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花窜上天空, 照亮了半片夜幕。
耳边欢呼声依旧,沈明烟倏然瞪大眼,不可思议。
握着自己的手指逐渐收紧, 温热从裴旭指尖蔓延。
不像刚才那般抓的手腕,而是真正的十指相扣。
心跳忽的慢了半拍,风声、欢呼声、烟花绽放声。
通通消失。
眼前所见所闻,只有裴旭言笑晏晏的一张脸。
眉角弯弯, 一双墨色眸子映着头顶的流光溢彩。
烟花乍然消失,夜幕的一切归于安静。
光影消失在裴旭脸上,男人半张脸隐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手心灼热滚烫,十指连心,沈明烟连呼吸都处于停滞状态。
像是蹒跚学步的小孩,一时之间连手脚都无处安放。
沈明烟喃喃张了张唇:我
烟花骤然升高,随之而来的欢呼声犹如汹涌海水,快要将沈明烟吞噬。
落在喉咙的声音尽数被欢呼声所取代。
只有那双眼睛, 还在诉说着自己的未尽之语。
裴旭偏过头, 一双笑眼恰好撞入沈明烟视线。
我的愿望, 就是这个。
攥着沈明烟的手指渐渐用力, 裴旭不曾给过沈明烟半点可以松开的机会。
他一字一顿。
我喜欢你,沈明烟。
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了。
可爱、善良、漂亮,都是形容沈明烟的词汇。
如果不是之前无意听见沈明烟和沈母那场对话,这场告白不会迟到这么久。
裴旭从来都不想让沈明烟陷入两难的境地。
男生目光炯炯,沈明烟对这种眼神从来都不陌生, 那是以前经常出现在自己眼中的、自己看陆时洲的目光。
先前有裴母那一事, 沈明烟想当然,以为是裴旭演技出群。
原来从来都和演技无关, 而是真情流露。
心口重重一缩,空白短暂占据自己的大脑。
沈明烟:可是我
抢在沈明烟开口之前,裴旭先行出声。
你如果喜欢我,那我刚才许的愿就成真。如果
那道灼热的视线缓缓落在沈明烟脸上,裴旭薄唇微勾。
如果你现在不喜欢我,那我就追你。
目光真挚炙热,沈明烟无处可逃。
耳边欢呼声一片,耳膜鼓动,因为人群的欢呼,也因为裴旭的一番话。
耳尖稍稍泛红,是头顶烟花的映照,也是因为热的。
还未有任何回答,裴旭已经低下头,温热气息轻轻掠过她颈间。
裴旭唇角往上扬,视线和沈明烟平视。
眼尾稍稍往下,沈明烟莫名想起了之前在网上看过的狗狗眼,兴许就是裴旭现在的状态。
他低声轻语:可以吗,烟烟?
零点三十,沈明烟没有回家。
一点四十五,沈明烟没有回家。
三点二十六,沈明烟没有回家。
陆时洲斜靠在窗口边,慵懒的月光透过清白的窗户,无声停留在陆时洲肩上。
之前买的香烟已经告罄。
陆时洲又重新购入,点点星火在指尖燃烧。
尼古丁刺激着神经,袅袅白雾侵蚀着陆时洲最后的理智。
沈明烟现在哪里?
她还和姓裴的在一起吗?
手指微微发抖,颤动的火焰在陆时洲眼前摇曳晃动。
视线逐渐模糊,隐隐涨上一层水雾。
陆时洲颓废又丧气滑坐在地上,男人长腿微曲,手肘抵在膝盖上。
吞云吐雾之际,又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接连呛了好几口。
眼周发热,挣扎着想要去翻找自己的手机。
甫一起身,陆时洲方记起手机因为自己锲而不舍拨电话的行为,手机的电量彻底宣布告罄。
目前手机正在室内充电。
陆时洲单手捂着眼睛,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破晓时分,沈明烟家中的大门还是紧闭的状态。
一夜未睡,陆时洲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男人眉眼的倦怠显而易见。
正月初一,正是走街窜巷的好机会。
身上的大衣还是昨晚的那一套,沈明烟步履匆匆回了家。
虽然昨天出门前给奶糖添了足够的猫粮和水,只是一夜未归,沈明烟还是担心小猫咪。
行色匆匆从电梯间踏出,手包还跨在臂弯处。
沈明烟抬眸,猝不及防和角落的一团黑影对上眼。
沈明烟猛地一惊,惊慌失措往后退开半步。
再次睁眼时,才发现那人并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陌生人,而是陆时洲。
陆时洲。
思绪缓慢步入正轨,脑海中忽然窜入这个人名,惊讶犹如茁壮生长的胚胎幼儿,占据了沈明烟一整个心房。
正月初一,早上七点零五。
陆时洲在她家门口?
听见声响,陆时洲缓缓抬起了眸子。
挡着眼睛的手臂挪开,沈明烟毫无征兆和陆时洲一双猩红眼睛对上。
心口忽的一惊,还未来得及诧异。
那团黑影忽然朝自己急冲而来。
沈明烟。
嗓音沙哑,陆时洲身上的烟味浓重。
沈明烟惊得瞪眼了眼睛。
余光瞧见地上满满的烟蒂,沈明烟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你
以前学业再繁忙,工作再困难再痛苦,沈明烟都未曾见过陆时洲这副模样。
用失魂落魄来形容可能不太准确,硬要说的话,行尸走肉可能更为恰当。
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完全没有平时的精致精英模样。
若不是那张脸还是自己熟悉的面孔,沈明烟险些以为自己认错人。
她讷讷张了张唇:你
你昨晚一整夜都和裴旭在一起?
男人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沈明烟完全笼罩。
后背碰上坚实的墙壁,沈明烟退无可退,被迫扬起头望人。
四目相对。
陆时洲身上的烟味更为呛鼻,男人目光狠戾凶险,带着审视的感觉。
一点点渗透进沈明烟全身。
压迫感袭来。
沈明烟本能别过脸。
关你什么事?
以前的记忆走马观花在脑海中掠过,沈明烟忽的站直身子。
酒红色贝雷帽戴在头上,沈明烟微扬起下巴,微曲的头发随意落在肩上。
女孩红唇微扬,一双琥珀眼眸鄙夷又不屑。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是我
喉咙哽咽,陆时洲一张脸苍白又无力。
手上的力道逐渐加强。
沈明烟是他的什么,前女友?亦或是
不管是哪个答案,都不是陆时洲喜欢的。
他无力垂下双眸。
少顷,耳边落下一声轻笑。
陆时洲,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反守为攻。
沈明烟一步步朝陆时洲逼近,女孩奋力甩开陆时洲攥着的手腕。
修长白净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戳在陆时洲心上。
我和裴旭昨晚干了什么,和你这个外人有关吗?
她笑笑,总该不会是陆总突然对我们的夫妻生活感兴趣了吧?
字字珠玑。
似是一道无形的匕首,戳得陆时洲一颗心千疮百孔,溃烂不堪。
外人,夫妻。
简单的字眼,都足以在陆时洲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明明之前已经做过心理建设,然而亲耳听沈明烟承认,陆时洲还是忍不住,往后趔趄半步。
强撑了一整夜的精神逐渐走向终点。
陆时洲艰涩张唇,试图发出声响,然而什么也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目睹着沈明烟从自己眼前离开。
大门开启又合上。
没有半点停留。
丧失意识的最后一刻,陆时洲只记得自己好像拨通了一个电话。
然后彻底陷入昏睡。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全暗。
耳边嗡嗡一片,映入视线的,却是陌生光洁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气味窜入鼻息,思绪短暂停顿片刻。
须臾,陆时洲方记起自己昏迷前,拨打了急救电话。
紧急联系人是陆问秋,隔着一道薄薄的房门,陆问秋和医生的话不时传入自己耳中。
年轻人,还是该注意身体,工作要紧,但是身体更重要。这种我见得多了,都是仗着自己年轻,熬夜熬狠了。
对了,患者最近睡眠情况怎么样,有服用过助眠药物吗?
幸好自己昏迷前还记得进屋,否则可能会吓到沈明烟。
陆时洲天马行空想着,目光空洞无神盯着天花板。
陆问秋进屋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陆时洲孱弱的面孔。
女人眼睛一红。
大年初一,忽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任谁心里都会忐忑不安。
幸好没什么大事。
做母亲的,向来是报喜不报忧,只捡好听的说。
医生说是低血糖晕倒的,还有你最近是不是没怎么吃饭?
陆时洲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忘记三餐都是常事。
陆问秋悠悠叹口气:医生说你作息不规律,还有轻微的耳鸣。时洲,下次可别这样了,妈妈刚接到电话,差点吓坏了。
陆时洲心不在焉应着。
空腹了一整天,陆问秋担心儿子身体受不住,拿了钱包准备下楼买吃的。
今天过节,附近的餐馆都没有营业。不过妈妈刚刚问过了,医院后面的食堂还开着。
陆问秋温声,你想吃什么?妈妈给你买,砂锅粥行吗?
陆时洲轻轻:嗯。
陆问秋弯了弯唇,拿上手包出门往右拐。
连着睡了一天,陆时洲现在半点困意也无。
手指习惯在床头柜摸索着,手机屏幕自动解锁,陌生的感觉骤然升起。
陆时洲后知后觉,这是陆问秋的手机。
手机没有密码,谁都能开启。
陆时洲双眉稍皱,正想着完璧归赵。
倏地却瞥见陆问秋之前浏览过的朋友圈。
仅仅是一眼,陆时洲便认出那是沈明烟的微信头像。
【沈明烟:新!年!好![图片]】
图片背景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显而易见是昨晚拍的。
江边人头攒动,裴旭手握两根小糖人。
兴许是察觉到沈明烟在拍照,男生忽然抬起头,隔着拥挤人群,对着镜头笑得开心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