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刺客睁开眼。
他陷在拥翠阁又软又香的床榻里,朦朦胧胧做了一个好梦。
刺客从小就在江湖上兴风作浪,少有安眠,梦境对他来说更是个稀罕物。梦里头,小王爷还在与他红烛罗帐,软绵绵的伏在他身下,眼角沁着要落不落的泪珠。
梦里的小王爷说:“嗯…啊…你该醒了。”
梦里的刺客死死按着小王爷的肩:“不行,我还想要。”
梦里的小王爷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将刺客扑倒,天地倒转。
梦里的小王爷骑在他身上,温柔的说:“以后再睡,该干正事了。”
他又不知哪里摸了一把小刀,毫不犹豫的扎进刺客的喉咙。
将美梦无情的撕碎。
刺客坐起来,扶着额头。
身边的被褥冷透了,小王爷想必已经跑路许久。
一只香囊从刺客身上滚下来,香囊上绣着一朵白桃花。小王爷一直缀在腰上的,白桃赠的香囊。
刺客将香囊扯开,半只玉老虎冰冰凉凉,掉在他手心。
还有一张小纸条,卷成指甲盖儿大小,叼在玉老虎口中:
烦请壮士速将此物送至城郊西北百里,禁军营将军处。
事成之后,许你春风十度。
小王爷。
黑云压城。
贤亲王与廉亲王打马入宫。两侧亲兵夹道,两人负剑持刀,马匹着马铠,士兵持弓弩。
叛党终于扯下了所有祥和平静的伪装。
贤亲王夹紧马腹,说:“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咱们的小弟弟。”
廉亲王自责道:“是我大意了,若我让老三多带点人去……”
贤亲王抬手打断他:“咱们连夜查了他最爱逛的那家妓院,你我亲眼见着,人去楼空,半个姑娘都不剩下。你还觉得多带几个废物就能逮住他?”
廉亲王沉默了,他心底惶恐不安。拥翠阁这烟花俗地,妓子各个美艳绝伦,现在瞧着,必和小王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竟像是用来套取京城四方消息的情报库。
小王爷,在一张玩世不恭,软弱可欺的皮囊里面,到底藏了一副什么样的心肝。
贤亲王说:“戏还有的唱,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老家伙把虎符放在谁那了。”
廉亲王不假思索:“小王爷。”
马蹄哒哒,哥俩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大殿前。
贤亲王说:“京城戒严,城门层层盘查,侍卫们都认得小王爷,他根本无处可去。”
昨夜,整个京城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连小王爷的一撮头发都没找到。只剩下皇宫,这座囚龙的孤岛,还没有搜查。
廉亲王喃喃自语,像是说给大哥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一定,一定我们的弟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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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爷 作者:hapole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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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宫中。”
小王爷极少来皇宫。
算上这次,统共也就来了三趟。
第一趟是他六岁生日。
那年他娘送了他两份礼物,第一份是终于教了他正儿八经的轻功,从那以后就算他娘要揍他,也再摸不着他的屁股了。
第二份礼物是一句话。
他娘说:“其实,你有爹的,你爹住在宫里。”
小小王爷嚎啕大哭:“我爹是太监吗?隔壁的胡大爷说宫里住的都是太监。”
他娘说:“我说你爹是皇帝,你信吗?”
小小王爷噘嘴说:“不信。”
他娘说:“那你晚上自己看看去,小心避着点人,只能跟正殿里最好看的那个人说话。”
小小王爷意气风发,单枪匹马,用他娘教他的家传武学,居然真的溜进了传说中戒备森严的皇宫,来到了雄伟庄重的大殿。
皇帝屏退了左右,正歪在龙椅上等他来。
小小王爷看了看皇帝,扬起小脑袋,说:“我可以跟你说话么,我娘要我只跟最好看的人说话,一路过来就属你长得不错。”
皇帝乐开了花。
父子俩一见入故,相谈甚欢。
临别时,皇帝说:“你今天生日,爹送你一件大礼。”
皇帝递给小小王爷的是半只玉老虎,雕工精美,老虎脖子上的鬃毛都屡屡分明,活灵活现。
皇帝慈爱的问:“喜欢吗?”
小小王爷弃如敝履:“不怎么喜欢,爹你好小气,只有半只老虎,能拿去卖钱吗?”
皇帝悚然:“不行。你可要收好,除了玉玺,我这里就这东西最值钱了。”
小小王爷回家给他娘展示了他爹给的半只小老虎,结果第二天晚上,他娘就又带他进宫了。
这就是小王爷第二趟来皇宫。
这一次,他坐在偏殿吃大芒果,听到爹娘在隔壁吵架。
他娘说:“你给他这东西做什么,快拿回去!”
他爹说:“儿子是你的也是我的,你管我给他什么东西!”
他娘怒极反笑:“呵呵,这一半虎符和将军们的那半块对上,可以调动十万京城防备,乃至全境兵卒!你这是用你的身家性命逼他回来当你的皇子!”
他爹说:“你放肆!我看中你儿子,你应该感恩戴德,跪下谢恩!”
一阵寂静,小小王爷一口芒果含在嘴里,不敢咀嚼。
实在太安静了。
他爹讪讪说:“那个......”
他娘说:“你以后休想再见到他,也休想再见到我。”
他爹说:“等等,你别走,你什么意思,来人,来人!”
他娘什么样的精彩人物,他爹哪里拦的住。
他娘搂着他,就这么飘啊飘啊的回了家。
半只小老虎还是在他娘手上,被摩挲的暖融融的。
他娘把老虎塞到他手里。
他娘说:“从今天起,你的命在,这个东西就在。这是你爹给你的,一辈子别跟它分开。”
小小王爷说:“好,我记着了。”
这半只虎符一直放在小王爷随身的香囊里。
一开始是他娘上街买的普通香囊,后来,小王爷慢慢长大,香囊就换的更勤了,都是姑娘们一针一线挑出来的,针脚密实,做工含着心血。
小王爷下意识的去摸香囊里的虎符,却想起来虎符已经被他交给了刺客。
一个算不上了解的,每次见面都惊心动魄,莫名其妙滚上了床的年轻男人。
小王爷生来和他娘的脾性简直一模一样,不喜拘束,浪荡的近乎无畏,以冒险豪赌取乐。
他娘的冒险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帝,他的冒险是天底下最野的刺客。
希望,刺客能赶在所有事情不可挽回前,回来,回到他身边。
贤亲王和廉亲王并肩站在大殿门口。
远处的弓箭手拉满了弓,重甲兵提起了矛。
小王爷挡在皇帝身前。
贤亲王问:“弟弟,你可让哥哥好找,你在这做什么?”
小王爷长身而立,广袖青衫换了短打,笼在清晨的阳光里,像终于拂去尘埃的宝剑,利刃出了刀鞘。
他依然风流迷人的不得了,江湖上最顶尖的侠客也要甘拜下风。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小王爷笑着回答道。
刺客说,春风十度算什么,反正都是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