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续鬼契生死以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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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微缘顿了两秒, 转身去把煮好的一锅药粥端了出来,阿四十分上道地去给谢以令和自己拿了碗勺。

谢以令现在已金丹重塑,不会再感到饥饿, 但闻着粥中药香,还是坐了下来。他吃完了一碗后,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药粥的确有功效, 原本有些收敛不住的灵力全都被按压下去,浑身一轻。

他想着南宫赐正处于修养中, 说不定吃了这药粥会痊愈得更快。

谢以令刚放下筷子, 阿四就抢着道:“谢辞哥哥, 我去给你添饭!”

他伸手要去拿谢以令的碗。

“你坐好。”谢以令按住他,“我不吃了。我去给南宫……我师尊盛一碗。”

“他们修仙之人早就不用吃饭了。”阿四一边说一边又给自己盛了一碗,“谢辞哥哥你不用这么担心。”

“咳咳。”谢以令小声对他说,“你懂什么, 这粥里不知放了什么好东西,又不是谁都能吃上的。”

“是吗?”阿四一听,更高兴了, “那我再多吃两碗。”

谢以令无奈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什么,“柳公子既然知道七阳, 大概也知道如今外面到处都有阴尸一事了吧?”

柳微缘面不改色道:“知道”

谢以令看了眼柳微缘,迟疑了一下:“据说, 现在的阴尸跟当年袭击墨城的那些一模一样。”

“是吗?”木勺从柳微缘手里落到碗中, 又被他淡然拿起,事不关己地喝了口粥,“不过我已远离尘世,谢公子应该知道。”

谢以令也没勉强:“柳公子心之所志, 我自然明白。不过,我有一事想请教。不知解尸毒的还灵叶,柳公子从何而来?”

柳微缘只当他关心南宫赐,道:“你师尊身上的尸毒已解,只是余毒作祟才需要修养调理,过几日就会好全。”

谢以令见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解释说:“我求解药并非此意。如今阴尸现世,各城伤患不少,只因尸毒难解,诸多无辜百姓断送了性命,若是有了解药,他们也不用白白送死。”

“不过是杯水车薪。”柳微缘神色未变,“一株还灵叶,最多救两三人。而还灵叶又极其稀少罕见,不可能分配均匀。若未得救,原本仇恨阴尸的,转将仇恨你,何苦?”

谢以令听后一怔,正要坚持,一道声音比他先开口:“救不救在我,恨不恨在他。”

在后院替药草浇了一早水的顾桓之大步走过来,行了个礼道:“若柳公子知道哪里有解药,还请告知我们。”

柳微缘放下木勺,揉了片刻太阳穴,才道:“还灵叶生于冬日或极寒之地,遇水则化,极难保存下来。”

他顿了顿,接着道:“不过,白骨山有一处冰崖,常年积雪不化,我也是偶然去那里,才发现了还灵叶。”

谢以令一听,站起身道:“就算是杯水车薪,也是如今唯一的出路了。多谢柳公子,我这就去那地方找找看。”

阿四连忙放下舔得一粒米都没剩的碗:“我也要去,谢辞哥哥带上我。”

“还是我们一起去吧。”顾桓之提议,“那冰崖听起来,似乎没那么容易发现还灵叶,我们一起找也能快一些。”

三人决定好,当即朝山上走去。

柳微缘盯着他们的背影隐入丛丛树木里,眼底划过一丝动摇。

往山上已经没了路,谢以令他们抓着一路上的草藤爬了上去。越往上,越有一股呼啸的寒意。

等爬上山顶,三人齐齐被眼前的冰崖惊住。比山顶略低的另一面,一望无际白茫茫一片。参差不齐的锋利冰峰连接,根本无路可走。

顾桓之不禁看向谢以令,询问道:“谢师兄,这怎么找?”

谢以令盯着冰崖底:“还灵叶灵气盛盈,仔细看很容易认出来。”

若是冰崖只生长着还灵叶,的确如谢以令所说容易找到。偏偏它还长有其他花草,大多是不易辨认的浅色。

阿四拍拍胸脯道:“看我的吧!”

他一行动,足不沾地,顷刻到了冰崖另一头。

一阵冷风刮过,人又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堆花草。

“这,”谢以令望着阿四手中几种形状不一的花草,想起一个关键问题,“谁知道还灵叶长什么样子?”

顾桓之跟阿四一同沉默下来。

“那就先别管了。”谢以令当即决定,“一起带回去问柳公子吧。”

接下来,阿四几乎是将冰崖能去、能见之处的花草摘了个精光,谢以令跟顾桓之则挑近处的摘,三人满载而归。

为了避免还灵叶碰到林间未干的露水,顾桓之拿出收物袋,将草药全放了进去。

来时走的路早就分不清是哪里,谢以令他们凭记忆返回。途中阿四眼尖地看见一树野果,于是扯着顾桓之的衣袖不放,要让他去摘。

顾桓之想起自己之前答应阿四的话,偷瞟了一眼谢以令,见他没注意这边,压低了声音道:“好,我去给你摘,不过,别忘了我们约好的。”

阿四也学着他的模样小声道:“放心吧。”

谢以令盯着不远处因风晃动,而露出草丛的几株从未见过的奇花,一字不漏地听完两人的对话后,他走了过去。

眼前粉白双色的奇花足有碗口大小,花瓣层层叠叠,既多且密。他伸出食指碰了碰花梗,没什么反应。又摸了摸花瓣,还是如此,便放了心,折下三支。

折花时,地面上矮小的野花又映入视线中。谢以令蹲下来挑选着采,很快,他手里多了一捧大小花交错插放的花束。

这不是谢以令第一次做这种事,他熟练地扯断一根细长的野草,用力时被划破了手指。直到用草梗将花束牢固捆定,他才感到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痛意,低头一看,拇指上渐渐凝出一颗血珠。

阿四抱着野果走过来,谢以令看了一眼道:“怎么这么快就摘好了?”

阿四道:“看他卡在树上不好摘,我就大发慈悲放过他了。”

顾桓之从树上跳下来,一边走一边问道:“谢师兄,你在做什么?”

谢以令直接抹去血珠:“采花。”

阿四皱了皱鼻子,追着谢以令收回去的手指闻:“有血味,谢辞哥哥,你受伤了?”

“什么?”顾桓之一听,连忙上前查看伤口,“谢师兄,你伤到了何处?”

谢以令摩挲了两下指腹,没好意思拿出来:“只是采花划破了皮,不碍事。”

阿四眼珠一转,突然道:“我要先回去了!”

他说完,几乎是眨眼消失在两人眼前。

五鬼之“行”气,果真名不虚传。

谢以令略微皱眉,阿四这小鬼,别是又想到什么鬼点子了。

阿四在石屋前停下,没有立刻进去,反而躲在了外面。他估摸着谢以令跟顾桓之快要回来了,用力在原地跑了一通,直到呼吸急促,才慌慌张张地跑进院子。

柳微缘正在院里晒药,见他这模样,有些奇怪:“出什么事了?”

阿四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大声道:“谢辞哥哥!谢辞哥哥他,他受伤了!还流了血!”

卧房内,南宫赐盯着桌上仅动过一勺的药粥,喉结微动,面上流露出一丝抗拒。似乎那不是什么滋灵养神的补品,而是难以下咽的毒药。

下一秒,外面传来阿□□风火火的动静,声音格外吵。

待听见一句“受伤流血”后,南宫赐当即推门而出,雪白衣袍拂过门框,灌了一袖清风。他赶到前院,倏地顿住脚步。

谢以令边理着手中花束,边走进院中,抬头看见南宫赐,眼睛骤然一亮,笑得纯然且明朗。

秋日光如金,占了满庭院。白骨山常年青绿如碧,偶尔的秋风不冷不冽,只带着一股生气。

“师尊。”谢以令落了一身金光,迎着又轻又柔的风大步走向他,额头两边的发丝随之被吹向耳后,更添了几分不羁。重生最初的病弱气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如今看他,浑身上下流露出意气风发。

谢以令笑吟吟道:“给你摘的,好不好看?”

南宫赐接过,目光在他身上从上到下仔细检查:“你伤在何处?”

谢以令转头看向阿四,后者立即闷头吃着果子,假装没看见。

他只得对南宫赐竖起了大拇指:“喏,这里。”

怕南宫赐看不见,他特意掐了掐指腹的软肉,企图挤出来一点血,好证明自己的确“受伤”了。

无奈比针眼大不了多少的伤口已经凝固,指腹的肉被他掐得由红转白,也没能成功。

柳微缘拿着止血的草药,走过来看了一眼,一个字也没说,转身继续捣药去了。

见南宫赐神情呆住,谢以令“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师尊。”他推了推南宫赐,“我们进去找个瓶子把花装起来吧。”

南宫赐没异议,跟他一道进了屋。

顾桓之取下收物袋,找了块空地把所有的草药都倒了出来,抓了一把草药,走过去问不知在捣什么药的柳微缘:“柳公子,这里面哪种是还灵叶?”

柳微缘略微看了一眼道:“有四瓣碧绿叶,花色淡黄,根茎雪白的就是。”

顾桓之看见最上面一株就是还灵叶,择了出来,放在一处干净地。

他一边挑选,一边对旁边啃野果的阿四道:“阿四,你想不想来帮忙?”

阿四说:“不想。”

顾桓之又问柳微缘:“柳公子,你这捣的药有什么作用?”

“静神的。”谢以令把花束放进瓶中,“南宫赐,你来闻闻。看来,我选花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错。”

“谢以令。”南宫赐突然连名带姓喊道。

“什么?”谢以令被他这样一叫,心里无端一慌。

南宫赐的阴影在他眼前落下,随后又将他拥入:“我已经学会了鬼契,不管你解开多少次,我都能续上。”

谢以令心尖一酸。

南宫赐的声音轻如羽毛:“只是无论何种情况,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我没你想的那么聪明,一个真相,或许花上十年的时间,也不一定找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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