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禾一听,可不干了!
从小到大那宋栾树就没有个哥哥样儿的,玩什么都不会让着她,就她哥那个黑心肠要是上场,就跟老奶奶听说超市送鸡蛋一样,她铁定是那老奶奶。
时穗也有同感,于是极力反对:“不行!我们女生局,你凑什么热闹!”
那边正反对呢,景黎刚把三个二条摆好,一听这话,呆楞住了,指了指自己,“女生局?”
宋栾树:“不玩钱,答应我一个小要求就行,费用控制在一元之内。”
一元?
本来就因为不会玩还死要面子的景黎,双眼放光:“好!”
宋今禾和时穗:“……”
宋栾树笑,“而且支持场外支援。”
以一敌五,条件很宽泛了,宋栾树摆明了今天一定要钓鱼上钩,于是继续挑衅:“你们这么多人,对我一家,不敢?”
闻钊:“你输了怎么办?”
宋栾树:“按楠城牌最高番三倍算。”
那天散场后,已经到深夜。
几人的朋友圈里纷纷被一条“祝宋栾树和沈温瓷百年好合”的文案刷屏。
于是圈内流传出一个说法,那晚月黑风高,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宋栾树用实力证明,自己实打实的是个大魔头。
夜色沉酽,东边几颗明星乍现。
山越居前院,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隐藏在漆黑的夜里,四周寂静,车内是庭院路灯照进来的昏黄光束。
后座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宋栾树缠着沈温瓷的手,“一定要回去吗?跟我回沁晖园住不行吗?”
“你都问了一路了,在家门口都已经问了三遍了。”她说话的声音轻柔,细听还有几分无奈。
宋栾树垂下眼睫,呼吸稍有几分急促,眼神也意味深长许多。
气音极度沙哑,“可我不想跟你分开。”
话音刚落,突然沉静的范围被一阵叩车窗的声音打破。
两人像早恋被抓到的学生似的,瞬间破功,慌忙分开。
沈温瓷稳住呼吸,降下窗,是沈明霁站在外面,“季秘书说走时遇到了你的车,半个小时也不见你进来,在车里干什么?”
沈温瓷:“……”
在她还在想着怎么解释的时候,另一半的车门开了,宋栾树冒了出来,手撑着车门,“哥,我今晚住这儿呗。”
沈明霁看见他,倒不惊讶,“你的房间是没人动,但家里阿姨下班了,可能收拾不出来。”
“没事,我自己收拾。”说着,甩上车门,自顾自往里走,跟自己家似的轻车熟路。
他走的很快,生怕她哥反悔,沈温瓷没眼看他那无赖模样,轻咳了一声,跟着走了进去。
宋明霁也是刚应酬回来,混身疲倦,没空管这俩小孩儿,独自上了楼。
沈温瓷上大二那年,他正在外地出差,平时他不怎么看手机的,那天也巧,飞机刚落地他就看见了妹妹的信息。
[哥哥,我可以谈恋爱吗?]
沈明霁什么都没说,直接发了个机场的定位过去。
血脉压迫感一下就上来了——你谈个试试,我让你知道什么叫闪击黄毛。
定位发过去之后,沈温瓷回了个ok的表情包就没了音讯,沈明霁也没在意,只当是孩子长大了闹了个玩笑。
后来是在外边应酬碰到了闻家那小子,听他说宋家那小子去了宋明的公司,宋老被他气得住了院,大过年的,下着雪,在雪地跪了一晚。
沈明霁没有去求证,也没有和妹妹提起过。
秉承着谁家孩子谁疼的原则,沈明霁私心认为要不是他,小瓷或许不会选择一个人出国。
宋栾树这个人,行事沉稳,又不是那些老古板那样保守,人情交际上游刃有余,走一步算十步,他自请到下边磨砺,受到苦自己担着,但他妹妹受的苦,沈明霁是一定要算在宋栾树的头上的。
一大清早,沈明霁下楼,两人已经在吃早餐。
李妈听说沈温瓷在国外吃不好,一连几天的早餐都跟国宴似的摆了一桌,沈明霁拉开椅子,坐在喝粥的沈温瓷旁边,“起这么早?”
沈温瓷顿了顿,桌子底下,沈温瓷狂甩那个黏上来的手,眼神慌乱,声音带着些无措,“哥,早。”
沈明霁疏朗一笑,看着对面怡然自得搞小动作的宋栾树,皮笑肉不笑地动了一下嘴角,声音渗着凉气,“睡得好吗?”
相比她,宋栾树就淡定多了,笑容满面,“哥,早,睡得好挺好的。”
沈温瓷低头,咬着汤勺,发出一声闷笑,宋栾树也算是被姜时熹练出来了。
自从那次把姜时熹挡在门外后,姜时熹每次见到宋栾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尤其是知道宋栾树把他当假想敌,不远千里来装可怜,成天对着他挑刺儿,所以现在宋栾树对沈明霁这种文雅的敌意,可以说已经免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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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妈端了来一碗解酒汤,放到沈明霁面前。
沈温瓷忽然想起昨晚提起的季秘书,缓解气氛:“哥,昨晚季秘送你回来的吗?这么晚你怎么也不叫个家里司机去接你,季秘好歹是个女孩子。”
“昨晚应酬没她,只是后来车子出了点问题,才让她过来加班的。”沈明霁反客为主,“倒是你,昨晚出去很开心吧,这么晚才回。”
沈灏清是一个很开明的父亲,相反,沈明霁却是一个保守的哥哥。
小时候他管着沈温瓷,晚上是不可以出门的,长大一点后门禁是在八点半,至于为什么是八点半,是因为八点半是他给自己定的加班时间。
沈温瓷变得很自由,取决于沈明霁有多忙。
她解释:“哪有,我们就在新荣园吃了个饭,是周游那地儿太远了,来回耗费了些时间。”
沈明霁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转,不置可否。
沈温瓷吃的差不多,忽然想起件事,和李妈交代了一声,“我中午去一趟大奶奶那,就不回来吃饭。”
沈明霁沉吟了片刻,琢磨了下日子,“让阿达和少龙跟着,注意安全。”
上门做客总不好空着手,沈温瓷打算去一趟知与,挑一件合适的物件过去。
宋栾树特地让助理空出来一天假期,本来还想粘着她一起去的,但临出门,又接了通电话,听着是公司有急事。
“什么叫拿不定主意?我月薪百万聘用他们,现在一个并购案你跟我说拿不定主意?梵星那边给的价,再压低三个百分点,我倒要看看谁敢接手。”
沈温瓷抱着手臂,靠在个柱子上听他讲电话,笑了笑,这人做生意自成一派,跟流氓一样。
宋栾树回头看见她,走过来,牵手,电话没挂。
她甩不掉,耐心陪他讲完电话。
电话挂断,“走吧。”
沈温瓷不动,“你公司有事就先去忙吧,忙完来接我。”
“不要。”宋栾树皱了皱眉,“我假期都空出来了。”
沈温瓷不想让他去,甚至连她都不太想去,是不得已。如果宋栾树一去,那些好事苍蝇又会凑上来,难免有些不懂事又投机取巧的人,自以为抱上宋家大腿给沈园续“命”,沈温瓷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
当年的事,她不追究已经是大恩。
况且,宋栾树这个人冷清,一向不喜欢参加这种寿宴,连他自家亲戚都不见得给脸,沈宅凭什么。
沈温瓷明说了,“我不想你去。你面子这么大,沈园什么实力能让你去祝寿,你去一趟,说不定还能让他们缓过来,我又不是活菩萨。”
“……”
宋栾树没想那么多,只是沈温瓷和那边关系微妙,他怕她受委屈。
沈温瓷上前,手穿过他的双臂之间,脸贴在他身上,“我去到把东西放下就走。”
温软在怀,他叹了口气,妥协:“那你手机随时看,你结束就打给我,我去接你。”
-
沈园还是如以往那般,水榭回廊,凌霄长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碰上面就点头打声招呼,但实际上各有各的打算。
自那年之后,沈温瓷也是时隔多年第一次踏进这地界,穿过内庭,有小孩儿的嬉闹声,她刚走进去就被一个差不多到大腿的小孩撞到。
年轻的保姆在后头追着哄着,叫他慢点跑别摔着,乍见他撞上人抱着小孩就呼疼喊痛的哄着。
这时小孩的哭声引来了一个女人,身着一袭青黛旗袍,身材凹凸有致。急匆匆走来,没等她开口安慰儿子,见着沈温瓷便失了颜色,怯生生地喊了声堂姐。
沈温瓷一听,笑了笑,“这是筱晴还是筱雨?”
“筱雨。筱晴她去年嫁去郓城,赶不回来。”
沈温瓷看了眼她怀里的小孩,包上一封厚厚红包,她今天穿了件真丝的改良旗袍上衣配缎面长裙,皮肤白皙,菩萨似的面孔,瞧着就温润,笑着夸,哎呦真可爱。
筱雨抱着孩子教他说谢谢。
“堂姐,老太太还住原来那个院子,正等你呢。”
像以往来一样,穿过凌霄长廊,沈温瓷一步踏进大奶奶的院子里。
屋里装潢和以前相比没什么两样,只是往时常被她当挡箭牌的那副表嫂送的画不见了,她留意了下摆件,俭朴了不少。
里室,大奶奶静坐在茶椅上捻佛串,看起来瘦了不少,衣服穿在身上并不服帖,手腕上挂着个品相极好的翡翠手镯,却越显得空荡荡的。
她跨过门槛,轻声喊:“大奶奶。”
“温瓷?”老太太挑起眉,抬眸看。
沈温瓷走到跟前,握着她的手,“是我。”
“你好久不上大奶奶这儿来了。”
“我这几年上国外读书,这不刚回来就来看您来了。”
大奶奶一听,也不多追究,总归过去了,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给你留了抹茶山药糕。”
家里佣人进来看茶,说了句这就是您年年盼着的小姑娘,长得真靓女。
大奶奶笑着挥手,说她多嘴,沈温瓷捧着薄薄的骨瓷杯子,笑得端庄得体。
聊了几句她在国外的境况,又聊起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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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院子冷清了不少,你二伯母家那两个丫头嫁出去了,一个在郓城,一个还在楠城。”
“刚刚见着了,那孩子看见就可爱。”
大奶奶虽是笑着,但眉宇之间皆是无尽哀愁和忧思,“你大伯父前些年干了糊涂事儿,知山那两兄弟跟着你大伯父去了锦州,不知道倒腾什么生意,弄的高不成低不就,至今都还没结婚。”
沈温瓷这些年没有刻意打听这些人和事,只是空闲之余听过一些只言片语。
沈璧到了锦州,姿态伏低了一段时间,见苏家没什么动静,又搞起来以往的做派。离婚后,他身边多了个女人,传闻两人感情很好。
这又得扯到一件往事。
沈老爷子当年不满意的不止姜忆,连同沈璧当时的女朋友,他也看不上。
同样的劝退,沈璧却远没有沈灏清那般的魄力,因为不想失去老爷子的支持,两厢权衡下放弃了初恋,却成了一生执念。
这些年虽然和林婉清举案齐眉,但心里却仍然放不下初恋。
他带去的那个女人,听说以前是做主播这一行的,比初恋年轻漂亮,更听话懂事,最重要的是这一次老爷子再也管不了他。
于是,在某一个寻常的夜晚,那个女人把他所有的龌蹉都抖落在了世人面前。
沈璧机关算尽,因为一个女人,惨淡收场。
老太太头发花白了很多,向后梳得很齐整,端着茶杯喝了口茶,“我没想到你今年会来,我还以为阿瓷已经记恨起大奶奶了。”
沈温瓷替她斟茶,“哪里的话,奶奶常教我万事随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不经他人苦,莫道菩萨心。”
瓷杯与杯托发出碰撞的声响,像是平静的湖,被投入一颗石子。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长舒一口气,拂拂衣褶,笑盈盈跟她说:“阿瓷,你知道为什么你奶奶要你和我常走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