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妻

3 / 15 章 · 3,134

十二岁那年, 小升初的暑假,宁涔和父母一起去赶海。

他在沙滩上捡到一只圆嘟嘟的章鱼,还是粉色的, 他喜欢粉色, 但爸爸不喜欢他这点, 认为这不应该是男孩子的品味。

宁涔把它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之下,他发现章鱼竟然那只剩下两根触手。

好可怜。

宁涔央求妈妈让他带章鱼回家,爸爸瞥见到那抹粉色,不悦地哼了声。

最终,宁涔把章鱼装进了玻璃瓶中, 几小时后倒进家中空置的鱼缸, 那鱼缸不大,摆放在他房间的书桌上正合适。

在他的照料下, 章鱼长出了六根触手,彻底恢复健康。

因为是粉色的, 宁涔格外喜欢这个章鱼, 经常隔着玻璃缸逗它。

章鱼的寿命很短, 但他这只养了六年还没死。

十八岁生日前夕,宁涔收到了第二联邦大学的录取通知, 他开心坏了, 急忙和妈妈分享这个好消息, 两人拥抱欢呼。

爸爸抱肩坐在沙发上, 冷眼看着他们, “有什么好高兴的, 只不过是服装设计专业。”

爸爸就会泼冷水, 宁涔都习惯了, 妈妈不怎么开心地说:“服装设计怎么了?难道除了军校,其他专业在你眼里都次一等?”

爸爸这时又不说话了,妈妈拉着宁涔往房间里走,边走边说:“总是说些刺人的话,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拉倒……”

宁涔在旁边安慰:“妈妈,别生气了……”

翌日是宁涔的生日,当天晚上他看着星讯器上的录取通知,久久未能入眠。

但零点刚过,还处在亢奋中的他忽然坠入梦境。

那是一个非常诡异的梦。

梦里,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他跪在一个章鱼雕像前,那章鱼雕像丑陋无比,触手张牙舞爪,向四面八方支楞着。

宁涔胆子小,被这怪诞的雕像吓得够呛,他梦中的东西一向模糊,但这个梦的清晰程度和肉眼真实看到的无异。

正不知道该怎么才好时,宁涔发现他身旁跪着个男人,那男人正牵着他的手,面孔是同样的清晰。

这是个相貌出众,气质温润的男人,他朝宁涔展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紧接着,他说:

“这是我的新妻,我将和他分享无尽的寿命……”

叩叩叩——

宁母推开宁涔房间的门,走到床前推了推宁涔,“宁宁,有客人来了,快点出来见客。”

宁涔含糊地嗯了声,慢慢打开蜷缩的身体,他揉着眼刚坐起来,妈妈就脚步匆匆地走出去了。

“什么客人啊?”

宁涔嘟哝着,不经意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表——5:40。

“这客人来得也太早了……”

宁涔有些疑惑,但没多想,连带奇怪黏腻的梦也抛之脑后,他洗涑完换上白t黑裤,整理了下头发就去出去了。

宁涔被妈妈拉着坐在客人身边,爸爸则是神态恭敬,欠身道:“真是失礼,让您久等了。”

宁涔扭头一看,整个人猛地一震。

那客人竟是出现在他梦里的男人,那个说自己是他的新妻,要和自己分享寿命的男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宁涔慌乱地看向爸爸和妈妈,只见他们脸上带着怪异的微笑,齐声道:

“宁宁,索斯先生来接你了,你跟他走吧。”

这不是真的,宁涔一定还在做梦。

好恐怖的梦,他必须要快点醒来……

宁涔掐住自己手上的肉,没等用力一拧,他就感受到了疼痛。

不是梦……

宁涔发起抖来,神色恐慌,他飞快地向妈妈扑去,紧紧抓着妈妈的手,崩溃地哭诉道:

“妈妈,我不认识他,我不能跟他走……我害怕妈妈、妈妈……”

宁母仍保持着诡异的笑容,“宁宁,不要不听话,你是索斯先生的妻子,当然是要跟他走的。”

闻言,宁涔抖得更厉害了,他一把抱住宁母,“妈妈你在说什么?我才刚十八啊……我怎么会是这个人的妻子,我真的不认识他……”

索斯好整以暇地双腿交叠,宁父起身向他鞠躬:“真是太失礼了……”

索斯笑着说:“孩子还小,恋家是应该的。”

宁父训斥宁涔:“宁涔,不要再耍脾气了,索斯先生已经等你很久了。”

宁母抓着宁涔的肩膀,把他推到一边,“宁宁,不准再乱说,你再这么没有礼貌,神会惩罚我们的……”

宁涔僵在原地,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的脸被泪水糊满,仍未放弃向母亲求救:

“妈妈求求你,救救我,妈妈、妈妈……”

“够了!”宁父厉声打断。

索斯朝他轻轻抬手,“不要吓到他。”

宁父立刻敛去怒容,恭谨地欠身。

宁涔被宁父吼得不敢再出声,缩着身体无声地痛哭,眼泪不停地滑过脸颊,再顺着下巴滴落。

索斯拿出口袋里的手帕靠近宁涔,刚把手伸过去,宁涔就狠狠地挥手一打。

啪——

索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用另一只手掐住宁涔的下颌,慢慢地擦干他脸上的眼泪。

宁涔挣扎不开,猫叫似的喊了声妈妈。

宁母脸上仍是带着笑,对眼前一幕毫无反应。

索斯把手帕塞进宁岑胸前的口袋里,和煦地笑了笑,“宁宁,我们该走了。”

宁涔只觉一阵恶寒沿着尾椎上涌,他使劲摇着头,“不、不……”

索斯对他的拒绝充耳不闻,用宽大的手捉着宁涔的腕部,不容拒绝地将人拖着往外走。

宁涔拧着身子,泪眼婆娑地向宁母求救:“妈妈、妈妈……”

宁母不为所动,眼角缓缓流下一滴泪。

索斯打开门,把宁涔拖拽出去,一根手指竖在他唇边:“嘘——安静点。”

索斯的瞳孔漆黑,眼眸倒映出他惊慌失措的脸。

宁涔中了邪般的不再反抗,嘴唇微微张开,表情有些失神,他顺从地和索斯十指相扣,被索斯带进光梭里。

半小时后,光梭停在海边的一栋庭院前。

宁涔的眼睛闪过一道短促的亮光,他屏住呼吸,转头向驾驶座看去。

索斯朝他微笑,嘴角向上勾起:“你好啊,我的妻子。”

“不”字卡在宁涔的喉咙里,仿佛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脖颈。

他没地方去了,他的父母对这场荒谬的婚事举双手赞成,他不能再回家了。

索斯下了车,绕到另一边给宁涔开门,宁涔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小心翼翼。

父母都不站在他这边,他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只能任由索斯牵住他的手,把他带进房子里。

这栋房子的绿化、水景和硬质铺装都很讲究,但宁涔一味地低着头,没心思去欣赏。

索斯推开房门,大片大片的粉色装修映入眼帘。

他轻轻扣住宁涔的下颌,迫使宁涔抬起头,“宁宁,喜欢吗?”

一楼是客厅,面积很大,他的家才不过九十平,看样子客厅有他家两个大。

墙被粉刷成淡粉色,地砖也带有粉色纹理,水晶吊灯是粉色,窗帘、沙发……都是粉色。

诡异的粉色使宁涔差点哭出来,索斯弯下腰,眼睛紧紧盯着他,“乖,不要哭了……”

宁涔的嘴唇发抖,他带着哭腔说:“我真的不认识你,也不是你的妻子,你认错人了,放我回家吧……”

索斯用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温柔地轻声安慰:“我们已经在神的雕像前举行过新婚仪式了,乖乖,你忘记了吗?”

宁涔抖若筛糠,他自然记得那个无比清晰的梦……

索斯亲吻他的额头,用指尖挑起宁涔栗色的头发:“晚上是我们的新婚夜,宁宁,你期待吗?”

新婚夜……

仪式完成后,梦并未结束,而是继续流程,来到了新婚夜……

宁涔被这三个字吓得浑身战栗,

他一把推开索斯,慌不择路地转身就跑。

宁涔打开通顶玻璃门,一刻不停地朝大门外跑。

索斯安静地看着宁涔的背影,轻哼了一声,“把他带回来。”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就从暗处窜了出去,如果拉到0.5倍速,可以看出那是一条类蛇生物。

宁涔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家的方向。

双腿很快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越跑越慢,过了一会实在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在沙滩上,鼻翼翕动,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宁涔朝后面看了眼,他的视力很好,在很远的一段距离内,他没看到男人。

宁涔松了口气,捶打着自己的小腿,几分钟后,腿部的酸胀感减退了,他刚要站起来,附近突来传来一阵“沙沙”声。

像蛇爬行的声音。

有蛇……

宁涔的鸡皮疙瘩蹭一下冒了起来,他最怕这种竖瞳的冰冷生物。

听声音,蛇好像越靠越近了。

宁涔做过功课,这个时候不要打扰它,缓慢离开就可以了。

他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小腿肌肉紧绷着,但仍不停地发抖。

沙沙声越来越近,宁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脚腕被湿冷的东西缠住,一股大力袭来。

陷入原始恐惧的宁涔重重摔在沙滩上,柔软娇嫩的脸颊拍进沙子里,登时红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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