决定先去看望德文帝。
德文帝从那天清醒过半天之后又陆陆续续醒过几次,昭云倒是没遇见过。
他进寝殿时恰是半下午的时候,宫女们正拿熏香冲淡屋里的药味,德文帝正是在这时候 缓慢地睁开眼。
昭云惊喜道:“皇上醒了?”
德文帝被他的声音吸引,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表情很是疑惑。
许久才开口道:“丽妃?”
郭品书上前半步道:“回皇上,这位是昭云公子,并不是丽妃娘娘。”
德文帝似乎只听清并不是丽妃,闻言便收回了视线,看起来并没有力气关心昭云是谁。
昭云一直看着,心中疑惑,丽妃是谁?德文帝的嫔妃中并没有丽妃。
昭云压下疑惑,私下问了郭品书。
郭品书表现得讳莫如深,长叹一口气才说: “昭云公子,你究竟是太子的人、还是宸王 殿下的人?”
昭云惊讶道:“与两位殿下有关?”
郭品书道:“丽妃原是上官皇后身边的宫女 ,后来被引荐给了皇上,才一年就薨逝了,死后才封的妃。”
昭云如遭雷击,“这位丽妃,与我长得很像 ?”
郭品书抬头,端详着他,良久道:“像极了 。”
昭云:“……”
昭云又道:“眉间可有一颗痣?”
郭品书说有的,但再多的,他便不愿意再讲了。
昭云勉强稳住心神,从前想不明白的许多事 ,忽然就豁然开朗了,只是觉得荒诞至极。他长姐,就是丽妃吗?
从前是上官皇后的宫女,上官皇后是太子的生母……长姐与太子竟是这样相识的吗?
长姐绝不是攀龙附凤之人,她答应过一到年纪就出宫的,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又为何中毒了?
昭云闭了闭眼,思绪纷乱。郭品书还提到了君亦,这与君亦又有什么关系?
这时有小宫女跑过来叫昭云。
小宫女喜道:“原来公子在这里,我们殿下找您呢。”
昭云看了郭品书一眼,对方早已经避开视线,垂手立在一边。
小宫女跟他打招呼:“郭公公好。”
郭品书点头一笑,“去吧,皇上这里有我。”
50
太子找昭云还是为了千花引。
太子告诉他,梁太医找到了新的解毒方法。太子看起来像是真心地为昭云感到高兴,吩咐梁太医:“一个月时间,必须要呈上解药。”
等梁太医离开,太子又说了些话,问昭云开不开心。
昭云心情复杂地“嗯”了一声,问道:“千花引不是没有解药吗?”
太子不以为然道:“谁说没有?不过是复杂一些,你不必担心这个。”
昭云望着太子道:“千花引一直就有解药,那我长姐为何会死?”
太子骤然收起笑意,冷冷道:“昭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昭云坚持:“请太子殿下告诉我真相。”
太子怒极反笑道:“昭云啊,看来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你竟敢质问我?”
昭云问他:“太子心虚吗?长姐是不是……因你而死?”
太子并不回答,厉声道:“昭云!”
昭云依旧看着他,不肯低头。两个人不欢而散,太子临走前还吩咐伺候昭云的宫人,说公子身子不好,平时还是不要到处乱走得好。
宫人哆哆嗦嗦地答应,却不知道昭云公子是怎么得罪了太子,竟然被禁足了。
昭云反而松了一口气,太子对他好更会令他不安,原因无他,太子对他的好或许正意味着他长姐曾经的痛苦,他实在无法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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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云沉寂下来。
他自幼在太子身边学到最多的就是隐忍,那天是他冲动了,太子不想让他知道的东西,他是问不出来的。
关键是,为何不让他知道。
昭云决定从长姐的身份着手,宫里人多眼杂,是不会有秘密的。他虽然被禁足,但是身边依旧有很多人,只要足够耐心,一定能问出些什么。
于是几天后,太子听说昭云多了个看话本的新爱好,不仅看话本还喜欢听故事。
太子以为是昭云想通了,还下令找几个能说会道的宫人去陪昭云说话。
昭云自然是求之不得。
且其中竟然还有从前伺候过君亦的嬷嬷,说了许多君亦小时候的事,昭云听得津津有味。
远在西北的君亦终于得知了德文帝“禅位”一事,霍老将军如临大敌,也不让他去抓鱼了,劝他千万要冷静。
君亦却出奇地平静,闷了三天才憋出一句话:“这样也好,父皇能安心颐养天年,太子也算得偿所愿。”
霍老将军听清他说什么,十分恨铁不成钢地、中气十足道:“放屁!”
52
因为昭云的刻意引导,他在宫人们的口中窥见了当年的部分真相,他开始相信,德文帝提到的丽妃就是他长姐。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件事似乎是一个禁忌。他现在知道的,也比郭品书提到的那些多不了什么,她长姐曾是上官皇后的宫女,后来被皇帝看中、成为了妃嫔,最终死于后宫争斗。
正在昭云苦恼当年真相之时,他得知了另一个消息——西北起了战乱,西北大营遭受重创、宸王君亦下落不明。
在战场上下落不明是什么意思,昭云不可能不知道。
他一听说这件事就立刻去找了太子,他要去西北,他必须去!
太子已经为这事缠了大半日,昭云却还要这样胡闹,实在是不知好歹!太子审视着昭云,表情十分不悦,良久才道:“最近在查你长姐的事?”
昭云不知太子突然提起这个是何意,但事关长姐,他只好听下去。
太子道:“你一直很想知道吧,我为何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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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是这样纵容,为什么要把你从君亦身边要回来?”
昭云忽地呼吸一窒,他很快意识到太子接下来说的话必定是他不愿意听的,可他还是听到自己问:“为什么?”
那声音有一些细微的颤抖,仔细分辨还有些求助的意味。
“因为你长姐怀过我的孩子。”太子望着昭云错愕的表情,似乎也想倒了这件事有多荒唐,他继续说:“当年是我母后选中了她的美色,要她去侍寝、成为了后宫的一枚棋子。当时我还不知道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母后也还只是个普通妃嫔,但是为了母后为了能登上后位、牺牲了她和孩子。”
“她死之前只求我一件事,不要让你卷进这一切,要好生照顾你。”
尽管昭云能猜到一些,比如她长姐不同寻常的死去、比如太子或许对长姐有亏欠,但还是想不到真相会是如此。昭云被动地消化着过去的真相,抓住一个缺口问:“那这与君亦又有什么关系?”
太子近乎同情地看着他道:“原本要被封后的不是我母后,而是荣妃——她是君亦的母妃,家世好、又得父皇看重,否则我母后也不必出此下策,你长姐也就不会死。”
昭云听明白君亦在说什么,脸色倏地发白。长姐的死竟然是为了构陷君亦的母妃?他倒是隐约知道一些,君亦的母妃在是后宫犯了错才丢了性命的。
太子停下讲述,他知道昭云已经什么都明白了,问道:“昭云,你现在清楚了吗?你可以是任何人安插在他身边的钉子,却唯独不能是我的人,不能是你长姐的亲弟弟。因为君亦的母妃,因你长姐而死。”
昭云下意识地摇头,口中道:“不,不是的……”
太子怪异一笑,“昭云你恨我吗?可你不该恨我呀,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还要去找君亦吗?他若是还活着,总有一天会查到你的身份。”
昭云不肯再听,大声喝道:“你不要再说了!”
这一声喊完却像是终于不知所措了一样,呆呆地立在原地、低着头思索着他刚才听到的一切,看起来茫然又可怜。
太子耐心地等待着,一点点地看着昭云崩溃,还要问他:“昭云,你知道了这些,还想去西北吗?”
你还希望君亦活着吗?
昭云像是猛然清醒,君亦还在西北生死未卜,他要去找他、去救他!昭云不受自己控制地发起狂来,死死地掐住太子的咽喉,凶狠又执拗道:“你让我去,让我去!”
太子挣扎道:“昭云,松手!”
昭云的举动惊动了侍卫,很快就被制服、按到在地上,太子痛苦地咳嗽一阵、大喘着气,挥手屏退了侍卫们。
太子拿起桌上的砚台往昭云身上砸过去,昭云的肩膀处和脸上沾染到了墨汁、他吃痛地咬紧嘴唇、伸手扶住自己。
昭云抬头望着太子,神情冰冷、一言不发。
太子怒骂道:“早知你是这样,当初就不该去接你,更不该让你去跟君亦!昭云,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孤的耐心是有限的!”
昭云的神情更加冷漠,他道:“太子留着我做什么呢,真是为了长姐的嘱托?还是希望我做长姐的替身?”
“长姐中了千花引,我也中了千花引,很像是不是?”
“请太子恕罪。敢问太子,我与长姐中的毒是否都出自太子之手?君亦送我的玉佩是皇上赏赐的,又被重新打磨过,这其中不知道经手过多少人……御赐之物,你也想不到他会送给我是不是?你的目标是君亦,对吗?”
太子却反倒平静了,问昭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梁太医来过宸王府替我诊脉,他分明诊出我中了毒却没告知君亦……”昭云笑了一下,似乎有一些嘲讽,“当时我还不晓得,到了宫里才渐渐想到,他一个久居深宫的太医,怎么会知道千花引?这说不通。”
“理由只有一个,梁太医根本不是太医,而是你派去检验君亦有没有中毒的人,只是没想到中毒的是微不足道的我,我说得对吗?”
太子恨道:“是他该死。”
昭云眼中满含怒意,语气倒还算克制,他道:“昭云别无所求,请太子殿下成全!”
太子扭曲地笑,“君亦死了。”
昭云骤然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望着太子,表情极为痛苦。太子似乎被他的神情取悦,竟然松了口道:“你要去便去,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留个全尸。”
昭云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肩膀处疼得厉害、险些站不起来,走路时跌跌撞撞地、眼神涣散,只凭一点意念撑着。
君亦在等他,要去西北,找到他。
昭云勉强打起些精神,回房收拾行李,他带了一些银两、药物和君亦给他的行军图,剩下的就不知道该再拿些什么了。他明白自己应该先睡一会,现在宫门还没有开,他出不去的。而且去西北路途遥远,必须保存力气,昭云想,幸好他骑马还算快,从前还赢过君亦呢。不知道运气会不会也一样好?
终于天亮。
昭云才到宫门口却被梁太医拦住了,给了他一瓶药丸。
昭云以为是给君亦的,停下问道:“这是什么?”
梁太医郑重地嘱咐:“公子还不知道,千花引会使人常年意志消沉,甚至偶尔神智不清,这药丸必须每日服用一粒,公子切记。”
昭云想起了他在王府最后的那段日子,确实是意志消沉得很,但他并没有时间深究,也记不起自己有没有神志不清过,向梁太医道了谢之后便上了马,赶去西北寻找君亦。
52
路途遥远,昭云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他最后悔的还是最初遇见时他因怯懦胆小不敢对君亦和盘托出,不敢告诉君亦他与太子之间的关系。
分明是没什么的,但一经隐瞒,倒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了,以至于他对着君亦即便想解释也无从开口。
可他心里也是清楚的,就算没有误会,他与君亦也是再不可能了。长姐曾构陷了君亦的母妃,令其枉死。他不敢怪长姐,她是无辜的、或许当初更是万分绝望的。
昭云只是遗憾自己运气实在是不好,他与君亦到底还是有缘无分。怪不得太子四年前就笃定他与君亦没有结果,他们之间隔着这样的仇恨,怎么会有结果。
可他还是想见君亦,想看到君亦好好活着。哪怕不要他、讨厌他都没有关系,甚至知道了从前的事要找他报仇也行,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昭云一刻也不舍得停歇,全力前行,多次在马上睡去之后,终于在第三日正午到达了西北。
他按照行军图上的路线仔细寻找战乱的痕迹,幸运地在天黑之前找到了君亦。
君亦昏迷着,他所处之地离战事有一些距离,想是他一人杀出了重围,因体力不支而晕倒的——昭云第一时间便查看过,虽然气息微弱但是君亦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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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还活着。
他身上大伤小伤遍布,连铠甲都已经不成样子,可见那是怎样惨烈的战乱。
但是活着就好。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昭云长出一口气,费力地将君亦背起来,只走一步便开始腿软,他歇了一歇,咬牙挺住。
首先要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要找一些草药替他疗伤,还要包扎。昭云强迫自己清保持醒,君亦身上浓烈的血腥味令他脚底生寒,不敢掉以轻心。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君亦你不能死,尤其不能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死。求你,活下去!
53
昭云背负着沉重的负担,每挪动一下都异常艰难,昭云为了找他,最近一天一夜都没有合眼,他已经累极了——甚至在望着夕阳的那一刻想,如果就这样抱着君亦睡过去,他们是不是也算永远在一起了?
但是他不舍得。
这么一想,反而有了一些力气。他才不舍得君亦在这里长眠。
君亦又昏迷了两天才醒。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没被野兽吃掉而是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棉被。
他听到有人说话,只是模模糊糊地、有些听不清,只能大致猜测是在说他醒了、要不要喝水。
君亦不知道对方是谁,犹豫着点了点头。
这是他几年前的旧患了。他在战场上受过伤,有过几个月半聋半瞎的日子。但是后来回京这几年都没再复发,他自己都忘记了,没想到又来了。
当初军医是怎么说来着……君亦使劲回想着,发现嘴边被递了一杯水,他内心震惊:这人居然在试图喂我喝水!我又不是动弹不了!
君亦躲了躲,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我自己来,自己来。”
君亦虽然肩膀也有伤,但喝水还是没问题的,问题是那个人为什么一直看着他!君亦想,难道他认识我?
但他分辨不出来这个人是谁,只能模糊看到一个人形、说话声音也是听不清的。
军医到底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偶尔复发也不必着急,过一两日便会好的!
君亦喝水时故意放慢了动作,低着头想看着他的这个人是谁,西北军见到他肯定不可能是这个态度,也不太像是敌军……难道是路过的?
君亦抬头望向那个人,仔细想斟酌道:“请问阁下是什么人,是你救了我?”
昭云原本还没注意到君亦冷淡的态度,君亦这么一问,他立刻慌了。
“王爷你……不记得我了?”
君亦没听清,疑惑地:“嗯?”
昭云:“……”
君亦的表情实在不像是故意戏弄他的,昭云想起从前听说过受了重伤,再醒来时失忆的,可君亦怎么也……
昭云替他端了药过来,君亦闻到药味就皱起眉头,忍着苦味喝了。他也没心情关心这人是谁了,总归是个恩人,说不定只是附近的村民,将来多给些银子好了,这人看起来像是个男子,不知道成婚了没有,需不需要再替他娶个娘子?
昭云还是不死心,凑了过去,换了一种说法问:“你是不是不认识我了?”
君亦感觉到这人的靠近、特别近,就在他眼前,这回他终于能勉强听到是在说什么认不认识。
君亦奇怪,他一直在军营哪里会认识本地人,他又没那个闲情逸致到处逛。
于是他摇了摇头。
昭云失望地叹气,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君亦身体依旧是虚弱的、喝了药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昭云:“……”
昭云担忧地望着君亦,许久之后才想到,这样也好,君亦忘了他,也挺好。
若是将来君亦得知了真相,要为他母妃报仇,下手也能更痛快一些。
54
昭云这么一想,又觉得不甘心,希望那一天来得再晚一些,他不想跟君亦针锋相对,也不想被他报复。
但是君亦究竟会是什么反应,昭云反倒不敢细想了。
又是安稳度过一夜。
君亦醒来时,昭云正在替他煎药。药方是镇上的郎中写的,为了请这郎中过来替君亦诊脉,昭云费了不少心思——路途遥远又是荒山野岭的,郎中都不愿意来。
昭云高兴地说:“王爷,睡醒了?”
这回君亦能听清了,视线也清楚了许多,能看得出来救他的是一位年轻的小公子。君亦问他:“我睡了几天?”
昭云答:“三天,但是之前就不知道了。”
君亦点点头,又道一次谢。
昭云微愣,将煎好的药倒进碗里,打算晾一晾再拿给君亦喝。再回头,发现君亦正看着他。
君亦道:“这位公子,你是不是认识我?”
昭云点头,心想君亦果然是失忆了。
君亦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在西北结识过年轻小公子,拿捏了一下态度,礼貌地询问:“那我,认识你吗?你叫什么名字?”
昭云:“我……”
昭云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跟君亦之间的关系,他们如今算什么呢,难道说我从前是你的男宠,现在你不要我了?
君亦发现了对方的欲言又止,他心中十分好奇,这位小公子口中称他王爷,显然是认识他的,但为何对自己的身份这样吞吞吐吐?
君亦想了想,猜测是对他有所求但又脸皮薄不好开口,于是用一种尽可能慈祥的口吻道:“你但说无妨。”
君亦又等了等,听到对方说:“我……我是你最宠爱的小美人。”
君亦:“……”
君亦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长相、说话也只能听个大概,但是这话他是不相信的。对方这个回答明显是把他当傻子,他府里那个小美人娇气得很,别说能在这种地方救他了,就根本到不了西北!
君亦蹙眉,又听到小公子说:“王爷,你现在可能不记得了,但是你真的有个非常宠爱的小美人,那个小美人就是……我。”
君亦心想,哦,原来他以为我失忆了。可是这位小恩人冒充小美人做什么,做好事不想留姓名?
君亦含糊地“嗯”了一声。
昭云不敢再多说,端了药过来给君亦喝。
君亦喝了药,一时还不想继续睡,他半躺着、心中猜测着他这位小恩公究竟是什么人。
但是猜不到。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的,这位小公子对他还挺好的,喝完药还拿手帕给他擦手。君亦在西北呆得久了,很久没有享受过这么细致的照顾,只可惜他非但没有因此心猿意马,还想着要不要严刑逼供问出这人的身份。
只是这个想法太过于煞风景也太狼心狗肺了些,只好作罢。好歹是救命恩人,也该礼貌些。
昭云替他擦完手,问道:“王爷要不要喝点粥,我现在去煮。”
君亦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昭云去了厨房,君亦等人走远了才下床,先前为了不暴露他现在半聋半瞎的状态一直都不敢有大的动作,倒不是怕小恩人对他不利,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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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防人之心不可无。
君亦下床走了两步,感觉还行,虽然有点不太利索,但是手脚都还没断,很不错了。他其实懊悔得很,一时大意竟然中了埋伏,也不知道霍老将军在援兵不到的情况下能不能杀出重围,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敌军的兵力都排布在埋伏上了,想来霍老将军应该是能够应对的。
君亦不方便走远,就只在床边走了几步就又躺了回去。他生平最不耐烦养病,整日躺着既难受又无聊,而且又是在荒山野岭的小木屋里,身边还有个身份不明、不知道对他是不是有企图的小恩人,君亦心中郁闷得很。
小恩人煮的粥倒是很好喝,香甜软糯、十分可口。没想到小恩人厨艺还不错,比军营里的伙食细致多了,小粥里还有些蔬菜。
不过这位小恩人怎么好像不爱说话,喝完粥就默默收拾碗筷,收拾完了说要出去找东西吃,一个人出去了。
君亦:“……”
你也不怕我就这么走了,这么大恩情不想让我还了?
但是君亦现在依旧是半聋半瞎,只好一脸温顺地点头,做一个安静又虚弱的美男子。
昭云其实是不敢说话,他自己说是君亦宠爱的小美人,但又不知道小美人平时是怎么跟君亦说话的,因此就只好少说。
郎中说君亦醒来之后要吃得清淡些,这里也没什么能吃的,就想着去抓两条鱼来煮鱼汤。抓完鱼想起家里还剩了面粉,可以拿来再煮面条,于是就又去挖了些野菜,打算炒一炒拌着面条吃。不过这都是权益之计,还是得向隔壁村里的村民们再换一些吃的,只可惜太远了,他怕君亦等得久,只好还是再去。
君亦倒是很自在,渴了便自己倒水喝。
他双眼的视力果然如军医所说,正在逐渐恢复,白天已经能伸手看清五指了,可到了傍晚似乎又衰退了些。
昭云正是傍晚回来的,君亦同他打过招呼,心里有些可惜,怎么就不再早半个时辰回来呢?
君亦心里记挂着此事,第二天醒得特别早,他倒要看看救他的人究竟是谁!他兴奋地睁开眼,一看,傻眼了。
昭云醒得比他还要早,正坐在桌边泡茶,动作慢悠悠地、细致得很。昭云专心致志,竟然没发现君亦已经醒了。
君亦盯着那人看了半响,十分难以置信。这人现在不应该在皇宫里吗?他跑西北来干什么!
他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君亦回过神再看,昭云也正看着他。
君亦顿时觉得口干舌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瘦了,他这样拿着茶杯不觉得烫吗?
昭云奇怪道:“王爷?”
君亦“嗯”了一声,“你昨天说你是……”
昭云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立即道:“我是你最宠爱的小美人,整个京城都……知道的……”
君亦惊呆了,昭云这是在说什么呢?
哦,他以为我失忆了,正在试图骗我。但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怎么看起来这么难过、这么伤心?连眼睛都是红的。
昭云紧张地观察着君亦的反应,小心翼翼地问:“王爷,你不相信吗?我可以把从前的事都说给你听,你与……我之间的事情,我全部都记得。”
他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要是直接戳穿他,真的会哭的吧?君亦犹豫过后还是点了头,朝昭云笑了笑道:“我信你,把茶杯放下,过来,让我抱一抱。”
昭云后知后觉地松开手,低头一看,指尖早已经被烫红了。君亦一伸手就能拉到他,将他抱在怀里、握着他的手问:“疼不疼?”
昭云说不疼,但是却哭了起来。他讨厌自己这么没用,说了不疼的还哭什么呢,他的温柔是给别人的,不是给你的!
这么一想,哭得更加伤心了。
君亦:“……”
昭云的哭声是很细微的,小声地抽泣,肩膀还有些发抖,看起来弱小、无助又可怜。
君亦错愕道:“受伤的是我,你哭什么呢。”
昭云以为君亦生气了,顿时不敢哭了,但因为哭得太伤心了一下子忍不住、还是有些一抽一抽的,眼巴巴地望着君亦。
君亦看得心都揪起来,这人怎么能这么乖呢,于是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想哭就哭吧,先前……也是委屈你了。”
从前的种种,疑心也好、不甘心也好,今日一看还有不明白,昭云这样哪里像是心系太子……或许从前是的,但是他不在乎了、也不愿再想了,君亦终于在心里承认,是他错了,是他错待了昭云。
昭云在君亦怀里哭,哭得累了就趴在君亦肩膀上接着哭,虽然也小心地害怕碰到了伤口,但就是不肯松手。
君亦无奈极了,“你也歇一歇,哭这么久不累吗?”
昭云带着哭腔应了一声,“嗯。”
君亦:“……”
昭云崩溃的情绪许久之后才渐渐恢复,他终于止住了哭泣,问君亦:“王爷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君亦:“……”
君亦只好继续假装失忆,提议道:“说说我们从前的事?”
昭云点头,想了一会才开口。
他道:“四年多以前,王爷回京,百姓们都说您是神兵天降、打仗特别厉害。我好奇极了,就跟大家一起去看你,百姓们在路边欢呼,你骑着马、跟同行的官兵说笑,我听不清你们在说什么,但就是觉得你特别好。”
君亦:“……”这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君亦不露声色道:“你继续说。”
昭云摇头,“也没什么了。我运气好,最终得偿所愿。”
昭云说得轻描淡写,但其实必定不是这样。君亦记得那段时间,好像到哪里都能看见昭云,起初只觉得有缘,后来才想起京城那么大、哪能到处偶遇,于是便派人去查昭云的底细。
起初倒是没查出什么,但是后来……
君亦想起从前,神色复杂地:“嗯。”
55
君亦闭了闭眼,敛去情绪道:“你不愿意说,那便算了,你刚才泡的是什么茶?”
昭云答:“村子里的粗茶,不好喝的。”
不好喝但是十分去油腻,配合着刚烙好的煎饼最合适不过。君亦倒是很好奇,从前他竟然不知道昭云会做饭,于是问他:“你的厨艺是在哪里学的?”
昭云答:“小时候寄住在豫县的堂叔家里,堂婶和家中的弟妹都身体不好,只能我来做饭,小时候还和堂叔一起在街上卖过馄饨,可好吃了。”
“唔,那改日做了给我尝尝,”君亦从没听昭云说起过这些,好奇道:“后来怎么去了京城?”
昭云的呼吸顿了一顿,刻意地笑了笑,“后来有一日,有位公子突然来堂叔家里,自称是我姐夫要带我回家,我本是不相信的,但是他带了长姐的信物。”
君亦道:“你还有个姐姐?”
昭云点头,有些茫然道:“可是到了京城才发现,长姐已经死了。”
君亦:“……”
昭云幼年时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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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篱下、长姐离世,这些事他竟然都不知道,心中十分愧疚,轻咳一声道:“那然后呢?”
“然后……”昭云似乎有些不愿意提,语气有几分厌倦,“后来那位公子就留我在家中住下了。”
“但我还是想念从前在街上卖馄饨的日子,日子虽然清贫但是也遇到过不少好心人,有一回我实在累极了就在馄饨摊上睡着了,煮好的馄饨和面条都被吃了,连汤都喝干净了,但是手里被塞了那么大一锭银子,刚好拿来给堂叔家中的小妹治病,堂叔高兴得很,说是菩萨显灵了。”
君亦:“……”
后面这个故事怎么这么耳熟,昭云从前跟我说过吗?
君亦没有细究,而道:“那位公子,待你不好吗?你……不喜欢他?”君亦心中明白,这位公子想必就是太子了。
昭云轻蔑地冷笑,“喜欢他?”
君亦:“……”哦,你不喜欢太子,是我误会了。
昭云调整好表情才继续说,语气中有着明显的疏离,“他待我很好,还让我读书、习武,我应该感激他的,可那都是因为……”
昭云忽然停了,君亦问:“为什么?”
昭云极深吸一口气,道:“因为我长姐死了。”
君亦了然,等昭云神色恢复如常才敢问:“你长姐的死,与那位公子有关?”
昭云轻声道:“嗯。”
君亦误打误撞,竟然因为“失忆”知道了昭云与太子的渊源,昭云的长姐不知在何种境况下因太子而死,太子或许是出于愧疚而将昭云带到京城养大,但是怎么将他培养成一个……一个探子了?君亦理解不了。
昭云这个样子,君亦也不敢再问了,若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他将来自己去查就是了。
君亦道:“好了,伤心的事不提也罢。”
昭云揉一揉眼睛,点头。
昭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望着君亦、十分真挚道:“我现在是你最宠爱的小美人了,我一点也不伤心。”
君亦:“……”原来他这么在意小美人吗?
君亦尴尬一笑,“哦。”
昭云却还继续说:“你对我那么好,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君亦良心受到谴责,求求你别再说了。
昭云道:“你还说永远都只对我一个人好。”
君亦:“……”
君亦硬着头皮道:“那我做到了吗?”
昭云大声道:“没有!”
君亦:“哦。”
昭云把桌上的碗一推,“你去洗碗吧。”
君亦:“……”
君亦心中有愧,当真去洗碗。
昭云拿着小板凳在一旁看,一会笑一会叹气,惆怅道:“从前寄住在堂叔家的时候,隔壁李叔家就是这样,李嫂做饭、李叔洗碗,但是李叔洗碗洗得不干净,每天都被骂。”
君亦:“……”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呢,这是在怪他洗碗洗得不干净?可这碗看起来挺干净了呀。
昭云笑出声,用哄小孩的语气道:“王爷好厉害,第一次洗碗就洗得这么干净。”
君亦:“……”
君亦默默放下碗,心想,哦,昭云在耍我。
到了晚上。
君亦斜躺在床上,昭云坐在桌边,两个人相距不过半张桌子的距离,相互对峙。
君亦假装疑惑,故意道:“你既然是我最宠爱的小美人,怎么不跟我一起睡?”
昭云:“……”
大意了。
昭云推脱道:“王爷,您伤还没好。”
君亦问:“你前几天怎么睡的?”
昭云有些窘迫,老实道:“我趴在桌上,睡一会,就行了。”
君亦时常为昭云过于乖巧而叹气,他往床里边挪了一些,“上来吧,你既是我最宠的小美人,怎么就不知道恃宠而骄?哪有这么委屈自己的。”
昭云无奈地想着,不委屈啊,但到底还是上了床。
君亦熟练地将昭云揽在臂弯里问:“这样好吗?”
昭云在他怀里点头。
君亦一笑,“睡吧。”
56
昭云很快便入睡,君亦却失眠了。从前的事他不敢细想,随便想一想都觉得是昭云受了莫大的委屈,可昭云竟然从未提起过。
君亦有些懊悔地想,是不敢讲吗?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怕我的呢?
昭云最初到君亦府里的时候,一点也不怯生生,很大胆地把君亦当作他的、把王府当作他家。连君亦不让旁人进的书房他都敢随意闯。
为这件事,张宁心惊胆战了好几个月,总担心王爷要骂人,那他是劝还是不劝?
不过那时候他们感情好,君亦根本不在乎这点小事,甚至从没告诉昭云书房不能随便进。只是后来知晓了昭云的来历,这点小事便不再是小事了。
君亦对昭云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比如他依旧会时常吩咐厨房做点昭云爱吃的,但是不会具体到要怎样的菜色了;再比如他不会再让昭云帮他研墨了、要添茶时也会吩咐伺候的婢女而不是昭云。这些变化太小了,甚至君亦自己都没有发现。可昭云寄人篱下惯了,心思细腻、对这些最是敏感,他很快就察觉到君亦的态度变得不同,但又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渐渐就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再大胆了。
可昭云的变化在君亦眼里却又变了味道。昭云原先生动活泼,可后来却将姿态越放越低,像是个唯恐被主人厌弃的男宠。
君亦对昭云的改变冷眼旁观,他的某些举动甚至是在鼓励这样的改变,长此以往昭云的性子日渐沉闷,这自然不是君亦喜欢的,对他也就更不体贴了。
小美人刚来府里那段日子,君亦对他好得过分,他很想看看昭云会是什么反应。等他明白过来自己在期待什么又觉得自己可笑极了,尤其是发现昭云根本就不在乎的时候——他抱着小美人在赵云面前经过,昭云也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不做——可当时的昭云,哪里敢呢。
君亦那时还觉得委屈,他要的是昭云,不是一个只用来玩弄的男宠。他还想,他都不在乎昭云的身份了,为何他与昭云还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只能因为是昭云不爱他了。
因此,太子开口要昭云的时候,他竟然真的将人送回去了。那时候他是真的想放手了,放过昭云,也放过他自己。
他曾经是想同昭云好好过一生的,但昭云却在他府里日渐消沉,既然如此那就不过了吧。
虽然是有这样的念头,但真正放手还是不容易的,于是他亲自去别院问昭云。
当初他将昭云安置在别院的缘由,一来是希望昭云能好好养伤,二来是那时京城时局不稳,在别院能远离是非——那时候大皇子曾经试图发起政变,闹了好些天才消停——正是昭云在别院时发现有重兵把守的那几天。
君亦以为昭云是明白的,因此并没有多解释,也因此昭云再一次主动提出要回京城时惹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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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不仅有他,还有太子。
太子甚至在宫宴上还问过,为何不带昭云一起来?
君亦生气极了但仍是不死心,又问了昭云一次,是不是真要回京城?昭云自然是想回王府的,君亦却以为他是想回京城见太子。
后来渐渐冷静下来也知道或许是他想岔了,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仍是将昭云送走了。懊悔什么的都是后来的事,当时他还嘴硬,说是昭云自己想去跟太子。
君亦从前只晓得自己委屈,想着是他不计前嫌,不计较昭云其实是太子的人。他这么想其实根本没有道理——即便在心里说一万次不在意,但只要没说出口那就是在意的,他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昭云,却蛮不讲理地把自己放到了受害者的位置上,一边故作大度、一边却还要猜忌,至于武断地认为昭云不爱他、不情愿跟他更是天方夜谭。
他看出昭云不开心——整日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总归看起来不会是高高兴兴的,这其中的原因可以有很多,但他却全部都将之归结于昭云心系太子这个猜测,最终成了他的心结,又因为这个无端的猜测将昭云推开。
心结解开,君亦才意识到他做错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
昭云在他怀里睡着,君亦下意识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极其轻地吻了吻他,心里竟还觉得有一些紧张。
君亦在心里叹自己自作自受,真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57
昭云又是早早地就醒了,但是又不舍得起床,就在君亦怀里缩着,一会贴着君亦心口听一听他的心跳,一会又看着君亦的脸,想着要不要偷偷亲一下。
可他不敢,就只能用指尖轻轻一碰君亦的嘴唇,怕君亦发现还闭了闭眼睛,然后又把指尖贴在自己唇上,他紧张极了,用手捂住了心口。
君亦其实早就发现昭云在他怀里动来动去地撒欢,但他一直假装不知道,这会终于忍不了了,猛地翻身把昭云压在身下,在昭云羞愤的眼神中问:“你刚才的动作,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是想偷亲我?”
昭云伸手捂脸,不肯承认:“我没有。”
君亦握着他的手,把他的手移开往下放,然后俯身吻他。昭云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算是他微弱的挣扎,很快就将眼睛闭上,一副任人为所欲为的样子。
吻毕,君亦又问:“再说一遍有没有?”
昭云主动缠上去抱住君亦,低低道:“有的。”
君亦像是鼓励般地,又亲了亲他,然后将他捞起来抱在怀里,昭云下意识地便要与君亦贴地更紧,最终面对面地抱着。
君亦哭笑不得,“昨日还记得我的伤没好,今日便就忘了?”
昭云立刻害怕起来,缩回了手要逃开,结果被君亦一把抱了回去。君亦从前就觉得奇怪,昭云为何总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今日便好好问一问。
君亦道:“又不怪你,跑什么?”
昭云想起从前被君亦厌弃那段日子,心中凄惶,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君亦一个没看住他就躲进棉被里去了,仔细看竟还在发抖。
君亦不太明白,这是怎么了?
君亦一把扯开被子,昭云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将自己缩得更紧,“主人,对不起……”
君亦看得既无措又心疼,“你,这么怕我吗?”
昭云却仿佛没听见,君亦要靠近也被他推开,也不肯听君亦说话,又重新躲到棉被里去。
君亦没办法,只好也钻进棉被里,没想到被昭云一把抓住手腕、打了一巴掌。
君亦:“……”
昭云恨恨地:“你为何不救我长姐,你为何要下毒害她,她做错了什么?”
君亦捂着脸,“啊?”
“你害死我长姐还不够,为什么还要害君亦?”昭云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去京城,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我恨你!”
君亦终于听懂了,昭云是把他当成太子了。
昭云像是失了心智,疯了一般地扑上去,打他、啃他、咬他!君亦到底受着伤,只能勉强将人推开,厉声道:“昭云,你醒醒。”
昭云眸中渐渐聚焦,终于看清了君亦。他愣愣地呆了一会,君亦伸手欲抓他却抓了个空,昭云竟光着脚下床了。他从包袱里找到了一瓶药丸,急切地倒了一粒出来吞了下去。
君亦递了一杯水给他,却沉默着并不问什么,昭云方才的样子太过于骇人,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反倒是昭云先开口,他道:“从前我也不知道自己会这样,宫里的太医说我中毒了,时常会意志消沉,偶尔会神志不清。”
“但是,吃了药就会没事了,王爷……”昭云像是用了莫大的勇气,望着君亦说:“我不是疯子,我只是,中毒了,会好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君亦心痛极了,赶紧把昭云搂在怀里抱紧,指尖轻轻摩挲着昭云的后背,耐心地安抚他。
君亦很快就想起,昭云并不是第一次认错人了,从前还在他府里的时候也有过一次,也是将他当作了太子,只是那时并不像这样激烈,仅仅是痴怨地望着他问:“二皇子,为什么……”
君亦只听到这里就摔门而去,那时他还以为是因为昭云对太子情深,连在他床上都还念着太子,没想到竟然是……
后来又有过几次,是在白天,昭云神情恍惚地说二皇子如何如何,君亦连听也懒得听。正是那之后,他把小美人带回了府里。
良久之后,君亦才问:“什么时候中的毒,是什么毒?”
昭云道:“一年多了,不知道是什么毒,吃了太医的配的药便会好的,我昨日忘记,吃了。”昭云不想在君亦面前提起千花引,好像不提起,多年前的那一桩旧怨便不存在一样。
君亦问他:“知道是谁吗?”
“是太子,”昭云语气十分平静,像是叙述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王爷从前赠予我一枚玉佩,那玉佩是御赐的,太子没想到会落到我手里。”
君亦像是被钝刀子割肉一般疼,说话前还忍不住抽气,“你是说,原本中毒的人应该是我?”
昭云没有回答,只是有些委屈、又带着一些撒娇的意味说:“你再抱一抱我,抱一抱就会好的。”
58
君亦震惊之余自责极了,我都干了些什么,君亦有些恍惚地想,昭云在他府里被下了毒,不仅对此一无所知,还因此误会昭云、甚至还带了个小美人回府里?昭云一定伤心死了吧。
君亦替昭云拨开有些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张极好看却凄惶的脸,君亦心口一疼,温柔地亲了亲他。君亦认真道:“对不起。”
昭云微愣,软软地靠回君亦的怀里。
君亦被昭云黏得心软,有些笨拙地将昭云抱在怀里,从前那些被他刻意藏起来的喜欢和怜惜一股脑地迸发,心里并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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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亦道:“你刚才吃的是解药吗?”
君亦因在军中,见识过不少毒,这致人神志恍惚的很少见,必定不是寻常毒药。
昭云有意隐瞒,含糊其词道:“我不太懂,太医说只要吃了药就会好。”
君亦不疑有他,柔声道:“不怕,一定能找到解药的。”
昭云心底叹气,脸上却还笑着说:“好,不怕。”
君亦把昭云抱起来,放回床上,按着他不让他起来,“歇着,我来做饭。”
昭云奇怪道:“王爷会吗?”
君亦不答,替他盖好棉被,整个人都裹起来,“别的不会,下碗面给你吃,别挑嘴啊。”
昭云浅浅地笑,期待地点头。
荒山野岭的一间小木屋,竟也有了烟火气,昭云躺在床上一边听着动静,一边判断君亦在做些什么,他开始有些不舍的离开这里了。
君亦把昭云连人带棉被一起抱了起来放在桌前,在昭云不知所措的眼神中解释道:“你看起来太虚弱了,这会有点凉,你就裹着被子吃吧。”
昭云点头,艰难地抽出手来吃面,但是因为动作不大方便,只能小口小口地吃。
君亦还道:“不急,慢慢吃,还是你要我喂你?”
昭云红着脸摇头,“我自己,吃,就行了。”
君亦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没忍住要故意逗他:“你是我最宠爱的小美人,我没喂过你吃东西?”
昭云:“……有过的。”
他看见过君亦喂小美人吃葡萄,大庭广众的,大家都看见了。
君亦一看昭云的表情就猜到他想起了什么,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倒是不再提什么喂不喂的了。
君亦当初带小美人回府里虽是有意为之,对小美人也很纵容放肆、不夸张地说确实是很宠的。
他从前以为昭云并不在意,现在看来仿佛不是这样……
君亦后知后觉地有些后悔,当时昭云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很难过?
君亦艰难地开口:“我从前,对你……好不好?”
昭云裹着被子,动作有些迟缓、慢慢地朝君亦看了过去,笑了起来。
君亦被他看得心虚极了,却听昭云说:“好啊,昨日不是已经说过了?”
君亦:“……”好吗?
昭云看着君亦的,猜测他大概不会生气,半真半假道:“最开始更好些。”
君亦:“哦。”
君亦又问:“你对我,就没什么不满?”
昭云奇怪地看着他,犹豫着说:“也不是没有。”
君亦道:“说说看?”
昭云摇头不肯说,“王爷问这个做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有什么好说的。”
君亦觉得自己仿佛是傻了,他道:“若是我非要你说呢?”
昭云沉默了,望着君亦看了半晌,眼神竟渐渐暗淡下来,抿了抿嘴道:“王爷,您是不是没有失忆?”
君亦:“哎!”
昭云闻言低下了头,昭云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很好,但君亦还是看到他红了眼。
君亦抱住他解释:“不是故意骗你,最初并不知道是你,我眼睛有毛病,有时会看不见。”
昭云紧张地望向他,君亦笑道:“无妨,平时不会这样,在京城四年都没犯过,难怪你不知道。”
昭云又看了他片刻,确定君亦并不是骗他才慢悠悠地点头,心中乱极了,君亦没有失忆,真的没有失忆吗?
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
君亦适时地开口道:“昭云,如果你不反对的话,那我们是和好了吧?”
“告诉我你会忘记太子,以后一直都跟着我。”
昭云心口狂跳,若是他还不知道从前那一桩旧事这时必定高兴极了,可君亦用这种眼神看他,他怎么舍得拒绝!
昭云勉强镇定道:“王爷从前以为我钟情太子?”
君亦:“……”
君亦道歉:“从前是我误会你了。”
昭云也不知怎么了,声音突然有几分冷硬:“王爷,你那时候,为什么不问我?”
君亦难得有些窘迫,磕磕巴巴道:“太子……这人,从小就不是东西,我以为……”
昭云打断他道:“昭云愿意。”
君亦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昭云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虽然他也从未想过昭云会不愿意,但是真听到昭云这样对他说愿意,这样竟还说愿意,比起高兴,君亦反倒更加心疼。
昭云是傻吗,怎么就愿意了,怎么这么容易就原谅了他?
君亦内心沉痛地、后知后觉地点头,握着昭云的手,反反复复地摩挲,“好,好,以后咱们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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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云却没那么乐观,他身中千花引剧毒且他长姐又是牵扯进了多年前的那一桩旧怨,怎么看他与君亦都不是能长久的。
因此他不愿意拿从前那些误解也好、伤害也好,那些过去的事来为难君亦,未必是心里没有怨恨,但是昭云实在不愿意把仅剩的时间用在这样的事情上。
他爱君亦,他想给君亦所有他能给的一切,他自己也喜欢同君亦好好在一起,就像回到了最初相识的时候。
那时,君亦实在太年轻了,年轻又气盛,但是却偏偏把他捧在心尖上,为了他拒绝了皇帝的赐婚,小小年纪还说什么说终生不娶。
这些都是昭云后来才听说的,当年君亦竟然没吐露过一个字,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有一日,君亦情绪低落地抱着他说:“我被父皇训斥了,你哄一哄我吧。”
那时他们之间什么都好,就是床事不睦,君亦再三问过昭云,晓得他是愿意的才用了助兴之药……
昭云垂着眼替君亦换药——郎中吩咐过的,外敷的药两三日便要换一次,君亦留心看了看道:“其实差不多了也快好了。”
昭云动作骤然慢了许多,换完了药问:“王爷,您要回去了吗?”
君亦有一些愧疚,但他也不能放着西北大营几万名将士就这么不管不顾了,君亦捏着昭云的手心,安抚道:“很快的,不出三个月这些事便全都能有个了解,到时侯……虽然也不能就这么撩挑子不干了,但到底会清闲许多,到时我带你一同去塞外赛马,你喜欢骑马是不是?”
昭云点头,心里盼着自己真能等到那一天。
张宁找到他们的那一日,昭云正跟君亦商量要做从前摆摊时做过的小馄饨,但最终没有做成——张宁一到,他们这一段仿佛是偷来的安闲日子便到头了。
昭云坐在桌边看着门外的君亦同张宁说话,君亦看起来愁眉苦脸的,也不知道张宁说了些什么……
昭云其实懒得理那些事,无非是有关朝政、有关百姓、有关太子,他只关心君亦好不好、高不高兴——果然,君亦回到屋里时有些欲言又止,昭云拿出了早就整理好的包袱,不必君亦开口便主动道:“王爷,带我一起走吧。”
君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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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是没有把昭云带到西北大营,而是将他安置在近邻的一个小镇上——自然是安排了人暗中保护。
他们甚至来不及再多一些温存,只能在唇间留下一个重重的吻——他们都太想念对方的身体了,恨不得将对方拆咬入腹,而事实却是只能啃咬对方的唇瓣,分开时,两个人的嘴唇都出了血。
君亦深深地望着他道:“昭云等我,最后一次了,好吗?”
昭云留给他一个极好看的笑容,又在他耳边说:这一次可不准再弄丢我了,我是你的,主人。
昭云说着还摸了摸君亦的心口,实在是还没分开就开始想念了——君亦又何尝不是,但到底还是分开了。
君亦连夜赶到西北大营。
霍老将军与秦子郁早已经在营帐中等着——当初一句戏言,秦子郁竟然真做了监军,只是这个监军忒没用,连粮草也备不齐,骁勇善战的西北军竟然没能战斗到最后一刻而是活活饿死在了战场上。
君亦气得要跟秦子郁拼命,霍老将军奋力阻拦才没让秦子郁挨揍。
“胡闹什么!”霍老将军尽管摇摇欲坠但是军威尚在,“你知道不是子郁的错,他尽力了,是朝廷要投降、不肯发军粮。”
君亦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了因果——他的那位好二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不肯动兵反抗,尽管敌军已经逼近城墙,但却选择了用断军粮的方式逼迫西北军投降,这是何等地屈辱!
君亦干哑着嗓子,不解道:“他这是为了什么呢?”
秦子郁整理好衣冠,用一种读书人独有的腔调道:“那位呀,是要做一个手握兵权的皇帝,不怕外戚、不怕文臣武将,甚至不必再忌惮自己的兄弟。”秦子郁停下来看了君亦一眼,接着道:“当年你母妃被小人构陷戕害妃嫔、龙嗣,为何会被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只处置你母妃一人?因为荣妃背后有手握兵权的霍家,你以为他能容得下你?你行军多年会中那么低级的埋伏是为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君亦脱力般地跌坐下,险些拿不稳茶杯。
秦子郁同情地看他一眼,道:“并不是逼着你兄弟反目,你那位二哥没把你当兄弟呀。当初荣妃娘娘的事你以为是你亏欠了他,其实是他害了你母妃!”
君亦灌了一杯冷水下肚,却奇怪地一点也不觉得冷,他伸手抹了一把脸问道:“你查到了?”
“是,”秦子郁点头,查这些事旧事花费不少心思,但总归不负嘱托,他道:“荣妃娘娘从未害过皇后,错手害了丽妃与龙嗣更是子虚乌有。事实是荣妃与她从前的宫女沆瀣一气,要扳倒荣妃,若非如此,她上官家再过百年,怕也是出不了一个皇后。君亦,如今你明白了吗?”
君亦回头去看霍老将军,对方稳稳坐着、点了头。君亦回过头,缓慢地思考着,像是要将从前受过的那些委屈一并翻出来数一遍,许久之后才终于露出笑容,“我母妃果然是被冤枉的。”
霍老将军眼里也有隐约的泪水。
秦子郁道:“还没完。”
君亦将茶杯放回去,有些疲倦道:“还有什么?”
“君亦……”秦子郁难得有些吞吞吐吐,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君亦没耐心道:“有屁快放!”
秦子郁清了清嗓子,为难道:“你从前府里那个昭云,是丽妃的亲弟弟。”
君亦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让秦子郁说了一遍,接着就是沉默,沉默着把茶杯又拿起来,打开杯盖一看才知道茶杯已经空了,茫然道:“哦,倒是也……不意外。”
60
君亦并没有多少时间整顿心情,西北军的溃败他不认,粮草不够就去借、兵力不够就一个人当三个人用,西北军绝无可能不战而败。君亦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同时还要封锁他自己已经被找到、不再下落不明的消息。
秦子郁等着君亦的计划,其结果却令他大跌眼镜。
那日,君亦拖着疲倦的身躯进入监军大人的营帐,他道:“这里就交给你和霍老了,我要去京城。”
秦子郁惊讶道:“怎么去?”
君亦:“躺棺材里去!”
秦子郁:“……”
君亦道:“你散布消息,就说我已经死了,要回京城安葬。”
秦子郁是个文人,很忌讳这些,别说是躺棺材里、就是咒自己死也是不愿做的,但是他尚未争辩,君亦就已经倒下睡着了。
秦子郁大人被圣贤书淫浸多年,写这封折子之前,竟然还焚香沐浴了——也亏得这位监军能在糙汉子一堆的军营里做出这样的事。
这一道折子写完,自认百度不侵的秦子郁大人,竟然一本正经地讨论起在棺材流躺着去京城的可能性。
秦子郁道:“此去京城少说得十来天,尸身不可能不腐臭,这要如何解释?”
睡醒之后,精神饱满的君亦嫌他话多。
君亦道:“要还不容易,装一棺材的死猪肉,臭死你!”
秦子郁竟然认真考虑了此举是否可行,然后在君亦压迫的眼神中说了句像样的话:“只是这样,似乎有些不雅。”
君亦早知如此,阴测测地一笑,“那就要请监军大人忍痛割爱了,将私藏的熏香借来一用,香味够浓重便能盖住原本该有的腐臭味,如何?”
秦子郁猝不及防,只好道:“你用,你用,将来十倍还我!”
至此,宸王君亦马革裹尸还的事迹自西北蛮荒之地传到了京城,连彼时已经登基的太子——或许该称为皇上了,也十分惊讶。
他甚至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昭云找回来了吗?”
伺候的太监道:“昭云公子不日便会到京城了,只消服下梁太医制成的解药便可痊愈了。”
新帝有些不安地摸了摸龙椅地把手,不知为何他已经得到了一切,竟然还觉得有一些不安,这是何为?
61
昭云是在昏迷的情况下被带走的,一路快马加鞭到京城,他从未清醒过。到了皇宫里,又直接被灌了解药,再醒来便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记忆全失了。
他醒来时是新帝陪在他身边,他理所当然就把这人当做了亲近之人,又听闻自己十二岁就伺候在新帝身旁,且新帝又对他从前的事如数家珍,不由得又信了几分——堂堂皇上又为何费尽心思来骗我呢,昭云这样想。
君亦对此自然是一无所知的——他派去保护昭云的人被灭了口,待秦子郁从繁忙的军务里分分心、按照君亦的叮嘱去关心一番时,不仅昭云已经不知去向,就连君亦也已经躺在自己的棺材里被送往京城了。
秦子郁望着阴沉沉的西北的天空,不受他自己控制地开始祈求上苍,他这位好友已经命途多舛了,就不要再给他更多考验了吧?
62
新帝登基之后做的最匪夷所思的事 情并不是他逼迫西北军投降,而是他要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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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皇后。
这件事他甚至没有跟朝臣们商量过 ,只是独断专横地宣布了这件事,就连他从前的太子妃也并不知情。
但是新帝已经登基并且已经在长期的筹谋之中掌握了朝堂上的话语权 ——尽管新帝并没有立刻就要下旨、举行封后大典的意思,但是他的态度仍然是坚决的,没有人能阻止他的一意孤行。
昭云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而不自知,只是很奇怪地,特别想吃街边的小馄饨。
御厨做了很多遍也不能让他满意,于是他只好在小厨房里自己动手。
新帝往昭云这里来的时候,小馄饨刚好出锅,昭云分给他一晚,十分期待道:“皇上,快尝尝。”
新帝一扫心中郁结,好奇道:“怎么竟还自己动手了?”
昭云有些茫然地摇头道:“就是忽然想吃了,没想到真能做成。”
一起吃了小馄饨,宫女们替他们撤走碗筷、伺候他们洗漱。
新帝发现昭云欲言又止,因此问道 :“昭宁,有话要问我?”
昭云摇头,一无所知的人自然不晓得该从何问起。
新帝道:“你有话但说无妨。”
昭云醒来已经有四五天,新帝跟他说过许多从前的事,说他幼年时寄住在堂叔家里,新帝偶然路过豫县觉得与他有缘便将他带到了京城,起初是属下,后来却生出了私情。
昭云像是听一个陌生的故事,但是新帝却能事无巨细地一点点说出来 ,说他们之间是如何有默契,如何背着太后在宫中幽会,说他们的第一次是在一个下大雨的日子。
昭云对此一无所知,但他总能感觉到新帝在说起从前这些事时有着化不开的愁绪与遗憾。
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他之前中过毒吗?可他不是已经好了吗?
新帝还曾握着昭云的手说:“我从前以为我身边有很多人,将来会有更多,但是失去你才晓得,没有你 ,别的人什么也不是。昭宁,再也不离开我了,好吗?”
听到新帝这样说,昭云心中竟是平静的,但是对上他近乎渴求的眼神 ,昭云还是点了头。
昭云问过梁太医,他何时才能恢复记忆,但是结果很令他失望。梁太医说,千花引原本是没有解药的,只能这样以毒攻毒,毒已经解了,但记忆也是不可能恢复的。
昭云十分失落,像是有很重要的事 情,但任凭他怎么回忆也是想不起来。
若他是真的与皇上有那样的过去,他不希望只有对方知道,不管是甜 蜜的还是遗憾的,总归要两个人都知道才好。
否则便是他一无所知地承受着皇上 对他的好,却不晓得该怎样回报,这实在不公平。
新帝反倒劝他不必着急,从今以后能好好的便很好,昭云虽然不再提了,但心里还是很在意,很想快点想起来。
在那之前就只能尽量多地待皇上好一些,新帝要他什么都不用管、好好养身体,他便真的只安心修养。伺候他的宫人们被换了一批,一个个都像是闷葫芦似的,多余的话一 句也不会说,昭云以为他们本就如此也便不再强求,实在闲得很,就自己找些书看。
新帝又问了他一遍:“昭宁,真的没有想问的?”
昭云犹豫过后点头,有些担忧道: “我一个男子,做不成皇后的。”
新帝大笑,竟似有些癫狂,反问道 :“昭宁啊,是你从前说要做我的妻,如今却反倒不要了?”
昭云惊讶道:“我说的?”
新帝笃定道:“自然是你,谁还能这样大胆?”
昭云毫无印象,但也想着皇上必定不会骗他,只是有些讶异自己竟然说过这样的话,实在是大逆不道。
不过那必定是情到浓时才说出口的 ,他们从前必定很好。只是可惜,记得从前那些时光的人只有一个。
屋里的熏香换了更淡的,又添了几盏灯,夜深了。
新帝意有所指道:“昭宁啊,你希望朕今晚留下来吗?”
昭云一愣,不知道该怎么答,他知道自己应该是愿意的,身体也时常想要。
只是他身上有许多不好说的伤痕,隐秘得很,他不知道新帝从前有没有见过,但他却想忍一忍,不想给新帝见到。
昭云道:“陛下,我……”
新帝神色不变,扶起昭云道:“不妨,朕等一等你,只是不要太久了 。”
新帝离开后,昭云暗自松了一口气 ,心里难说清是什么感受。也有些自责,他们之间不亲密,主要还是因为他。
63
君亦近来在京里十分有名,倒不仅仅是因为他贵为王爷却战死沙场。还因为他府里那个小美人,一听说他出了事,不出两日便跑了,偷走了王府里的金银不说,还发卖了府中的婢女。
此事还是王府的一名婢女一状告到了大理寺才被人知晓,那位婢女声称自己被小美人卖进了窑子,拼死才跑了出来,姑娘家的清誉最是要 紧,她要替自己讨个公道——硬是在大雨天里,跪在大理寺前两天一 夜,怎么也不肯离去。不过也得亏是大理寺卿善心,才肯听她一个弱女子诉说冤情。
也因此,君亦的“棺材”从西北被抬进京城,百姓议论最多的并不是宸王殿下如何英勇无畏,而是他从前府里这位胆大包天的小美人是否 会被缉拿归案。
百姓们都说宸王殿下一世英名,只可惜,毁在了一个男宠的手里,实在可惜。
君亦听了一路,有一些恍如隔世之 感,觉得自己实在是流年不利,怎么就没遇上一件顺心的事?
64
张宁亲自率几十名宸王亲兵将宸王的“棺材”运送紧京,他们都心知肚明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事,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因此看起来,表情格外肃穆。
宸王府中早已经设好了灵堂,但是既不揍哀乐也不准任何人吊唁,所有的皇亲国戚和朝廷官员都被挡在灵堂之外,张宁依旧不准任何人接近。
这件事过于太稀奇,一时竟然没有人敢阻拦,所有人就这样僵持在那里,直到长陵公主扶着退居幕后已久、很长时间没有露面都德文帝——或许应该称太上皇,出现在宸王府门口,这种对峙的状况依旧没有改变。
张宁手中握着剑,跪倒在地上,口中称:“皇上恕罪,宸王殿下有命,要等二殿下前来才肯露面。”
二殿下——指的是如今的新帝,从前的太子,二皇子殿下,张宁这个称呼隐约暴露出的态度是,宸王不认他是新帝,甚至不认他是太子。
众人莫名焦急,都将目光放到了行将就木的德文帝身上——好多人都听说德文帝重兵、早已经醒不来了,怎么突然醒了,还出了宫?
德文帝对所有的注目和猜测都视而不见,长陵公主有些气愤道:“父皇。”
德文帝扫了他的大臣们一眼,脸上并没有不耐烦,甚至没有怪罪张宁,只是道:“既然君亦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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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就等。”
德文帝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刚才张宁说的是“露面”而不是接受吊唁,这是……不敢想不敢想,场面一时静了下来,他们等的人却迟迟没有露面。
宸王府剑拔弩张,新帝却在等昭云午睡,小宫女问想上前叫醒昭云还被新帝拦下了,“他难得睡得安稳,不要吵醒他,去拿一碟绿豆糕来。
小宫女抬头,“啊?”
“她贪吃得很,就爱点甜的……”新帝望着昭云,像是陷入了回忆里。小宫女不敢再开口,心中却疑惑,公子平时从没说过要吃甜的,他爱吃甜的吗?
绿豆糕很快就拿了过来,昭云这时醒来,赶紧披着衣服下床,意外道:“陛下?”
新帝回过神,“醒了?过来吃些糕点,是你爱吃的。”
昭云也不记得自己爱吃什么,闻言便拿了一块糕点吃,入口觉得有些腻,但还是在新帝压迫的目光下违心道:“嗯,好吃。”
新帝很高兴,吩咐道:“那我今后每天让人给你送糕点过来,明天吃枣泥糕好不好?”
昭云:“……”
昭云道:“……好,谢陛下。”
两个人又说了些话才离开,昭云觉得今日的新帝仿佛有心事,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便回头问小宫女:“最近出了什么事吗?”
小宫女不比其他年长的宫人那样管得住嘴,趁着这时没有其他人,回道:“今日皇上要去给宸王殿下吊唁呢,想来是因此有些难过吧。”
昭云道:“宸王?”
小宫女道:“宸王殿下他战死……”
“够了……”昭云打断小宫女的话,他莫名地不想听下去,他们同时一愣——昭云从没有颐指气使过、更没有打断过宫女和太监的回话,昭云其实不必解释的,但还是道:“我有点不舒服,我,要再躺一会。”
小宫女低头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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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新帝姗姗来迟,宸王府里僵持的局面总算被打破。
在场的、能进宸王府的都是朝廷重臣,唯有新科状元宋池玉是个初入官场的年轻人,他入朝晚,从未见过德文帝,甚至连君亦都没有见过。
因此他堪堪从终于得见天颜、见到了德文帝本尊的震惊中回过神,新帝便到了,而宋大人也见到了更加令他匪夷所思的一幕。
原本已经“战死”的宸王竟然从棺材里蹦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想到“诈尸”这两个字,就看到宸王殿下伸了个懒腰,吩咐道:“张宁,秦子郁给我写的悼文呢,找个人念一念。”
张宁随手一指,选中了宋大人,“就你吧,念。”
张宁一本正经地从怀里拿出厚厚的一叠“悼文”递给宋大人,宋池玉僵硬着身体,不自觉地看了德文帝,又看了新帝一眼,见二位都没有阻拦,便将“悼文”打开了。只是宋大人只扫了一眼就脸色发白,求饶似地看向张宁。
张宁抱着剑,一丝不苟道:“念。”
可怜的宋池玉大人在开口之前甚至还祈求神明保佑——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悼文,而是新帝尚是二皇子时就开始便下毒囚禁德文帝、伪立太子、伪造德文帝退位诏书、而后又勾结外族,迫害西北军,用两座城池为代价换来他皇位的稳固,这些所有事的证据。
宋大人一字一句清晰地念下去,只觉得脚底生寒,等他终于念完了,德文帝早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冷峻又怨恨地望着新帝,恨道:“孽障!”
德文帝话音刚落,新帝与带来的侍卫便被便突然出现的西北军拿下,刀锋驾到了他的脖子上——这位刚登基不满一个月的新帝,多年来筹谋的一切,一夕之间全都化成了泡影。
德文帝时隔一年多,终于又一次回到了朝堂上,一扫从前软弱的作风,雷厉风行地处置了二皇子及其党羽,肃清了朝政,也给了西北军该有的尊严。
同时,也替多年前的荣妃翻了案,重新给了荣妃应有的尊荣。
在这场乱局被收拾的同时,揭开这一切的宸王却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君亦在疯狂地寻找昭云的下落,将近半月之后,他才在诏狱里找到了昭云——二皇子曾经要立昭云为后,因此他被当做逆贼党羽关进了大牢。
66
通往诏狱的甬道阴暗、潮湿又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君亦黑着脸,身后跟着严阵以待的宸王亲兵,到了一间牢房门口。
身后跟着的狱卒上前打开了牢房门,昭云瑟缩在牢房的角落,听到动静抬起头,君亦一对上那双眼就猛地一阵心疼。
那双眼空洞、无神,除了慌乱和惊恐什么都没有。
狱卒道:“昭云公子,请您出来吧。”
昭云并没有动,他能感觉到这些人是来找他的,可他叫昭宁啊,昭云是谁?
君亦挥退狱卒、低头进了牢房,伸手欲把昭云牵起来。
昭云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眼中惊恐更甚。
他看起来好像不认识我的样子,君亦怪异地想着,“昭云?”
昭云缩了缩手,声音极细:“我是昭宁。”
君亦:“……”
诏狱不是说话的地方,君亦将他拦腰抱起,感觉道昭云的拒绝与僵硬,君亦低声道:“别怕,我带你回家。”
昭云这才不动了。
君亦说:“低头,靠着我。”
昭云依言招办,娴熟地靠在君亦胸口,宽大的胸膛挡住了他的脸。他心里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听话?从前认识这个人吗?
马车早已在外等,君亦抱着昭云上了马车,立刻替他裹上薄毯。
昭云呆呆地望着他,有些不自在,他的印象里,自己从没跟任何人这样亲近过,就算是和二皇子也只是一起吃顿饭而已。
昭云道:“你认识我吗?”
君亦动作一顿,敏锐地意识到事情或许并不像他想的那样。
果然,昭云道:“我之前中过毒,后来解了毒,却失忆了。我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
君亦心口一窒,表面镇定:“什么毒 ?”
昭云答:“千花引。”
君亦:“……”他二哥果然是个狼心狗肺的变态!
马车里准备了热汤,君亦替他倒了一 碗递过去。昭云犹豫了一下,接过喝 了。
君亦笑了一下,“好喝吗?也怪我,居然不知道你爱喝什么。”
昭云仰头喝完,真心道:“很好喝。 ”
君亦发现昭云不自在,就放开他不再抱着,拿了一个靠枕给昭云靠。
君亦轻声说:“连我也不记得了?”
昭云摇头,想起刚才君亦叫他“昭云 ”,他老实道:“我是昭宁。”
君亦:“……”那是丽妃,你长姐。
君亦压着嘴角,沉声道:“还知道些什么?”
昭云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全是惊恐 、拿着汤碗的手有一些细微的抖动,但是他拼命忍住了。
昭云说:“还有,二皇子。”
君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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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再听下去,伸手握着昭云的手心,安抚道:“不怕,昭云。”
昭云低头看着相叠的双手,低低道: “昭宁。”
君亦从昭云的语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执拗,他有些困顿,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样的昭云。
君亦道:“昭云,我是君亦。”
“君亦……”昭云口中呢喃,眼中乍现一抹怨恨,惊讶道:“你是宸王? ”
君亦道:“怎么?”
昭云沉默下去,他知道的事情并不多 ,但也知道二皇子事发与君亦有关。尽管他隐约知晓是二皇子做错事,但他还是无法对宸王毫无芥蒂。
君亦耐心等着昭云的反应,他不想再伤害昭云,但是他也不希望昭云伤害他。
昭云忽然开口说:“停车,让我下去。”
君亦失落一笑,坚决道:“不行。”
马车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君亦挑着眉看向昭云,很轻易就发现了他眼里的戒备与不安。君亦心口一疼,手指蜷缩起来,他道:“我不管你从前听说了什么,但是现在你听好了,你是我的。”
昭云:“……”
昭云心中的防备更深,他与二皇子是那样的关系,怎么会与宸王有牵扯?宸王这么说,究竟是想做什么?
昭云僵着身体,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前这个人。他犹疑间,却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抱着的的人说:“别动,你让我抱一会。”
昭云:“……”
昭云挣扎不过,气道:“宸王殿下,你……”
君亦打断他:“好了,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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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宸王府必然会被许多人打扰,因此去了昭云从前住过的别院。
昭云被君亦抱下马车,隐隐觉得这样不好,但还是忍不住要依赖这个人,这种感觉令他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是很熟悉的、从前曾经有过的感觉。
别院里伺候的人迎了出来,道:“洗澡水和换洗的衣物都已经准备好了,请昭云公子先去洗一洗,一来畅快一 些,二来也好去去晦气。”
君亦点头,“带路。”
昭云从君亦怀里探出头来,小心道: “殿下?”
君亦把他脑袋按回去,“你老实呆着 。”
到了房里昭云才被放下来,君亦看他紧张,便往后退了半步,但是昭云提着的心还未放下,又听君亦说:“你自己洗,还是我帮你?”
昭云窘迫地:“……”
所幸此时张宁前来回话,敲过门后道 :“王爷,人已经请过来了。”
君亦收敛表情:“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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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云虚惊一场,长长地叹一口气,有些担心地想:“也不知道,二皇子怎么样了?”
昭云才洗过澡、换了衣服,便有婢女端了吃的进来。
小婢女道:“昭云公子好久没来了,这都是您从前吃过说好的,多吃点。 ”
昭云发现小婢女对他说话亲近,不由得意外道:“你认识我?”
小婢女年级虽小,脾气却很大,顿时变了脸色,“公子好狠的心,这么快就忘了,要是素素姐姐还在就该伤心了。”
昭云说什么都不是,只好愣在那里,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从前是不是见过这 位小婢女。
小婢女看出昭云极累,善解人意道: “公子吃饭吧,我先去忙了。”
昭云等她走了,才安心吃饭。
68
梁太医是在被张宁带着人从被窝里提出来的,连件衣服也没给穿,直接就给提到了别院。
张宁这人古板得很不像话,君亦只让他把人带过来但是没说带到哪里,张宁虽然古板但是大胆,直接就把梁太医撂在了青石板上,引来了围观。
君亦一脸不忍直视,淡漠道:“带着 人,进书房。”
张宁力气大,拎一个梁太医非常轻松 。
梁太医也是个文明人,拎着裤子被围观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懵了。
宸王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
君亦听他胡言乱语一阵,终于打断他 :“本王倒是没听说过,什么解药还能致人记忆全失的?”
梁太医:“……”
梁太医道:“千花引乃是奇毒,这解毒之法稀奇一些,也是无可厚非。”
君亦眼神一变,张宁手中的大刀就已经架在梁太医脖子上。
梁太医是个非常识时务的俊杰,立刻道:“是二皇子的吩咐,解毒时做了一些手脚……”
君亦问:“那该如何恢复记忆?”
梁太医这时忽然多了底气,他毕竟是个悬壶济世的出身,不喜欢害人,因此多留了一手,挺了挺身板道:“宸王殿下不必担心,只消等待体内的余 毒渐渐清干净,昭云公子的记忆自然就会恢复。”
君亦问:“何时?”
梁太医道:“这个,这个,需得顺其自然。”
也就是说没办法,只能等着,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
君亦连发脾气骂人、踹几脚解气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让张宁把梁太医丢了出去。
一会之后,张宁去而复返:“王爷,郭公公来了。”
君亦疲倦道:“什么事?”
张宁答:“皇上请您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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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亦前几日只顾着找寻昭云的下落,谁也堵不着他,这会才刚把昭云接到别院,德文帝就派了贴身伺候的郭品书过来逮人。
君亦本还想再去看一眼昭云,但是郭品书这人忒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一点也不讲究,直接拉着君亦的裤脚,嚎叫道:“宸王殿下,皇上在宫里等您多时了啊!”
这一趟进宫,再回来已经天黑了,秦子郁让人给他泡了一壶浓茶,在大堂等他。
君亦知晓他的来意,“书房去谈。”
昭云被君亦带回来之后就一直很不安,他也等着君亦。小婢女见夜深了,便去替他打听,听闻君亦在书房便就直接告诉了昭云——别院这里没什么规矩,小婢女给昭云指了路就让他自己去找了。
昭云也不知道要找君亦做什么、问什么,但就是觉得,该去见见他。
君亦直接喝了秦子郁喝剩下的半壶茶,然后跟秦子郁两个人互相瞪着眼。
秦子郁道:“你别跟刺猬似的,我家老头让我来问你呢,皇上是什么意思,打算怎么处置二殿下?”
君亦:“……”也没人把打探消息说得这么明白了吧。
君亦没滋没味儿地:“父皇他心软了。”
秦子郁咂舌,试探道:“这是要留二皇子一命?”
君亦不答,秦子郁顾自道:“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你什么都明白……诶,你别这个表情啊,你想怎么样?”
君亦反问:“我想怎么样?”
他冷笑一声,轻蔑道:“砍了他脑袋,那都是便宜他了。”
昭云脚步一顿,又听君亦说:“论公论私,我都没有留他这条命的理由。”
昭云抬起手,却不敢敲门了,但屋里的人却已经发现了。
君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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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传来:“外头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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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门打开,昭云苍白的脸上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恨意,君亦回头想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觉得既委屈又无辜……昭云这个表情,难不成是要替他二哥打抱不平?
秦子郁素来很会装腔作势,拿捏着声音,不轻不重道:“我也没有旁的事,就先告退了,你们……”
君亦回头看他一眼,十分不客气道:“滚。”
昭云手腕因为紧张而僵硬着,君亦摸上去的时候甚至还感受到了一些凉意,他叹着气道:“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昭云也不知是怎么从他难以捉摸的态度里拿出了几分勇气:“你刚才是在说谁,要……杀了谁?”
君亦一笑,“你听到了。”
昭云用尽全力把自己手腕从君亦的禁锢中挣脱出来,但是又没办法将君亦把他从诏狱里救出来的恩情置之不理——不管君亦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去做这件事,于是他仅仅只是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君亦一瞬不错地盯着昭云看,过去这半个月他被大悲大喜反复折磨着,昭云失踪的消息像是一条烧红的铁链拴住了他的手脚,一边痛着一边又不能停下寻找,心中后悔自己的大意——不该将昭云一个人丢下,给了别的人可乘之机。
这半个月他把什么事都丢下了,可是他没想到真正被丢下的不是那些琐事,而是那个全心全意只有他的昭云,苦味从指尖蔓延到舌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泛着酸苦。
君亦道:“若是我说,你我才该是恩爱两不疑,你信吗?”
昭云无动于衷,转身离开——但是他哪里走得了,才迈开步子就被君亦拦腰抱起,稍微挣扎还被低头吻住。君亦从昭云不经意间露出的一些行迹中咂摸出了对付昭云的招数,他越是不可理喻,昭云就越拿他没办法吧?
雷厉风行的宸王殿下兵行险招,将昭云抱进房里放到床上,不由分说地开始解美人的衣服,动作娴熟且从容不迫,昭云被他吓到,原本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无力了——连原本推拒的动作都显得像是在欲拒还迎。
帷幔垂落下来,像是入了无人之境,只剩他们两人。
昭云慌乱害怕极了,但是却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像是被蛊惑了那样,整个身子都是软的。君亦又夺去了他的唇齿,霸道得翻搅吮吸。
仿佛有什么乍然相逢,一触即发,整个身体像是忽然热了起来,肌肤相贴处不听使唤地感到餍足。昭云的上衣已经被扯开,同时腰带也被抽了出来。
不知道是从哪里勉强提出来的几分清醒,昭云低喘一声,“不要……”
君亦将碍事的衣物往床下一扔,昭云身上便只剩下一件穿了半截袖子的长袍,几乎是赤身裸|体,君亦细细密密落下的亲吻却在触及某些真相时停了下来,指尖摩挲着昭云大腿根或青或紫的痕迹,一路到达膝盖处,更是新伤叠着旧伤。
他红着眼问:“这是怎么弄的,是他吗?”
昭云在羞耻中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被君亦这么一问竟然生出一份惊慌之外的多余情绪,他觉得自己或许十分轻贱,身上这些不可说的伤痕会事怎么来的呢?
这其实是不言而喻的,但是昭云什么也说不出来,又或许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拥有这样的一具身体——君亦才这样撩拨两下,他竟然就已经情动了,这是何等地下贱。
昭云从不可遏制的情|欲里低吟:“唔……”
君亦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便索性作罢,伸手覆盖住昭云的双眼,挺腰将胯下的坚挺猛地插入,凶狠地冲撞几下,发现昭云不再挣扎了才将手从他眼上移开,而后便看见了迷离又多情的一双眼。
君亦又是猛的一动作,“舒服?”
昭云别开脸,不答。
君亦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放弃道:“你就将我当成他吧。”
……后穴不知餍足地吞吐着滚烫的阳茎,竟还会主动收缩绞紧,整个身体和心神都被控制着起起落落,嘴里不可抑制地发出一些甜腻迷醉的呻吟,神情恍惚间仿佛更是主动了不少。直到被插得没了意识,直到一阵阵酥麻胀痛袭来,伸手一摸,那处早已被插得湿滑软黏。
双腿依旧是分开的,才是使力并拢便又有白浊的精|液被挤出来……
昭云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羞耻,双腿便又被分开。君亦将他抱起来搂在怀里,再次狠狠挺入,只是不再横冲直撞了,还有心思做些别的动作。
双唇贴到一起,便像是抵死缠绵。昭云也在情欲的催动下小心翼翼地迎合着君亦,舌尖绞缠在一处,难舍难分。
昭云的整个身子都被迫软软地伏倒,他的身子久经调教,又压抑了这样长的时间,每一下温柔的揉捏都足以令他整个人为之颤抖,狼狈不堪,簌簌发抖。
君亦在他细微的颤抖中加快了肏干的速度,轻易地令怀中的美人沉沦在欢愉之中……最终沉沉地睡去,第二日醒转,只是稍稍一动还来不及分辨自己身在何处便有被插入,敏感多情的后穴下意识地将粗大的阳茎绞紧,欢快地收缩着迎接新一轮的侵犯。
昭云早就隐隐知道自己的身子与旁人不同,或许是因为这个才被人从牢里抱了出来,心中那点感恩也尽数化成了酸楚。
君亦亲昵地搂紧他,“昭云,我是谁?”
昭云脸色一白,骤然想起这人昨晚那一句“你就将我当成他吧”,不知怎么,竟然有些心痛。他分辨不清缘由,只是可怜这样放荡的自己。
昨夜被插干得神智不清,今日想来,竟是有些食髓知味,尤其是感受到后穴里插着的那根又大了一圈竟然还隐约有些兴奋,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心中却想着他都插进来了为何不动一动。猛地一惊,对自己心生厌恶。
君亦没有听到回答,便又将美人压在身下肏干,直到听到些支零破碎的呻吟才想起昨晚已经要得太过,这才渐渐放过。
将美人翻过身一看,目光盈盈,勾人犯罪。
君亦亲一亲他,威胁道:“你再这样看我,可就不怪我了?”
昭云终于回过神,无奈被干得毫无还手之力,只好求饶:“求你,放过我吧。”
君亦说:“不放。”
昭云:“……”
君亦双手抚摸着美人的身体,自然很快就发现挺立的乳首,轻轻按压便听到美人慌张的呻吟,坏心地捏起,将乳晕扯起,无端地淫乱弥漫开来。
“唔,轻,轻点……”昭云轻吟着,身子骨却又软又黏,不受控制地要承受更多的肏干,放浪又不知廉耻,恍神间,昭云也想自己怎么竟能如此……
才这么一想就被君亦狠狠地一顶,提醒他:“专心点……”
两人的私密处不知疲倦地结合,昭云的眼角淌着泪,忽然被训斥竟控制不住地一抖,连后穴也跟着一起紧张
江山不醉 作者:lafuuu
起来,将那肉刃吸吮得更紧。
君亦不由得笑起来,“我的昭云没变,还是这般放荡。”
昭云咬唇低头,却也发现自己的身子更放荡了一些,君亦自然也发现了,还调笑道:“放松些,我不拔出去就是了。”
昭云羞愧难当,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直至情事稍歇,君亦才将他抱到桌前,却要昭云在他怀里被他喂着吃,昭云窘迫地抬不起头,心中却失了拒绝的勇气,昨晚已经被人那样对待了,还要怎么拒绝。
便就这样亲亲热热地吃了一顿饭,君亦叮嘱他不准乱跑之后才离开——他有太多事要做,不得不跟美人分开一阵。
昭云却在房门被关上的那一瞬,无端感受到了冰冷。
他想了许多,想起刚失忆时二皇子对他的亲切关系,想起宫人们对他的横眉冷对,想起从前听说过的他与二皇子那些浓情蜜意,想起他这具不由分说就要发浪的身子……最终却只能悲戚地发现,他仍旧是食髓知味,仍旧想要宸王将他狠狠贯穿,不想他离开。昭云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声冷汗,粘湿的后穴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收缩起来,一下又一下,像是在邀宠。
昭云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想一想二皇子对他好,想想他们之间的甜蜜情谊,可再怎么想都是一片空白,倒是昨日夜里的火热又催热了他的身体……
72
君亦还是去处理他二哥留下的烂摊子,那日二皇子自然不是毫无准备地就去了宸王府——纵然因为君亦地死讯令他放下了戒心,但他仍旧调动了京城一半的兵力为他保驾护航,为的是以备君亦的旧部对他不利。
因此,在西北军拿刀架到二皇子脖子上时,留守在宸王府外的官兵立刻就发动了一场兵变,其结果可谓惨烈至极,这一举折损了不少西北军精兵的同时直接消灭了京城的一半军备。这一折损,算来算去,竟然落到了君亦头上。
就连秦子郁也忍不住对君亦表示同情,觉得皇上他老人家似乎是有些欺负人了。
还有小美人拐卖素素一案,也得君亦来拿主意。君亦听说小美人是在京城的一处客栈被缉拿归案的,他倒是聪明,知道定会有官兵去城外搜寻,便索性躲在京城里。
他没有去见小美人,觉得没意思,见了还不如不见。大理寺卿判了流放西北,君亦也并没说什么,只是觉得世事难料,当初小美人不肯随他去西北,但最终却是以这种方式去了西北。
秦子郁听说后还道:“你当初那般宠他,如今但是舍得。”
君亦尚未从繁忙的琐事中理出一些思绪, 烦躁道:“当初他也知道我或许回不来了,但还是要留在京城,那时起便是结束了。如今轮不到我来说舍不舍得。”
秦子郁闻言一怔,无话可说。
再得空回京郊的别苑又是一天深夜。他熟稔地将美人圈到怀里想要抱着睡,却措手不及地发现了昭云的冷眼相待,君亦后知后觉地想,哦,他失忆了。
再有旁的,便是锋利的刀刃穿透肌肉的钝痛,他不可置信的望着昭云,却发现昭云比他还要慌乱,一边流着泪一边哆嗦哆嗦地往后退。
君亦咬着牙道:“你倒是替我把刀拔出来。”
昭云脸色苍白、双手发抖,但好歹是大着胆子把刀拔了出来,再接着便是鲜血染湿了床垫,昭云被吓得不轻,艰难地从困顿的神智中使出力气下床、开门,让人去替君亦找大夫。
君亦按着伤口挣扎着坐起来,在昭云的背后冷冷道:“你是为了他?”
昭云恍若未闻,转身跌坐到地上,手上还有沾染的血迹,刺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痛,可是为何会这样痛呢,宸王要杀二皇子,他该杀宸王,这有什么不对吗?
怎么会……一下手就后悔了呢……
他的心里分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对的,是你错了,都是你的错!他心中惶惶不安,仿佛有什么要破茧而出但又因不得其法而反复盘旋。
张宁大着胆子破门而入,发现君亦受伤,慌道:“王爷!”
君亦此时顾不上体察下属的心情,气若游丝地命令道:“出去。”
君亦将一柄短剑往床下一丢,接着竟然下了床,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渗出来,看起来格外凶神恶煞。他靠近昭云,几不可闻道:“回答我。”
昭云根本不知道他在问什么,下一瞬却感受到了熟悉的重量,君亦终于支撑不住而倒下,正好砸在他身上。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来了,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他怀里的君亦就被张宁与别的人抬走了,周围好像忽然间多了许多人,他们正围着君亦,仿佛在讨论什么昏迷、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
这四个字砸进昭云混沌的意识时,他整个人都是麻木的,荒唐地想着,是他杀了君亦?这怎么可能呢?
他怎么舍得!
昭云被所有人隔绝在外,匆匆赶来的太医、秦子郁、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还有张宁和别院的所有人,他们都对昭云视而不见,尽管他的衣服上还有血迹但也并没有人提醒他。昭云一个人缩在房间的角落里,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生是死。
等他终于咂摸过味道来才明白,这是生不如死。
君亦昏迷了两日才睁眼,头脑昏沉地唤了一声:“昭云……”
昭云瞬间清醒过来,跌跌撞撞地朝床边爬过去,无地自容又语无伦次:“我在,我在这里,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君亦打断他:“给我倒杯水。”
昭云立刻转身去倒水,才拿到茶杯便就听到君亦有些难耐地,仿佛是皱着眉从口中吐出的一个字:“疼……”
昭云觉得手里的茶杯无端地烫手,君亦在西北受那样重的伤也不曾喊过一句疼,现在却被他伤得这样狠。
发现君亦醒转的小宫女才要上前却被秦子郁拦住了,“去请太医。”
秦子郁自己也退了出去,对上张宁疑惑的眼神还要解释:“英雄难过美人关,难过,实在是难过。”
张宁:“……”
昭云喂君亦喝了半杯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一些,转身想要把茶杯放回去,却被躺在床上之人轻轻握住了手心。
昭云心口猛地一跳,却听君亦说:“别走。”
昭云终于没忍住哭了起来,抽泣着转过身,君亦虚弱又无奈地望着他:“想起来了?”
昭云抽泣的动作一顿,点了点头。
君亦笑了笑,结果因为这么一笑牵扯到了伤口,一下子又疼得抽气,就着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叹道:“想起来就好,否则我这一刀就白挨了……”
昭云被他说得芒刺在背,隐约听出君亦这是在安抚他、甚至在逗他笑,叫他不必担心,可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只好一言不发地望着君亦,后悔得连大气也不敢喘了。
君亦发现他没吭声,偏头一看,见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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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一副“自知罪大恶极”的表情,忍不住道:“祖宗,你别这副样子,我如今没力气哄你。”
昭云看不得他这副样子,像是生生地被割了心肺那般疼,但还是勉强定了定心神,不敢再惊扰君亦休息,就把手中握着的茶杯放到地上,蹲下来趴在床边。
君亦到底疲惫,很快又睡了过去。
太医说,只要醒过便算是熬过去了,不必过于担心。
秦子郁倒是不担心捡不回君亦这条命,他是担心自己顶不住,满朝文武多少双眼睛盯着,君亦受了伤,很多事就会来找上他。秦子郁大人自知没有宸王殿下杀伐决断,想出的办法竟是赖在宸王府不走了。张宁对外宣称是宸王偶感风寒,秦子郁有样学样,也说自己感染了风寒,病倒在宸王的京郊别院起不来了。
君亦:“……”
君亦身残志坚,对秦子郁大人这胆小怕事的性格嗤之以鼻,破口大骂道:“没用的东西!”
秦子郁心安理得地喝着昭云替君亦煲的汤,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一般答非所问:“君亦,昨天吃的那小馄饨是不是跟多年前咱们在豫县一个小摊上吃过的味道很像,你记不记得?”
“好像是个半大的孩子看的摊子,那咱们那时差不多大,你还给他留了一锭官银。后来才想起来,寻常商户是不肯收官银的……”
秦子郁说着抬起头,发现那二人都是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他又低头嘬了一口汤,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昭云:“那个半大的孩子,应该就是我。”
秦子郁:“……”
秦子郁一边端起碗,一边往门外退,口中还道:“缘分,缘分,哈哈……”
君亦原本对此全无印象,这时也隐约想起了一些什么,晨光熹微的小街,升腾着雾气与香味的小摊边,坐着一个好看得过分的少年,那少年仿佛是疲累极了便趁着没有客人时缩着袖子小睡一会,那样子恬静又安宁。
原来,那才是他们的初见。
君亦含笑望着昭云,好整以暇道:“这样说来那一锭官银也算是半件定情信物了,如今在哪里?”
昭云被“定情信物”四个字逼红了眼,无力道:“拿去当铺换了银子……”
君亦一笑,趁手地将美人扯入怀里,拉扯一阵,又到了床上。
昭云想着君亦的伤还未好全,便想拒绝,却听君亦道:“银子丢了不要紧,以身相许吧。”
很快便是一阵颠鸾倒凤,帷幔摇曳,影影绰绰。
昭云被顶到了最难耐的那一处还要被逼问:“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君亦已经问过许多次,昭云都不肯说,直到这时才终于老实道:“想你,自己抠的……”
“那膝盖上的伤呢?”
“也是想你,想得睡不着,便在地上跪一夜。”
君亦仿佛想到了什么,低头吻一吻身下的美人,心疼地眼圈都红了。他一直知道自己亏欠昭云的,从前的冷落是,原本给他下的毒却下到了昭云身上也是,却没想到还有别的……
昭云感知到了君亦的情绪,主动说:“那时用药是我自愿的,为你,我才愿意的。”再炽烈的情话也不过如此,尤其还是在床上。
才稍稍停下的床慢,又重新摇曳起来,间或还会传出几声婉转好听的呻|吟与求饶……别院的闲杂人等早已退到了几丈之外,直到第二日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夜还很长,他们有足够多的时间耳鬓厮磨,释怀过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