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游,叶知鱼在附近转了一会儿,没多久就看见远处的马路上有熟悉的人影逆着人群朝他跑过来,围巾在奔跑中飞扬,勾勒出多年前学生时代青涩的眉眼。
他笑了笑,朝对面挥手:“跑慢点!”
简池跑到他跟前,低头牵起他的手,放在掌心里揉了揉,冰凉的触感让简池眉心微拧:“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来跟过去彻底告个别。”他没有抽手,反而也捏了下简池的手指。
简池闻言顿了下,看向他:“那告完了吗?”
“嗯,其实就是突然想来看看而已,是简思懿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简池点点头:“她跟你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了?”
“她也没什么义务要对我说好听的话,”叶知鱼无奈,“你不要对别人要求太高。”
“是你对别人要求太低了。”
“我只对你有要求还不行吗?别人我又不在乎。”
简池的嘴角高高扬起:“这行,这很行。”这可太行了。
叶知鱼的每一次特殊对待对他来说都会带来一种灵魂上的愉悦,升天一样,通俗点来说,就是爽到了。
叶知鱼看着这人压不住的嘴角,无语道:“今天是你爷爷的葬礼,你这个样子要是不小心被人拍下来,小报不知道要怎么写了。”
“没所谓,写就写吧,就算报出来,过几天别人就忘了。”
叶知鱼笑了下,该说不说,简池这心态还挺适合娱乐圈的。
“简思懿说你要把whale的股份转给我?”
简池的神色有些讶异:“她消息还挺灵通,看样子是安插的眼睛没拔完啊。”
叶知鱼:“……我不听你们的商业机密,但我不要你的公司。”
“不要啊?行,那就扔了吧。”简池的语气就跟随手扔掉一个咬了半口的汉堡似的,让人无从招架。
“……你真是有毒。”他叹息一声,不再谈这个话题,“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随时都能走,反正这个葬礼只要出席一下,露个面儿就行。”
“好,那等你这边结束,我们回一趟樟城吧,去看看以前的地方,闪电还埋在那儿呢,我想去看看它再回来。”
简池摩挲着他的手指,轻声答应:“好。”
叶知鱼没有再多问其他,他相信简池的分寸,他跟简家已经没有了联系,既没有太多仇恨,也没有太多怜悯,过多去关注的话,反而可能伤了自己。
这边葬礼的事宜告一段落之后,两人坐上飞往樟城的飞机。
临近年节,天气愈发寒冷的同时,许多地方也都开始有年味儿了。
樟城市区的主道树干上已经挂好了无数的小灯笼,晚上会亮灯,红彤彤的,等到雪再积得厚点,灯笼就像白雪里的一串串红梅,会更好看,很有味道。
在去酒店的车上,叶知鱼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出神。
他在樟城住了十八年,但现在看樟城的冬季还是觉得新鲜。
在高中以前他没有去过学校,冬天林芙也基本上不会让他出门,只有到了快过年时,去机场的路上能看到一点樟城冬季的样子。
是很有人间烟火气的雪景。
“看什么呢?”简池用手贴了下他的脸,“感觉你精神有点不好,是太冷了吗?”
“车里怎么会冷,”叶知鱼摸了摸他的手,有些不好意思,“感觉灯笼很好看。”
“那我们在家里也挂一些,有过年的氛围,还有对联、窗花、铜炉,回去都弄上。”
“好。”
去到酒店后,天空开始飘雪,天色愈发阴沉。
叶知鱼倒了杯热水,坐在床边慢慢喝着。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来回奔波于几个城市之间,加上天气寒冷,一会儿室内一会儿室外的,冷热交替太频繁,他的身体有些不舒服,胸口钝钝的,有点胀。
简池在客厅里挂了电话,走进房间:“墓园老板说他们这周上完就放假了,下午和明天都可以去。”
叶知鱼沉吟片刻:“就下午吧,看完早点回去,这个雪下起来,过几天飞机也不好飞。”
“行,那我跟他预约下午的时间,你先休息会儿。”
“嗯。”
虽说应了声,但是叶知鱼不敢休息,常年的病痛让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也有几分了解,此刻的这种感觉,怕是要病一场了。
他扒在房门口偷偷瞟了瞟客厅里的简池,跑到洗手间里用热水打湿帕子,擦了个脸,精神好了一些。
不管怎么样,今天先瞒过去,看完闪电再说。
他洗完脸走出来,正巧看到简池走进卧室,不小心吓了一跳,脚步顿住,有些心虚。
简池的视线黏在他身上,狐疑地扫了一圈:“怎么了?在背着我干坏事?”
“我干坏事还需要背着你?”
简池挑眉,笑着走上前:“那倒是不用,我可以帮你一起干。”
叶知鱼的嘴角往上扬,抓住简池要在他身上作乱的手:“你干嘛?不许胡来啊我警告你!”
“胡来了你要怎么样?”
两个人的手都没怎么使力,简池稍稍一挣就能反钳,四只手绕来绕去拍来打去,跟打太极似的。
“我……我好像不能怎么样?”
叶知鱼憋不住笑,卸了力,被简池推到墙壁上按住:“我教你,说不过我的时候,你可以堵住我的嘴。”
“乱教啊你,我可不学。”
“那我就打报告了。”
“嗯?”
“自己说的话又忘了是吧?那我勤快一点帮你记起来吧。”
简池说完,不可他一点反应时间,径直贴了过去,吻上他的唇瓣。
下午临近预约的时间,两人一同驱车前往天堂墓园。
叶知鱼对樟城其实有一些怀念,尽管他在这里的记忆大多数时候都不太美好,但总有一些好的。
比如高三时的学校,比如简池和其他同学们,比如那条小吃街,比如那只爱他的小闪电。
这些都是他在灰暗的樟城生活里,找寻到的一抹抹浓烈的色彩。
他在樟城的主治医生付医生以前跟他说过,他这个病,对于记忆力差点的人来说反而还好一些,思虑得少点,耗费的心神也就少点。
但可惜他并不是那样的人。
墓园的工作人员带他们往闪电的墓地走,边走边说:
“前年我们这儿差点做不下去了,老板都想着转手或者关门了,没想到简先生给汇了一笔款项过来,这才渡过难关,我们都很感谢你。”
叶知鱼看了眼简池,心里涌过丝丝暖流。
简池伸手牵住他,捏了捏他的手指,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来到闪电的墓前,小小的一张圆形照片贴在黑色的墓碑上,叶知鱼几乎是一看见就有些忍不住心里的酸意了。
算算时间,如果闪电那时候没有出事的话,它现在应该都还好好地活着,他可以把它带在身边,一起再度过很多年的时光。
可惜没有如果,而他也决定以后都不会再养任何宠物。
简池捏了捏他的后颈:“怀念就好,别太难过了,你往好的方向想,或许它现在已经投胎转世了呢,说不定现在过得还比你好。”
叶知鱼笑了下:“有道理啊。”
他蹲下去,把照片上面融化了的雪水给擦掉,但很快天空中又开始飘雪。
简池打了伞遮在他头顶,轻声道:“没关系的,小孩儿都爱雨啊雪啊的,它自己还踩水呢。”
叶知鱼收回手:“对,接触大自然是好事,皮实一点。”
简池被他逗笑,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刺骨的冰寒令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好了小鱼,我们该回去了。”
“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叶知鱼赖着不走,又在这里待了十几分钟,才终于跟简池离开。
坐上回京城的飞机时,他蓦地感觉过往的一切似乎在这一刻才真的过去。
他如释重负一般睡着了,飞机直冲云霄,巨大的轰鸣没有吵醒他,而是让他做了一个嘈杂的梦。
过去的种种仿佛在脑中重新放映一遍,那些画面像有重量似的,压得他呼吸困难。
他在睡梦中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又出了问题,他闭着眼,艰难地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勉强喘着气。
“小鱼!小鱼!”
他知道简池在旁边焦急地叫他,他想去安慰,可手刚刚抬起来一点,又跟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猛地落下去。
他整个人陷入昏迷。
简池都快急疯了,幸好这次申请了私人飞机的航线,机上的机组人员都会一些专业的医疗知识,也配备了药物。
但叶知鱼的情况并不好,刚刚开始发烧,短短的半小时里,温度已经攀升至38.5度。
要是常人也就算了,可他偏偏有先心这个不定时炸弹。
简池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如刀绞,手指不住地轻轻颤栗。
但心里也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别怕,努力了那么多年,准备得那么充分,不就是为了某一刻能在死神的手里抢回这个人吗?
半小时后,湾流降落在京城机场,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的医护人员接上人,在呼啸的冷风中,急速开往医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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