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聚到T台上,四周暗下来,耳边只有少数人轻声交谈,生出细细碎碎的声音传来。
她缓缓转过头,注意力集中在T台上。
林骆也不再出言。
艺术与技术的结合浓缩在小小的T台上,台上的人用心展示,台下的人仔细品味。
一场show结束。
站在展厅外的林骆叫住祁念:“可以交换下联系方式吗?”
“我准备回国了,有时间请大家一起吃饭。”
“好。”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祁念也不好拒绝,遂给了手机号码,顺便添加了微信号。
林骆把手机放回兜里,“你一个人来的吗?”
“嗯。”
“一起去吃晚饭?”
祁念拒绝道,“不了,我等下还有别的安排。”
“好,在F国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林骆笑着点点头。
傍晚,吃过当地的特色菜,慢慢悠悠,兜兜转转走在街头感受他国风情,偶尔有会有热情的街头艺人邀请一起共舞,祁念会跟他们一起乱舞一会。
看了看国内时间这时候江舟应该还没睡。
祁念:“睡了吗?”
几分钟后。
江舟:“还没”
祁念:“二蛋怎么样?”
祁念:“它习惯吗?”
江舟:“它挺好的,我也不
会虐待它。”
祁念:“……猫粮吃的多吗?”
江舟:“没有给它吃很多。”
祁念:“零时不要给它吃太多哦。”
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是江舟拨过来的视频通话。
祁念理了理头发接通,那边对上江舟的脸,正准备细看,他把摄像头反转,只看得到地板。
镜头摇摇晃晃后停顿,应该是从别的房间走到了客厅,视野终于清晰。
一直小猫赫然入镜,正蹲在猫砂盆里努力,看到有人拍它,急急忙忙用一只前爪准备扒拉。
“噗嗤”
祁念忍不住笑出声。
“它也太搞笑了吧,是不是没喝多少水。”
“昨天还好,今天就这样了。”
祁念饶有兴趣的看着二蛋蹲在猫砂盆里愁眉苦脸,“要多喝点水就不会了。”
“它不爱喝水。”江舟清冷的音色从听筒传出。
“不爱喝水也要让它多喝的。”
“好。”
江舟点点它额头,“要不要先下去喝水?”
祁念笑的更欢了。
乍然,祁念“哇”的感叹一声,“江舟江舟江舟,快看!”
她把镜头举起来,绚烂的晚霞跃然于大湖之上,赤橘色的云层从落日余晖中激荡开来,淡蓝色中夹杂着紫色,紫色染成了赤红色。
湖面成了晚霞的镜子,半边大地为它痴狂。
“看到了吗?”
“看到了,很美。”
“等我一下!”祁念换了个座位,正好背对着湖面,调整了一下镜头对江舟说:“快帮我拍一张照片记录一下,我数1,2,3你就截图。”
“好。”
“准备好了哦!1,2,3……”
坐在湖边的少女侧着脸,湖光与晚霞与她是远在天边的触手不可及,恣意的笑容被江舟在大洋彼岸的这头定格。
“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嘛?你发给我看看。”祁念看向镜头问。
“还行。”
江舟把图片发给她。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古人诚不欺我!”
“不发个朋友圈对不起我的美貌了。”她凑近手机屏幕把视频窗口放大,“国内挺晚了,你早点睡吧?”
江舟“嗯”了声,瞧着神动色飞的她忍不住叮嘱:“晚上不要玩太晚,一个人不太安全,早点回酒店。”
祁念只当他是对朋友的关心,脸上喜形于色,把镜头拉远挥了挥手,“知道啦……”
“等等,我有个朋友前几天也去F国了,他叫将云濯,你在F国需要帮忙的话直接联系他,手机号发给你了。”江舟打断她又嘱咐道。
“谢谢江总!原来这就叫背靠大树好乘凉,我会抱好你这个大腿的!”
江舟睨了她一眼,“满嘴跑火车。”
连续几天,虽然有时早有时晚,江舟都风雨不动的在微信上跟祁念报告:
今天拉出来了
喝了挺多水
吃了70g猫粮
上蹿下跳不睡觉
……
今天吃了75g猫粮
但是一点都不乖,挠坏了窗帘
罚它一天不准吃小鱼干
面壁思过
……
今天……
……
直到第五天,祁念买完回国的礼物回到酒店,见他今天丝毫没有动静,等了等,最后还是忍不住问。
祁念:“今天它喝水了吗?”
对话框立马弹出。
江舟:“喝了。”
祁念又问:“它现在在干嘛?”
江舟:“散步。”
江舟:“你只知道问它在干嘛,不会问问别的?”
祁念;“问什么别的?”
江舟:“比如,问我。”
祁念:“那你在干嘛?”
江舟:“遛它。”
江舟:“……”
小区楼下握着遛猫绳的江舟顿时僵住,看了看围着脚边转圈圈的猫,末了,又看了看发给她的这几条信息,这是在跟一只猫争宠吗?
心情有些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遛谁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过是一条朋友圈。
彼时,远东的项目部正陷入兴奋中,下半年的第一个大项目在忙碌了一个多月已经落实下来了。项目部几个刚升上来的高管借着今次打了个漂亮的开门红,自是有些春风得意。
其中一人开着玩笑说让BOSS发个大红包鼓励鼓励,江舟自然不会抠这些钱,且项目也漂亮的谈下来了。
“放心。奖金少不了你们的,下午会签字给行政部,跟这个月工资一同发放。”
话音刚落底下一阵欢呼,江舟从西装内袋拿出手机在微信群发了几个大红包,还附赠了一句话:这周六日禁止加班,休
公司少之又少。
苗微放低了姿态急着解释说:“对不起江总,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冲动,以后不会了,求求您能不能不要解约。”
“那你更要为你的冲动买单了,况且,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见他不为所动,苗微哭诉着又说:“求求您不要解约,您让我干什么都可以的,真的,只要您说我什么都愿意。”
大厦一层不少人被声音吸引,稍微隔着远些议论不休,时不时指指点点。
江舟冷‘哼’一声,“你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江舟说完便要走,不想跟她再做过多无谓的纠缠。
周围飘过来的讥笑声重重打在苗微脸上,全然不见最初与祁念争执的嚣张,她被这声音激的恼羞成怒。
“那那个贱人呢?她又有什么资格!”
江舟往外走的脚步顿住,转过头来看着她,下一刻哑然失笑,“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份工作……”
他把猫缓缓放在地上,二蛋在地上打了个滚,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柏的电话,‘嘟嘟’几声后被接起。
“喂,舟哥。”
“今天下午子公司开除的那个人,在业内通知一声,谁要是敢签她,就是跟远东作对。”
微笑的面具下说出的是让人如坠冰窖的话,无数的冰棱子四面八方而来。
这已经是代表江舟要全行业封杀她,生意人永远利益至上,谁也不愿意得罪远东这颗大树,没人敢跟远东作对。
苗微脑子一嗡,全身血液似乎瞬间凝固僵硬。
“你的脑子也愚蠢的让人觉得可笑。”江舟又开口道:“保安!麻烦把非本公司人员带出去!”
他抱起二蛋,只留下背影头也不回的往停车场径直走去。
“喂?念念姐?你还在听吗?”
祁念怔愣会回过神来,“啊……在听,在听,怎么了?”
“我说,那些人说的很不错啊,你做我嫂子多好。”
“别贫了,你的礼物还想不想要了,我回去直接扔机场的垃圾桶里了。”
“别别别,我去机场接你吧,几日不见如隔三十几秋,想你想得睡不着觉。”江姜嬉皮笑脸狗腿的说。
祁念无奈地反击,“你是想你的礼物想得睡不着觉吧。”
“嗨呀,都有都有,当然还是你最重要了,那说好了我去接你,不准反悔哦。”
“真的假的,你会开车嘛,我可不想英年早逝啊。”
祁念有些惶恐,她那风风火火的性格,不太让人放心,虽然自己也不是很靠谱。
今夜的房间莫名有些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祁念烦躁的坐起来,使劲抓了抓头发,下床端了杯水站在酒店阳台上。
她看着远处的灯火陷入沉思,想就这么一直站着。
许久,她盯着的那盏灯骤然熄灭,跺了跺有些麻了的脚,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水。
想想这个时间国内应该已经早上了,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打给秦半夏。
手机里的嘟嘟声跟耳边传来的树叶沙沙声融为一体,像是一首还未开发的旋律。
“我的姑奶奶,才六点多,你不用睡觉的吗?”
祁念还未开口,秦半夏嘴上已经开始抱怨起来。
“我在F国。”
“那这个点你也该睡了。”秦半夏敷衍的答。
“我有个事想不明白。”
“什么?或者你等我睡醒了再说。”说完就准备挂电话。
“不行!一定要听!”祁念赶紧出言阻止她。
“你说……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啊?”
这句话有如平地惊雷不断激荡起涟漪,炸的秦半夏睡意全无。
风声把祁念的倾诉声吹到远处,像是情人间的喃喃细语。
“你应该问的是,你是不是喜欢他。”秦半夏听完她的这些长长短短分析说,“如果说你只是有点觉得他喜欢你,会彻夜深思到睡不着吗?而且你……”
她画风一转,“这么沉重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死了。”
“……”
“好像……是有一点点喜欢他。”
“你喜欢他什么?”
“喜欢哪有这么多理由?可能……喜欢他长得帅?喜欢他有钱?或者喜欢他说的那些关心安慰我的话?喜欢他当时威风凛凛从天而降带给我的安全感?”
“果然,颜值永远排第一,喜欢就去追啊,肯定没有我姐妹得不到的男人。”秦半夏信誓旦旦的说。
“真的吗?可是……”祁念踌躇的说,“万一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犹如坐上了过山车,她在起点,终点那头是江舟,因为他忽上忽下。
秦半夏哭笑不得,“你刚才说人家喜欢你的那笃定的气势呢?”
经过秦半夏的一语点破,祁念已经不再纠结是不是的问题,她像猫咪炸毛起来,“什么嘛!你也没有男朋友嘛!谁知道可不
可信的!”
在质疑上,秦半夏当然不甘示弱,这已经是她俩多年的相处方式了,“别这样说好吧,好歹你姐我当年高中的时候还跟校草有过一段,信不信你试试就知道了。”
“哪位?不会是连手都没拉过的那位校草吧。” 祁念故意明知故问,特地着重强调了‘连手都没拉过’几个字。
“你过几天回来,我绝对不会打死你的。”秦半夏恶狠狠的威胁。
祁念笑够了达到目的自然也就哄着她撒娇,“仙女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仙女姐姐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保证送祁念回去给你挨打!”
“仙女姐姐不想吃你这一套。”秦半夏说。
“为什么呢,我不是姐姐最爱的那个了吗?姐姐的心又给了哪个妹妹呢?行吧,我可以等的,姐姐只要偶尔回来看看我就行了。”
“你这么会恶心人还怕什么,直接上不就完了。”
祁念泄气,“不行啊,万一他不喜欢我,我从小到大都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那你先接近他,暗地里撩拨试探他,你懂吧?”
“一点点。”
秦半夏语塞,“那就先这么着吧,再不起来我上班要迟到了,你快点睡。”
似乎是中了什么一坐飞机就晚睡的魔咒,回程又是火急火燎的的赶飞机之旅。
一上飞机倒头就睡,直到感到降落时的颠簸才悠悠转醒,看飞机已经降落,她把手机飞行模式关闭。
好几条消息立刻涌进来:
江姜说她开到半路车胎被扎爆了,已经让江舟来机场了。
还有来自母上大人的问候,说已经让福叔去机场了。
另外还有一条福叔的短信,说马上到机场了。
最后一条是江舟的,他说:我在T2等你,出来了给我打电话。
祁念快速扫过一遍。
等等!什么?!福叔跟江舟都来了?
他俩绝对不能撞上,福叔看到了,等于全家都看到了。
飞机比预期早到,她握着行李的拉杆站定准备打电话给福叔,让他不用来了。还未拨出去,江舟的电话就进来了。
“祁念,出来了吗?”他清冷的嗓音传来。
“出来了,马上!”祁念不再停留,往出口走去。
出口外熙熙攘攘,她略略扫过,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气质斐然的他。
与往日不同,今天他没有穿惯常的西装,一身休闲风,似乎还挺愉悦?
江舟遥遥对她晃了晃手机,她定了定神笑着奔过去。
陡然,余光中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祁念霎时不由得慌乱起来,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拽住江舟就是一拉。
扯着他迅速躲到一侧的柱子后,借着他的身躯挡住自己。
江舟毫无防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一愣,下意识准备回头。
谁知那人也往这边走来,祁念只得踮起脚,手臂往上搂住他的脖子,迫使他靠近自己微微弯下腰,低下头。
随即又拿下自己头上带着的渔夫帽,稍稍仰头,用渔夫帽在侧边挡住两人靠的极近的脸。
在外人看起来这像极了热恋中难舍难分的小情侣,用拥吻不舍告别着。
江舟一时有些迟疑,着实猜不透她是在干什么,身体却很诚实的配合着她,看她另一只手拽住他腰部的衣服扥了扥。
他只能一只手撑在柱子上先保持平衡,开口道:“怎么了?”
祁念“嘘”了声,一脸讳莫如深轻声说:“别回头,我们家司机在那边。”
江舟不解,“不能让他看见吗?”
“嗯。”
“为什么?”
“你太高了。”祁念松开抓住他衣服的那只手,让他再低一点,然后靠近他耳边,“因为……我是在逃公主啊!”
她眼含笑意的看着江舟,又不敢真的嬉笑出声来。
说话间祁念的呼吸声与吞吐文字所产生的气息喷洒在江舟耳边,温温热热的,仔细感觉起来还有些香香软软的。
江舟眼神有些虚浮飘忽不定,只匆匆抬起眼帘扫她一眼,便再也不肯对上她清亮的眼神。
嘴上说着的话也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二蛋,最近……挺好的。”
祁念看他一下皱眉,一会又蹦出些莫名其妙的话来,委实琢磨不透他的意思,难道我说什么话刺激到他了?
不应该啊,难道秦半夏说的撩拨试探不是这个意思?
果然,她跟百度都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