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梨以前和陈迄周谈恋爱时, 他就很少说这些直白的情话。
如简单的“我爱你”“我很想你”都少得可怜,更别说其他的。他们之前甚至连个稍微亲昵的称呼也没有,总是在叫名字, 或者陈同学、阮同学。
这会突然听到陈迄周说想她了, 阮梨心底满是震惊。
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故意为难他, “想我了?有多想啊陈队?”
“想立刻回来见你。”
阮梨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她把手机立着放在桌上, 撑着下巴问道, “我听郭队说, 你们后天回鹤山?”
陈迄周点头,“嗯。”
地震救灾临近收尾工作, 最早来支援的有一部分人已经提前撤离了现场,而阮梨她们也将会在今天下午离开鹤山回阿尔勒什。
“你今天几点的车?”
“三点。”
阮梨见陈迄周知道这件事,干脆如实答道,“吃过饭就走, 我本来还想多留两天等你一起,但严主任要去阿尔勒什等着江靳州然后再回申城, 我得陪着他订酒店什么的。”
说着,阮梨突然想起自己还没跟陈迄周说过她和严温译的关系,于是张口解释。
“对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严主任是我研究生时的导师,我受过他不少指导。”
“我知道。”
“你知道?”阮梨懵了,“你怎么知道的?”
“从话姐那儿得知的。”陈迄周迎上阮梨的目光, 他想了想, 主动说道, “严主任经常在她面前炫耀你。”
“不会吧?”
阮梨脑补了一下严温译板着张脸夸自己的样子, 质疑道,“严主任很严格,读研那会我几乎每天都要挨他一顿骂,会炫耀我?”
“你聪明漂亮,炫耀难道不是应该的?”
陈迄周表情认真,眼眸带着点点笑意,听得阮梨莫名耳根一红,可嘴上却还反驳着:“那是你。”
“我倒是想有这个机会,你给么?”
“什么?我做你的学生啊?”
阮梨没太明白这话的意思,转念一想回道,“也不是不行,你教我下厨做饭,我叫你一声陈老师?”
“不是指这个,我的意思是——”陈迄周顿了顿,尾音拖长,“当我老婆,然后我出去炫耀。”
“啊?”
阮梨眼神微愣,随即笑起来,故意装傻着问:“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陈迄周摇头,“在试探你。”
“为什么要试探?害怕我不答应么?”
“嗯。”
阮梨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陈迄周会如此坦然地承认。她舔舔唇角,莫名架不住陈迄周直勾勾的视线,不得不转移了话题。
“就算严主任真的在话姐面前炫耀我,她又怎么会告诉你?”
话题跳得太快。
陈迄周盯着阮梨泛红的耳垂看了一会儿,接着低笑一声,倒也没拆穿她,反而顺着阮梨的话接道:
“因为她见过我们的合照,知道我还喜欢你。”
陈迄周只口未提中枪的事情,把重点落在最后那句话上。
而阮梨听到他承认分手后还喜欢自己的事情,唇角止不住上扬,在这一刻很想穿进屏幕里抱着陈迄周猛亲。
会主动表达的陈迄周她真是太喜欢了!
“那会我还回去看过你一次。”
“回申城?”
“嗯。”
“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迎上陈迄周带笑的眼睛,阮梨突然想问许多问题,比如当年分手为什么没挽留,也想和他说很多心里话,包括自己还留着两人合照的事情。
但她不想在电话里聊这些,更想当面亲口说,所以阮梨话锋一转,说道:
“你今天不对劲,电话打过来一直在撩我,瞒着我偷偷向谁拜师了?”
“有么?”
陈迄周笑笑,反问:“这就算撩?好像不难,我以后多学学。”
“哼,你果然拜师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说是谁。”
“没拜师。”陈迄周想了想,直言道,“我刚来震中时,带队去附近雪山的哨站救援几个边防战士。其中有个年轻人,应该比我们要小点,二十来岁,头部受了伤,昏迷前念着家里人。他说他来南疆三年,回家的次数一只手能数得清,去年过年也没回家,只收到了父母发过来放烟花的视频,他哭着说他还不想死,想家,更想回家。”
阮梨沉默下来,她几乎能从陈迄周的这番话里,脑补出在哨站的边防战士坚守疆土的模样。
他们原本年轻,该拥抱繁华的世界,可却被“困”在这座雪山里。
和平之下,是无数像他们这样默默付出时间和生命的战士。于他们而言最美好的青春几年,全部献给了自己的祖国,从穿上这身军装的那一刻起,他们应该做的似乎只有咬牙坚持。
这是他们的职责,更是使命。
可他们也不过二十多岁,正值年轻,在离家之前也是家里唯一的宝贝。
视频那边的陈迄周轻敛下眼睫,似乎在想些什么,他没安静太久,很快又说:
“我昨天还见过一个男人,他的妻子儿子还有父母都在这次地震中丧生,他每天以泪洗面,说出来的话都是对家人的思念。于是我想,爱或许要及时说出口。”
阮梨看到陈迄周眼睛里的笑意又重新升起,他问,“我现在说爱你,会突然么?”
“……”
阮梨喉间莫名一哽,她想起陈迄周养父去世的事情,突然不想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喊他:
“陈迄周,今年春节你和我一起回家吧。”
闻言,陈迄周神色微怔,他喉结滚了滚,语气难掩愉悦,“好,跟你回家。”
-
下午三点多,阮梨坐上了回阿尔勒什的大巴。
沿着来时的道路往回走时,路已经平坦了许多,灾后重建的工作也在稳步进行着。
顺着视线望过去,天空是一片蔚蓝,成群的云朵结伴追赶着风的脚步。
穿过废墟离开鹤山县,他们在晚饭前回到了阿尔勒什。
傍晚的阿尔勒什被夕阳镀了一层光,一如去时那般亮丽繁荣,熙攘的街道上,幸福的人们笑容满面。
阮梨有些出神,她在想,人类的悲欢也许真的并不相通,能治愈自己的从来只有自己,而那些灾后留下来的人只能拍拍灰,然后站起来继续这趟人生旅程。
昨日已逝,人生亦没有回头路,只能朝前走。
阮梨抿抿唇,拿出手机对着车窗外拍了张照,发给陈迄周报平安。
【我已经到啦。】
【嗯。】
陈迄周的消息回得很快,他说:【过两天见。】
阮梨笑起来,随手扔个表情包过去,便息了屏。
下车后,她先带着严温译找了家附近环境比较好的五星级酒店,随后就回宿舍洗个澡。考虑到老师一个人在酒店,阮梨给严温译发了条消息表示自己带他去吃饭。
谁知道严温译直接发语音过来表示不用,他已经吃饭了。
听着熙熙攘攘的背景音,阮梨再垂眸看向严温译那条——
【你休息着吧,阿尔勒什还挺好玩的,我给我老婆买特产去。】
阮梨无奈地扬了扬眉,回复完就把手机一扔,跑去睡觉。
等她睡一觉起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了,阮梨穿好外套邀请翁雅妮出门吃饭。
医院知道她们这段时间辛苦,给她们放假到明天,后天再正式回去接手科室内的工作。由翁雅提议,两人来到了市中心的美食街。
阮梨和翁雅妮沿着美食街的入口,一路吃过去,拍了许多合照。
回到宿舍后,阮梨把这些照片整理打包,全给陈迄周发了过去,还附带提到了哪些好吃下次要拉着他一起尝试。
陈迄周没拒绝,一一应下。
阮梨回医院工作那天,陈迄周他们从鹤山县撤离了。
因为部队里还有事情需要他处理,陈迄周先跟着郭祥天回了支队。
江靳州和严温译也不打算在阿尔勒什待太久,订了当晚的机票打算飞回申城。佟楒话知道后,做主邀请了他们吃晚饭,叫上了阮梨。
阮梨下班后,循着佟楒话发过来的地址来到了餐馆。
进入包间时,她才发现高响也在。
估计是去震中遇见了有交集,高响正和佟楒话他们有说有笑的,阮梨和他们打过招呼,跟着加入聊天。
饭菜上齐后,严温译跟几个年纪稍长的专家挨不过酒瘾,点了几瓶酒边喝边聊天。
除了佟楒话和阮梨,后来在场的高响还有江靳州都被灌了不少酒。
酒过三巡,他们几人的话题也越来越不受限制,最后不知道是谁聊到了学生时期,江靳州兴致冲冲地诉说一通后,挑眉看向高响。
“说起来,我和高响是一个学校的,他那会可风光了!学校好多女生都喜欢他。”
“哦?”
话一出,平时严肃的严温译来了兴致,他笑道,“那高记者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闻言,阮梨忍不住抬眼看过去。
她看见高响弯眼笑着,因为喝酒他脸颊通红,似乎是有些不清醒,点头回答了一句:“有。”
“你有喜欢的人?”江靳州也惊了,“是我们申城附中的吗?”
“是。”
高响顿了顿,补充道,“你也认识,不过她已经结婚了。”
“我去,谁啊谁啊?我认识?”
江靳州满脸兴奋,他大概是喝酒喝懵了,一时脑袋空白没想起唐宁宁。
旁边的阮梨挪开嘴边的饮料,脱口而出问道:“唐宁宁吗?”
“……”
江靳州瞬间看向阮梨,高响则先是一愣,接着像是清醒了,眼底的笑意顿时褪去。
他沉默着,没吭声。
阮梨接受到桌上一群人的目光,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件什么蠢事,她紧张地搓了搓手指,期待高响开口说话,却又害怕他一直沉默,于是不得不说:
“我乱猜的,你别当……”
后半句话还未说出口,高响打断了她,“嗯,是唐宁宁。”
第63章 风筝·项链
听到高响的回答, 阮梨面上一怔。
等她反应过来之时,话题已经被转移了。包间里的人除了她和江靳州,其他人并不认识唐宁宁, 倒是想起高响说的那句“她已经结婚了”, 便适时打止,聊起别的。
阮梨看着和众人侃侃而谈的高响, 心中难掩激动。
她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 出门来到走廊尽头, 给唐宁宁发消息。
【我靠唐宁宁, 你的春天要来了!我刚刚亲耳听到高响说他喜欢你!!!】
阮梨连发了三个感叹号过去, 以此来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但等了足足有十分钟, 她也没收到唐宁宁的回复,于是不得不问:【人呢?】
【上次我语气是不好了点,但你不至于小气到三四天不理我吧?这么好的机会你得赶紧抓住啊!】
【我把你的微信推给高响。】
阮梨的手指顿在空中,停了几秒, 见唐宁宁那边依旧是毫无消息,得逞地勾起唇角。
【我不管啊,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高响知道你结婚了,到现在都还没谈恋爱还喜欢你,这说明什么?你要是敢不同意我马上冲回申城, 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我现在想想,悔得肠子都青了,当时我就应该直接帮你表白, 你们两也不至于错过这么多年。】
阮梨盯着发过去的这句话看了两秒, 想了想正想补充一句, 手机画面一转, 唐宁宁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阮梨看着沉不住气的唐宁宁,轻啧一声,按下了接通键。
调侃的话都到嘴边了,可阮梨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人脸,紧急收回,老老实实地喊了句:“阿姨好。”
“梨梨。”唐宁宁的妈妈扬起一个笑容。
唐妈长得很漂亮,是个有气质的女人。
阮梨捕捉到她脸上的疲态,以及发红的眼眶,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唇边的笑意稍稍收起,刚想问唐宁宁呢,对面温柔娴静的唐妈率先开口了。
“我这两天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没有翻看宁宁的手机,很抱歉现在才和你联系。宁宁她……前天因为大出血,已经去世了。”
闻言,阮梨表情一松。
她缓慢地眨了下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确定地问了句:
“什么?”
视频那头,唐宁宁的妈妈皱起眉深叹了一口气,眉间是挥之不去的悲伤,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有些哽咽。
“宁宁从 2 999999周开始一直处于胎盘下缘覆盖宫颈口状态,当时她还没和李津韬离婚,医生说后期会涨上去她就没放在心上,后来到二十八周时定性为完全性前置胎盘,伴植入。”
“她之前偶尔就有血,前几天我陪她去医院检查,本来决定第二天就去住院,结果被李津韬和他妈一闹,耽搁了。宁宁大出血时我不在她身边,去超市买她住院要用的东西了,等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
阮梨看到唐妈话语顿止,随即眼泪掉了下来。
阮梨喉咙一阵干涩,莫名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她舔了舔唇,平复好心跳开口问道,“李津韬不是已经和唐宁宁离婚了,为什么闹事?”
“那天晚上梨梨你和宁宁打电话的事情,我在旁边听到了。那天早上去医院排队的时候我劝了宁宁几句,当时李津韬带着他妈过来检查身体,被他们听了去,觉得宁宁坚持要离婚是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
“他们母子俩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辱骂宁宁,宁宁气不过和他们吵了起来,然后……”
听到这里,阮梨被气笑了,口不择言骂道,“他脑子有病是不是?”
唐宁宁的妈妈没吭声,只是默默地掉着眼泪。她回想起那天的场景,自责和愧疚就紧紧地包裹住她的心脏。
如果她坚持带宁宁去住院就好了。
如果宁宁的父亲还在,送医院救治及时就好了,如果……
阮梨看着低头擦眼泪的唐妈,涌上心头的情绪瞬间褪去。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更奇怪的是,她没有半点想哭的欲望,只是听着耳边的哭声有些出神。
后来渐渐的,周遭的一切声响忽然间消失了,连哭的声音阮梨都听不见了,她感觉像是在梦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宁宁的葬礼过几天会举办,梨梨你要回申城送送她吗?”
“要。”
阮梨听不大清自己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耳朵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后来只能看见唐宁宁的妈妈嘴巴一张一合的,还说了些什么,但听不见。
阮梨只是胡乱应下,随后回到包间。
包间热闹依旧,阮梨好像听到了江靳州叫她的声音,又好像只是幻听。
她坐在位置上发了会呆,直到手臂被江靳州推搡一把,抬头迎上他疑惑的表情。
“你魂不守舍的,干什么呢?走了。”
“……哦。”阮梨迟缓地点头应下,慢吞吞地起身就要走。
“包不要了?”
江靳州再次出声,他看着愣神不在状态的阮梨,忍不住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
阮梨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她费劲地拿过放在凳子上的包,顺从着跟着严温译他们走出了包间。
身后的江靳州嘟囔几句,也抬脚跟了上去。
几人站定在饭店门口,佟楒话开口和严温译道别,没多聊几句,他们的视线齐齐望向最后头发呆的阮梨。
众人不知道阮梨刚才出去经历了什么,此刻见她心情不佳,倒也没硬拉上她。
严温译坐上车后,江靳州紧随其后。
他在后排落座,趁着车子还没启动连忙按下了车窗,江靳州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阮梨身上,张嘴想道别,但最终还是接着高响和佟楒话他们,一起说了声再见。
除了阮梨,其余人都回应了江靳州。
司机得到严温译的确定后,这才踩下油门启动车子。车辆往前开去,很快,阮梨她们就被甩在了身后。
江靳州透过前排的后视镜看了阮梨一眼,随后依依不舍地挪开视线,他垂眸,长睫遮住眼底的落寞。
下次见面,她就会成为别人的妻子了……
饭店门口,高响看着江靳州他们坐的车消失在视线内后,偏头看向旁边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阮梨。
他其实没喝醉。
但借口说出来的话却全是真心的。
非要仔细说起来,高响也不太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唐宁宁的了。
他出身其实不太好。
家里在青海某个县城里,父母遭了许多罪才把他送到大城市里去读书,他不敢辜负父母的期望,去到学校后更是拼了命的学。
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高响做过兼职,但凡有奖金的奥数物理比赛他都参加了个遍。
在周围有同学情窦初开时,他满眼满心只有学业。
而未来的规划里,高响也从未把谈恋爱纳入其中,直到唐宁宁的出现。她聪明、可爱,尽管家境优渥,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一丝高傲,包括对他的鄙夷。
她待人真诚,从不设防,也不习惯将人往坏处想。
高响无可避免的沦陷了。
但高中的一些事情,其实并没有江靳州说得那么梦幻美好。
偶尔也会遇到不好的人。
高响记得,那时有个女生追求自己,对方家里有钱知道他缺钱后,扬言说和她谈恋爱,谈一天给两百。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高响始终保持着平静。
他知道的,阶级与阶级的跨越实在太难,需要付出太多太多的努力,而起初高响并不在意这些东西,他坚信自己有能力,未来将有无限可能。
在少年时期的一腔热血下,高响甚至写好了情书打算和唐宁宁告白。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巴掌。
高响清楚的记得,那时他打算送唐宁宁一条项链当做告白的礼物。他省吃省喝兼职两个月,在取到项链那天和爱慕唐宁宁的一个男生撞上了。
男生家境优渥,追求唐宁宁好几个月了,但她没答应。
哪怕高响已经收敛对唐宁宁的喜欢了,但男人总是懂得彼此的那点小心思,当即男生就对高响冷嘲热讽起来。
原话高响已然记不清了,倒是男生最后那句话让他记到了现在——
“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这穷酸样,宁宁脖子上的项链就抵得了你一年的伙食费了,你送的这垃圾她稀罕吗?”
高响后来拍下唐宁宁脖子上的项链上网查过,不止能抵他一年的伙食费,更是他要做一年兼职、不吃不喝才能买得起的。
从那天之后,这句话就像一粒种子埋进了高响的心底,种子逐渐发芽、生根,直至最后生长为参天大树。
他开始害怕穿着洗到发白的校服和漂亮的唐宁宁站在一起。
并逐渐觉得贫穷的自己除了满腔爱意,一无所有,他害怕唐宁宁知道自己的心意,于是把情书连带着项链一起丢得远远的。
申城的房价比高响家乡贵好几倍,唐宁宁家在这座繁华热闹的大都市里有房有车,而他家在小县城里买房都是贷款月供。
高响恍然意识到:
他和唐宁宁之间,隔着天与地。
那些差距或许高响拼劲全力也没办法缩小,他也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像小说里穷小子逆袭那般走向人生巅峰。
可现实不是小说。
他没有商业头脑,没有开阔眼界,只是亿万人中平庸又普通的一个人。
现在想想,高响觉得他确实配不上唐宁宁。
他缺乏勇气,胆子太小,对唐宁宁的爱就像被线困住的风筝,飞不高、还会被自卑操控,而有人说他的爱是垃圾,他就信了。
想到这,高响不禁勾唇自嘲地笑了笑。
他整理好情绪,犹豫一瞬,走近阮梨身边主动问道,“她,过得还好吗?”
正在发愣的阮梨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看去。她盯着眼底带笑的高响看了许久,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问了句什么话。
她指的是唐宁宁,阮梨知道。
可过得还好吗……
气氛有些寂静。
高响看着光沉默什么话也不说的阮梨,以为她不知道自己口中的人是谁,正欲补充,却听见阮梨答:
“她过得很好。”
不远处响起高响同事的叫喊声,提醒他车快到了。
阮梨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丝丝沙哑,她抿唇咽了咽发涩的喉咙,扬起一个笑脸开口重复说道:
“唐宁宁,过得很好。”
高响感受着阮梨语气的不对劲,微微皱眉,随后见她笑起来,便也跟着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那就好。”
街道口停下来一辆车,高响听见同事招呼着自己过去,他朝阮梨颔首道别,“我先走了,以后如果来青海玩找我就行,我请客。”
“好。”
得到阮梨的回复,高响转身走到街旁上了车。
车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阮梨目送着黄白相间的出租车启动、开远,最后汇入街上来回穿梭的车流中。
阮梨眸中的笑意慢慢淡去,她眼眶一酸,突然很想哭。
不好。
唐宁宁……过得一点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