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提着剑赶到小王爷屋内的时候,战事已经结束有一会了。
值钱的家具全都被劈坏了,水曲柳的桌子没了腿,老檀木的屏风破了个大洞,呼呼漏风。
满屋子都是躺着的人,像铺了层人皮地毯。有的失去意识了,有的在地上打滚哀嚎。
肃亲王被自己的衣襟带子吊在房梁上,挂在人皮地毯的中央,口鼻都在渗血,但还在喘气。
横七竖八的人摞着挡住了房门,侍女只能从门缝里看见肃亲王的红宝石靴子荡过来,又荡过去。
侍女还剑入鞘,开始用肩膀撞门。
瘦瘦小小一个姑娘,撞了半天也没能把门撞开,气得跺脚:“弄成这样怎么收拾,爷真是半点也让人不省心!”
刺客肩膀上扛着小王爷,呼啸着在京城的琼楼斗拱之间穿梭。
他的手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识的扣在小王爷的屁股上,隔着林罗绸缎,他也能想象绸缎下面是柔软光洁的肌肤。
刺客正心猿意马呢,肩上的小王爷却开口了。
刺客飞檐走壁,小王爷结结巴巴的说话,差点没咬着舌头:“大...大...少侠...高义,唔...啊...”
小王爷啊的百转千回,刺客的心头千回百转,像爬过了一只多足的蜈蚣。
刺客悄悄咽了咽口水。
小王爷清清嗓子说:“少...少侠,我...三哥...流好多血...没死吧。”
刺客有点不高兴,他想:这时候风月话本里的角儿们都会说什么来着?在我床上,你竟然还有空去说别的男人?看我不收拾你?
刺客生了闷气,慢慢停了脚步。
京城硕大,他们辗转许久,竟还没走出这座威严的皇城。
刺客带着小王爷落在一处飞檐。
日头挂在楼檐上,如同一只胖乎乎的红灯笼。小王爷悉悉索索的从刺客的肩头蹭下来,晚霞将他的面孔也染出了朦胧的红色,像个灯笼下边披着红丝盖头的新娘。
刺客看着小王爷,忽然又不生气了,有谁会跟自己的新娘子生气呢?
刺客说:”你想要他死?我杀人一般是要收钱的,不过你求我的话......”
风月话本里头也常演绎这种有求于人的场景。一般角儿们会说,只要你与我春风一度,我就帮你把事情办得妥妥的。
刺客欲言又止,亲我、抱我、共度良宵一类的荤话在他唇舌上打着转,最终还是没吐出来。
他最后只说:“那你在这别动,我回去取他性命。”
“少侠,等等。”
小王爷拽住了他的腰带。
刺客转过身来。
他是去杀人的,甚至也可能身陷险境,脸上却没有所谓的凶恶和决然,只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傲慢,自负,野性难驯。他圆溜溜的眼睛里,除了夕阳,只倒映着小王爷的影子。
小王爷大大方方的打量着刺客,他的目光一寸一寸摸过刺客的脸,划过下巴颏儿,没进衣襟里。
在温柔的阳光下,他的风流做派也带上了一股柔情似水的味道。
“别去,大哥二哥已经到了,就为了三哥这酒鬼,不值当。”
危楼百尺,小王爷负手而立,头顶着傍晚的天,脚下踩着鳞次栉比的楼宇。在这里俯瞰京城,才知帝王是何种气度,才知上位者以天下为局,众生为棋。
才知高处不胜寒。